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要幫助。」
悶了半天的聖女也開口了。
「他們就算有糧食過冬，也不能活過明年。反正倉庫中的食物多到吃不完，直接分出去就好了。」
「嗯？」
聽見哈基聖最後一句，子安皺眉轉頭。
「先師，這不對吧？」
她下意識覺得哪裡有些奇怪。
「當然不對。」
李默思看向哈基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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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閉嘴。」
哈基聖只能說有點善心。
但她當領導只能說是災難。
典型的上面一張嘴，下面跑斷腿。
「哦。」
哈基聖乾脆地答應下來，搞得李默思一時間沒有適應。
不過他很快反應過來，她已經走得沒什麼力氣了。
這是好事。
而且哈基聖的話也提醒了他。
李默思看向法羅爾。
「我看領民們的糧食最多只能過冬，開春後怎麼辦？」
「開春後？」
法羅爾整理了一下語言。
「大人，按照瓦洛斯家族的辦法，開春後領民們會向他借糧食，然後等秋收再還上。」
李默思皺眉。
「沒有利息？」
在原身記憶中是有的。
「當然有。」
法羅爾立刻回答。
「瓦洛斯家族會多收一半作為利息。」
多一半？！
剛學過數學的子壹和子安立刻感覺到不對勁。
子壹開口問到：「能還上嗎？」
「啊。」
子安被子壹搶了話，閉上嘴看向法羅爾。
法羅爾搖頭。
「一般是還不上，第二年瓦洛斯家族就會只給他們留下勉強過冬的食物，第三年開始就會叫他們賣身當奴隸還債。現在幾乎每一家都賣過孩子。」
子安皺眉。
「然後奴隸就在秋天前被賣走了？」
法羅爾點頭：「對。」
場面再次沉默。
法羅爾看看他們，又開口補充。
「我聽說，因為那些奴隸是要先在路上借給秋收時缺少人手的領主。這樣更好賣出也能減少路上糧食消耗。」
「只有那些從外面抓來的奴隸因為是趕著秋收時抓的，所以出手時間要晚一些。不過聽管家說他們的品質更好，一般都是運到遠處城市裡賣。」
一行人更加沉默了。
李默思心中嘆氣。
他娘的。
還挺有商業頭腦。
眾人又向前走了一段路。
子壹停下腳步，回過頭來開口。
「為什麼這些家庭中都只是有當士兵的親人隨瓦洛斯離開，沒有戰死的？」
對啊！
李默思突然想起自己開始忽略了什麼。
這些人中只有離開的，沒有說是戰死的。
「因為出戰的士兵都沒有親人。」
法羅爾的目光盯著道路，似乎沒有感受到幾人疑惑的目光。
「瓦洛斯家族相信只有獨身的士兵才有更強的戰鬥意志，希望通過戰績獲得獎賞。有家人的士兵會懦弱，不願意出戰。」
「哦~」
子壹子安和聖女點了點頭。
你們點啥頭啊。
李默思不知道該說啥了。
聽起來有點道理，結合現實來看確實有道理，但放在實操上只能說狗屁不通。
也難怪那群士兵在順風時不動如山，逃跑時轉進如風，彼此間勢同水火，為了跑路可以拔劍相向。
這邊的貴族是跟扭曲三國學的兵法嗎？
以為只要六親不認，就能水火無敵？
偏偏從哈基聖的神態來看，這一套還不算罕見。
只能說這裡的匹配機制太優秀了。
又向前走到十字路口，一行人往主宅返回。
李默思選擇把話題拉回正軌。
「所以，你們打算怎樣幫助這些人？」
子壹和子安聽到這個問題，同時望天思索起來。
一起生活這麼多天，就連動作也開始同步了。
「總之不能直接發下去。」
子壹也沒想出個結果。
但他想到了李默思的話。
他要把人類和哥布林一同看待。
子壹回想起領民們對他的害怕和警惕，想到了貴族和管家的貪婪，想到了剛結婚的女孩和懷孕的女人以及斷腿的老人。
這些人似乎不願意接受哥布林？
這些人會不會和貴族一樣貪婪？
那些弱小的人會不會受到傷害？
他不清楚，只覺得不穩妥。
如果把這片領地上的人看作他的族群，他絕不會這麼做。
幾十天前強壯小子做的事他可不會忘記！
一番思索後，子壹並沒有得出結果，只覺得頭腦愈發昏沉。
他下意識看向李默思。
「先師，我實在想不出來。請你教我。」
子安也點點頭。
「我也想不出來了。先師，請你教我。」
聖女看看他們，又看看李默思。
她明白，又到了自己了解這工匠的時候了。
「嗯。」
李默思沉默一下，輕輕點頭。
「子壹，子安。我教你們一句話，跟我讀。『三人行，必有我師焉』。」
「三、人行，必、有、我師、焉。」
子壹和子安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讀完這話。
他們除了一個數字，其它都不太懂。
法羅爾更是一個發音都沒聽過，只覺得調子複雜像唱歌。
這是貴族語言？
這個工匠打扮的人是貴族？
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可貴族為什麼教熊獸人和哥布林？
牧師又為什麼被捆起來？
難道他和瓦洛斯家族一樣討厭教會？
跟在他們身後的小男孩愣愣聽著這句話，不明所以。
「這句話是說。三個人一起行走，其他人身上必定有自己可以學習的地方。」
李默思說著看向法羅爾。
「如果直接把食物發下去，你覺得會怎麼樣？」
法羅爾正品味著這句不像是貴族能說出來的話。
突然被問起，他只能開口應付：「聽從領主大人的意志。」
「不要害怕。」
李默思安撫後接著問到。
「你覺得如果我把糧食直接發下去，領民們會有什麼想法？」
他現在就是要給弟子們做個示範。
「這……大人。」
法羅爾抬頭，看到李默思認真的目光，他明白自己必須說出個所以然來。
「有些領民必定是會感恩的，他們至少可以度過冬天。但有些人突然富裕起來，肯定會對這事情產生懷疑和擔憂，甚至可能受到驚嚇瘋掉。」
「而且，這也不利於大人你樹立威信。」
「他們現在聽話和瓦洛斯家族曾經用各種罪名抓奴隸有關，這樣做可能會讓他們不聽話甚至亂來。說不定貪婪起來還會在冬天欺負那些沒有能力自保的家庭。」
「我曾經見過，有的人明明糧食足夠過冬，但他就是在冬天凍死在屋外了。糧食也不見了。上一任瓦洛斯騎士當時直接把冬天養胖的人抓了起來。所以……」
說著說著，法羅爾似乎覺得自己有些多嘴了，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子壹和子安愣愣地點頭。
原來這句話是這個意思啊！
面對如此生動的教學，哈基聖也一下子理解過來。
這工匠在治理領地上絕對是能手！
「我知道了。」
李默思點了點頭，再次看向兩個弟子。
「之所以直接分糧食的做法行不通，是因為會讓領民擔憂，而且無法保證他們的尊嚴。」
「那有沒有可以做到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