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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蘇牧,你小子油鹽不進!

  第224章 蘇牧,你小子油鹽不進!

  蘇牧瞥他一眼,沒說話,低頭繼續包。

  院子裡安靜,只剩包子落進蒸屜的聲音和水車的吱嘎。

  房玄齡坐在石桌邊,兩手疊在桌面上,手指收得整整齊齊,一聲不吭地看了蘇牧好一會兒。

  「蘇先生,昨晚皇后娘娘那件事,老夫聽說了。」

  「嗯。」

  「此番之功,非同小可,陛下定有重賞。」

  「陛下已經賞過了,這個月的柴不用我劈,他讓將作監代勞。」

  蘇牧捏完最後一個,把蒸屜推進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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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火上。」

  王德全在旁邊應聲,拎著銅壺澆水進鍋。

  房玄齡沉默了片刻。

  「老夫今日來,還有一事想請教。」

  他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老夫那個女兒,青君她————近日常來御膳房,可曾給蘇先生添過什麼麻煩?」

  蘇牧在鍋台邊擦手,轉過來看他。

  「沒有,房姑娘送的藥材一批比一批好,當歸的研磨細度越來越穩,上回那罐珍珠粉臣用著沒任何問題。」

  房玄齡的手指停了一拍。

  「那就好,那就好。」

  他點頭。

  「老夫就是怕她年輕不知輕重,給先生添亂。」

  「添不了亂。」

  蘇牧搬個矮凳在灶台邊坐下,等蒸包子。

  「房大人要是有別的事直說,您今天這派頭不像是來串門的。」

  房玄齡的嘴角動了一下。

  這麼多年,朝堂上能讓他繞彎子的事不多。

  今天坐在這個小院子裡,面對一個御膳房的雜役,他愣是開了三次口,三次都繞了彎子。

  他清了清嗓子。

  「蘇先生,老夫直問了。」

  「請講。」

  「青君那孩子,今年十六了。」

  蘇牧嗯了一聲。

  「老夫政務繁忙,疏於管教。」

  「嗯。」

  「所以————有些地方養得不夠精細。」

  房玄齡頓了頓。

  「廚藝方面,尤其差了些。」

  蘇牧沒接話。

  房相的聲音緩了。

  「不過嘛,雖然笨了點,洗碗應該還挺勤快的吧?」

  院子裡安靜了兩息。

  蘇牧的手指在膝蓋上叩了一下,慢慢抬起頭,神情里沒有任何波動。

  「房大人,您家這個洗碗工確實不錯,下次多送兩個來。」

  房玄齡的鬍子抖了一下。

  「老夫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

  蘇牧拿竹籤在蒸籠蓋子邊緣撥了撥冒出來的熱氣,漫不經心。

  「您繞了這麼久,前面說藥材,後面說添不添亂,然後說今年十六,現在說洗碗勤快————房大人,您是朝廷宰相,臣實在跟不上這個思路。」

  房玄齡把在嗓子裡憋著的那口話咽了回去。

  他在官場打了半輩子,眼前這小子揣著明白裝糊塗,比那些慣會繞彎子的同僚還難對付。

  重新開口,這次沒繞了。

  「蘇先生,你對青君是個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蘇牧翻了個白眼。

  「救治皇后的藥材里,您家女兒一份力氣沒少出,珍珠粉研磨了兩大罐,當歸也是一個人慢慢磨的,臣對房姑娘,自然是感激的。」

  「就是感激?」

  蘇牧沉默了片刻。

  蒸籠上的熱氣越來越旺,從蓋縫裡竄出來,在早上的光里飄散。

  「房大人,您的意思臣清楚。但臣也跟您說句實話:皇后娘娘的食療還差一半,小公主那邊的健脾糕還要連吃,眼下沒有一樣事是完的。」

  他轉過身去掀開一條蒸籠蓋縫,往裡看了一眼。

  「這種時候您上門來談這些,臣真沒工夫接著。」

  房玄齡在桌邊坐著,沒有立刻說話。

  這話他聽著耳熟。

  前幾天女兒回來,神情與往日不同,他多問了一句,青君只說了句蘇先生讓她等。

  沒有拒絕,就是沒工夫。

  他在心裡過了一遍,慢慢捋了把鬍鬚,把那口氣悄悄吐出去。

  蒸籠蓋子被蘇牧掀開,熱氣撲出來,白霧散開,十二個灌湯包整整齊齊擺在蒸屜上。

  皮薄,裡頭的湯凍化了,透過皮能看見褐色湯汁,飽滿得快撐破。

  蘇牧用竹夾子把包子移到青花盤子裡,放了一碟香醋,切了幾片老薑,擱到桌上推過去。

  「吃,涼了皮子就硬了。」

  房玄齡夾了一隻,在碟子邊上輕咬一個小口,讓湯汁先出來。

  燙,但不是嗆喉的那種燙,是從口腔漫到胃裡再順脊背散出去的那種。

  豬骨湯的鮮濃在這一口裡,姜味壓住了腥,底下是肉糜的咸香,皮子帶著一點韌勁,不粘,順著走,自然而然落到胃裡。

  房玄齡放下竹夾子,拿帕子擦了嘴。

  他抬起頭。

  「蘇先生,老夫今天這趟來得不算冤枉。」

  蘇牧也夾了一個咬了一口,沒搭腔。

  「老夫有一事先說在前面。」

  房玄齡把帕子折好放回袖裡,聲音平穩。

  「青君的親事,需走正式的六禮,不能讓姑娘家空等。」

  蘇牧咽下包子,抬頭看他。

  「我說沒工夫,不代表讓她一直等。」

  「那代表什麼?」

  蘇牧抬手,指了指鍋台上還剩的那一屜包子。

  「代表皇后的事完了,我第一件事,找房大人喝酒。」

  房玄齡沉默了兩秒,輕輕吐了口氣。

  「你這小子。」

  他搖搖頭,鬍子不抖了。

  「油鹽不進,總算還知道走正道。」

  院子裡的水聲嘩啦響。

  蘇牧蹲在水盆邊,正跟一筐河蝦較勁。

  這些青蝦個頭勻稱,長須亂顫,在陶盆里跳得歡實,濺起的水珠飛到了蘇牧的鼻尖上。

  王德全彎著腰在旁邊候著,手裡的帕子攥了又松。

  「蘇先生,這剝蝦的活兒髒手,要不奴才讓下邊的人弄好了送來?」

  蘇牧把一隻蹦到手背上的大蝦彈回水裡,頭也沒抬。

  「去去去,你那手老繭,一捏蝦腦子就全爛了。這是晚上要給小公主做油爆蝦的,蝦腦是精髓,壞了你賠得起?」

  王德全乾笑了兩聲,訕訕地往後退了兩步。

  他發現蘇牧幹活有個怪脾氣,越是金貴的食材,越不許別人碰,非得親力親為才行。

  「鍋鍋!鍋鍋你在抓蟲蟲嗎?」

  小兕子邁著短腿,啪嗒啪嗒從廊下跑過來。

  她穿著一件嫩黃色的對襟小褂,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一節雪藕似的腕子。

  她一屁股蹲在蘇牧旁邊,兩隻小手托著下巴,盯著盆里亂蹦的青蝦,嘴角的弧度越拉越大。

  「好大呀,好多呀,是不是契完兕子就能去打大老虎惹呀?」

  蘇牧撇了撇嘴。

  「打老虎的事先放放,你阿娘剛穩住,你不去守著她,跑這兒來看蝦?」

  小兕子吸了吸鼻子,聲音裡帶著點小得意。

  「阿娘睡著惹呀,陛下爹爹說阿娘要多睡覺覺,不讓是子吵她。系子肚子餓惹,就來找鍋鍋惹呀!」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出胖乎乎的小指頭去戳盆里的蝦。

  「哎呀!它夾系子呀!」

  小兕子驚叫一聲,猛地縮回手,指尖多了一個淺淺的紅印子。

  她癟著嘴,眼眶裡迅速聚起一汪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