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默存愣了下，越聽越心驚。
胡懷安所說的，分明是他們組織的理論，但是現在組織在上海的生存環境特別艱難，各方勢力都在圍剿他們，眼前的人膽子怎麼那麼大，就因為自己小說里有對窮人的同情，竟然敢對他說這些？
一瞬間，周默存有想和對方暢所欲言的想法，他已經很久沒有和自己同志敞開心扉的聊過天。
胡懷安一直在觀察著他，敏銳發現他突然有了點興奮。
周默存真的是他們失聯的同志？
「王先生，您對我說這些做什麼，我的小說只反映現在的生活，沒有其他意義在裡面。」
胡懷安上次來的時候，說他姓王，這是他的化名。
好在周默存獨自生活了九年，這些年裡面他雖然一直想要找到組織上的同志，但也時刻保持著警惕。
他懷疑是有特務透過他的文章，懷疑了他的身份，故意上門試探。
「不好意思，我只是有點高興，說的多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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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懷安立刻回道，周默存仔細盯著他，過了會才說道：「能看出您很同情窮苦百姓，但是這些話不要隨便對外去說，容易給您惹來麻煩。」
「是，多謝您的提醒，還請您給我簽個名。」
胡懷安拿出報紙，主動讓周默存來簽名，周默存沒有拒絕，拿出筆，在報紙自己文章的地方，寫下了他的名字。
「多謝周先生，我先告辭，改日再來拜訪您。」
胡懷安收起報紙，主動伸手，周默存愣了下，馬上伸手和胡懷安握了握。
周默存明顯感覺到，胡懷安握手時候力道很大，似乎帶著高興。
這種強而有力的手勁他感受過，那是他和同志長時間未見，再次見面時，雙方因高興而不自覺加大了手勁。
「您下次什麼時間來？」
送胡懷安出門的時候，周默存忍不住問道，胡懷安看了他一眼，笑呵呵回道：「您希望我什麼時候來都可以。」
「您隨時可以來，我一直在。」
周默存輕聲回道，胡懷安重重點頭，周默存很快將他送出印刷廠。
看著胡懷安的身影消失，他才返回自己辦公室。
今天胡懷安給他的感覺有點不一樣，他之前遇到過一次不是自己同志，想測試他是否為紅黨的特務。
那還是九年前，不過那名特務表現得很激進，在人群中說他們組織的宣言，主要是尋找那些應和他們、願意跟他走的人。
當時他就看出了異常。
今天來的人雖然有點魯莽，上來的話很不合時宜，但他後面的表現卻和特務完全不同，沒有繼續試探他，也沒有故意引導他說紅黨好之類的話。
反而順著他，不再提這些話題。
最重要的是他們之間的握手，這種熟悉又陌生的激情感，他只在自己同志身上感受到過。
難道對方真是自己的同志，可他怎麼知道自己的身份？
周默存沒了工作的心思，有點患得患失。
他真的很希望胡懷安是自己同志，這樣他就能重新回歸家庭，哪怕接受稽核他也不怕，沒人知道，他是怎麼度過這九年的孤獨。
現在的他，最大的願望就是回家。
離開印刷廠，胡懷安臉上露出笑容。
這次試探確實有點急，換做平時他不會這麼做，之所以上來就說得那麼明顯，是因為之前給他的紙條。
紙條上已經說了，周默存疑似他們失聯同志。
如此他才敢說得那麼大膽。
周默存沒有承認，反而驗證了紙條上的內容，就算是失聯同志，也清楚他們現在的處境，哪會那麼容易就直接承認？
周默存聽了他說的話，沒有過激的反應，已是不正常。
更沒有說去舉報他等等，只是讓他注意，這不是正常人的反應，最低對方也是同情他們的文人。
這樣的人，不可能去舉報他。
加上紙條上所說的內容，現在胡懷安有七成把握，周默存就是他們的同志。
和同志相認不能著急，他不知道周默存什麼時間加入的組織，又為什麼失聯，就算雙方相認，周默存承認自己身份，接下來組織也會進行調查，看看周默存有沒有出賣過組織，是否還是他們的戰士。
稽核結束後，周默存才能真正回歸，重新和他們並肩作戰。
「周廠長，今天的報紙加印三千份。」
周默存剛回來，報社的人便跑了過來，今天的報紙開始刊登蘇雲程寫的《上海一家人》，最初不知道反響，印刷量只有五萬八。
昨天周默存小說完結，銷量達到了他們歷史最高，六萬一。
為預防小說完結後報紙銷量下降，他們只印了不到六萬份，沒想到報紙賣得依然很好，上午才開始沒多久，便快要賣完。
「好。」
周默存收斂心神，安排工人工作，不過他的心裡卻多了一份期待，希望能早點再次見到胡懷安。
「主編，今天我們一共賣了六萬兩千份，有人打電話來，說您的小說寫的很好，為什麼要一三五來登，明天不能繼續連載嗎？」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黃川明來到蘇雲程辦公室，主動匯報今天銷量。
昨天報紙銷量增加他們能理解，周默存的小說完結，很多讀者都等著看最後的結局。
正常來說，今天報紙銷量應該下降，就算降的不多，也是降。
他們印了五萬八千份，其實原本以為會剩下不少，沒想到最後竟然不夠，全部賣光後又加印了兩次，一共加印了四千五百份。
最終剩下不到五百份。
晚上還能賣一點，能賣一百份，那也能讓剩餘量更少。
「和他們好好解釋，好的作品需要更長時間來打磨。」
蘇雲程明白黃川明的目的，不止黃川明，其他編輯和記者也都希望能每天連載，好維持報紙銷量。
報紙銷量是報社最重要且最直觀的資料，也是關乎他們每個人的重要資料。
更高的地位，更多的薪水，需要報紙更多的銷量。
「好吧。」
黃川明帶著點惋惜離開，目前已經有人打電話，寫信的人肯定有，需要幾天後才能收到。
根據報紙銷量和讀者的反應來看，這部作品完全不次於周默存之前的小說，可惜主編就是不願意每天連載，接下來他們還需要更多的努力，來維持報紙銷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