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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高陽

  大安宮外傳來一陣極其嘈雜的腳步聲。

  十幾個宮女太監簇擁著一位盛裝打扮的少女快步走來。

  少女頭上梳著飛仙髻。

  身上穿著極其繁複華麗的蜀錦宮裝。

  珠翠在步履間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大唐高陽公主!

  平日裡李世民最寵愛的女兒之一。

  脾氣出了名的嬌縱跋扈。

  高陽剛邁進院子就聞到了一股還沒散去的蔥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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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捏著一塊用香薰過的絲帕捂住口鼻。

  眉頭皺得極深。

  高陽的視線掃過案板上還沒收起來的白菜葉和蘿蔔皮。

  最後落在了蘇牧身上。

  蘇牧穿著一身粗布雜役服。

  腰裡還系著一條沾了些水漬的麻布圍裙。

  手裡正拎著那個樟木箱子。

  高陽滿臉嫌惡。

  「大安宮重地,哪裡來的低賤雜役。」

  「來人。」

  「把他給我轟出去!」

  幾個太監面面相覷。

  他們剛才可是親眼看著連太上皇和皇帝都對這個年輕人客客氣氣的。

  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動手。

  李世民從內殿大步走出來。

  他剛把老頭子伺候著睡下。

  心情剛剛放鬆。

  出門就聽見高陽在這大呼小叫。

  大唐天子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高陽。」

  「休得無禮。」

  「這是治好你皇爺爺風寒的蘇先生。」

  高陽愣了一下。

  她往內殿探了探頭。

  看見桌案上放著一隻空了的描金瓷碗。

  碗底還殘存著幾根極細的白絲。

  「父皇。」

  「皇爺爺千金之軀。」

  「生了病怎麼能吃這種鄉野村夫做的粗鄙吃食。」

  高陽指著案板上剩下的一小塊內酯豆腐。

  聲音拔高了八度。

  「區區賤民,拿一塊破豆腐就敢糊弄皇爺爺。」

  「本公主的胃口向來挑剔。」

  「只吃天上飛的珍禽。」

  「你今日若做不出讓我滿意的天上飛的珍味。」

  「本公主便治你個大不敬之罪!」

  李世民火冒三丈。

  他好不容易才把這位活祖宗請來。

  這要是惹得蘇牧撒手不管,老頭子的身子誰來調理。

  他剛要開口斥責。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橫在了李世民身前。

  蘇牧把手裡的樟木箱子重新放回紫檀木案板上。

  銅鎖扣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

  蘇牧轉過頭。

  語氣毫無波瀾。

  「想吃天上飛的?」

  「行。」

  小兕子從內殿跑了出來。

  小丫頭直接衝到蘇牧身前。

  張開兩隻短胳膊擋住高陽。

  小臉氣得鼓鼓的。

  「壞姐姐!」

  「不許欺負鍋鍋鴨!」

  「鍋鍋做的飯飯系全天下最好契的!」

  「你再凶鍋鍋,系子就不理你惹!」

  高陽看著備受寵愛的晉陽公主竟然護著一個雜役。

  心裡的火氣更盛了。

  她雙手抱胸。

  「好啊。」

  「我倒要看看這個御膳房的劈柴雜役能做出什麼花來。」

  蘇牧根本沒理會她的叫囂。

  他轉頭看向站在角落裡一直沒敢出聲的王德全。

  「去御膳房。」

  「尚食局前幾天剛進了兩籠鴿子。」

  「挑幾隻剛滿月、還沒褪盡絨毛的肉鴿拿過來。」

  「要處理乾淨的。」

  王德全趕緊彎腰領命。

  一溜煙地跑出了大安宮。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王德全提著一個竹籃跑了回來。

  籃子裡裝著四隻處理得乾乾淨淨的白條乳鴿。

  鴿肉呈現出一種極其鮮嫩的粉紅色。

  連皮下的脂肪都泛著瑩潤的光澤。

  蘇牧將乳鴿放在案板上。

  他從樟木箱子裡掏出幾個小瓷瓶。

  拔開木塞。

  極其濃烈的複合香料味散發出來。

  這是系統特供的秘制五香粉。

  裡面混合了八角、桂皮、小茴香、丁香和沙姜。

  按極其嚴苛的比例調配研磨而成。

  蘇牧抓起一把五香粉。

  混入細鹽和少許白糖。

  直接塗抹在乳鴿的腹腔內部。

  他的手指極其靈活。

  將香料均勻地揉搓進鴿肉的每一寸肌理中。

  這需要極其精妙的手法。

  用力過大容易破壞乳鴿嬌嫩的表皮。

  用力太小香料無法滲透入味。

  揉捏完畢。

  蘇牧找來一根細長的竹籤。

  從乳鴿的尾部穿入。

  極其精準地卡在頸骨處。

  將整隻鴿子撐得筆挺。

  這是烤制過程中受熱均勻的關鍵。

  接下來是最核心的一步。

  蘇牧拿過一個空碗。

  倒入兩勺晶瑩剔透的麥芽糖。

  加入大唐極其罕見的高度白醋。

  再兌入少許清水。

  拿筷子快速攪動。

  粘稠的麥芽糖在白醋的刺激下逐漸化開。

  變成了一碗淡黃色的濃稠液體。

  這就是成就烤乳鴿靈魂口感的脆皮水。

  大鐵鍋里燒開半鍋清水。

  蘇牧拎著竹籤。

  將醃製好的乳鴿放入沸水中快速汆燙。

  一息出鍋。

  這叫飛水。

  鴿皮在高溫下瞬間收緊。

  毛孔徹底閉合。

  蘇牧趁熱拿起一把細毛刷。

  蘸滿調好的脆皮水。

  極其均勻地刷在乳鴿鼓脹的表皮上。

  一遍刷完等水分微干。

  再刷第二遍。

  直到鴿皮表面掛上一層薄薄的透明糖衣。

  蘇牧把刷好脆皮水的乳鴿掛在院子裡通風的風口處。

  秋風吹過。

  帶走乳鴿表面的多餘水分。

  這個過程叫做風乾。

  沒有半個時辰根本下不來。

  高陽站在旁邊冷笑。

  「故弄玄虛。」

  「把一隻死鳥掛在院子裡吹冷風就能變出珍饈了?」

  蘇牧充耳不聞。

  他拉過一把小馬扎坐在風口處。

  隨手抓了一把瓜子開始磕。

  小兕子也搬了個小馬扎坐在旁邊。

  小丫頭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了幾顆瓜子。

  咔嚓咔嚓磕得極響。

  「鍋鍋。」

  「鳥鳥什麼時候能烤好鴨。」

  「系子的肚肚又想契肉肉惹鴨。」

  蘇牧把剝好的瓜子仁塞進小丫頭嘴裡。

  「快了。」

  「等風把那層糖皮吹硬就行了。」

  半個時辰後。

  掛在風口的乳鴿表皮完全乾燥。

  摸上去有一種硬邦邦的紙質觸感。

  蘇牧站起身。

  走到院子角落的烤爐旁。

  爐膛里的銀絲炭燒得通紅。

  沒有任何煙氣。

  只有極其純粹的高溫。

  蘇牧將竹籤架在烤爐上方的鐵架上。

  手腕開始極其勻速地翻轉。

  高溫炙烤下。

  乳鴿內部的脂肪開始融化。

  皮下的油脂透過極細微的毛孔滲透出來。

  滋啦!

  第一滴清亮的油脂滴落在通紅的炭火上。

  一團極其細小的火苗竄起。

  緊接著是一股極其濃郁的焦香味轟然炸開。

  這味道完全不同於普通的烤肉。

  五香粉的醇厚。

  鴿肉特有的鮮甜。

  混合著麥芽糖在高溫下產生的焦糖香。

  三種截然不同的香氣完美交織在一起。

  直接化作實質性的衝擊波橫掃整個大安宮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