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六丁伏屍陣
楊四郎看向左右。
縱使他現在已修成金髓大宗師，走在這屍體橫陳的荒山上，亦覺得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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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無關膽氣，而是人類面對詭異奇觀天然敬畏。
「楊兄————你怕了？」旁邊秦十四突然發問。
楊四郎搖頭。
「不是怕，是有一絲敬畏。」
「不過————」他直起身來，聲音冷峻，「這些賊子活著時我尚且不怕。」
「他們死了就算變成詭異，大不了再殺一次。」
秦十四拍手贊道。
「好膽氣，正該如此。」
「亂臣賊子，死就死了，能翻出什麼風浪來？」
他扭頭看著山腳下那些領著護身符的兵丁們，嘴角閃過一絲譏笑。
「可憐那些營兵們，還以為手中護身符能保自己平安。」
「只是那護身符就是些黃紙黑墨，灌入一點靈力。」
「不是什麼護身符，其實就是一張光明符，能提供些光亮壯膽而已。
，楊四郎聽了吃了一驚。
「不是說供奉們出手製作的麼？」
秦十四搖頭。
「幾百張得用的護身符，便是累死真人，他一下午也畫不出來。」
「那些營兵們在山腳下，又不上山。」
「只要膽氣足氣血自然旺盛，不會有什麼大問題的。
「倒是楊兄你，等會兒入陣可能會真正得到一張護身符。」
來的路上秦十四早就說過了。
今晚有六名大宗師上山，楊四郎和付流年是本地土著，另外還有四名皇族供奉。
山中早就被供奉真人選好了六處陣眼，要擺六丁伏屍陣。
所謂六丁六甲神明，主鎮煞，伏屍，壓陰穢。
完整大陣應該是六丁六甲伏屍鎮煞陣。
不過大概是沒有充足人手，亦或永昌帝覺得不值得為幾萬具屍體投入太多資源，所以只擺了半個陣。
楊四郎今夜就要進入一處陣眼中，發動身上炙熱陽剛真氣，灌入陣中，聯手將屍氣壓制。
等到明日朝陽初生，陽氣充斥人間，這屍山上這點屍氣就如烈日下積雪悄然化去，然後中午焚山一燒了之。
二人繼續驅騎上山。
越往上走，楊四郎鼻間縈繞皆是腐臭屍氣。
本來天氣寒冷屍體本不應該如此快腐敗，但幾萬具屍骸聚在一起，似發生某種變化。
空氣腐臭難聞，一種屍臭味道直往人骨頭裡鑽。
楊四郎泥丸宮內神魂似都能聞到這股味道，功德金輪轉動，才將其驅除。
突然他全身一震！
這股濃烈屍臭，倒讓他突然想明白，秦十四剛才爆發剎那氣息，為何有似曾相識感覺了。
那股陰寒污穢令人心悸作嘔味道，不正是當初人皮子客棧景和帝留下一塊龍袍殘布上的味道麼？
一年多過去了。
秦十四剛才泄露一絲氣息，分明與景和帝那帝屍味道是一模一樣的！
楊四郎心跳如常，面色冷靜，但手中已變得潮濕。
沒有錯，那股味道絕不會記錯。
該死。
秦十四居然是景和帝！
怪不得他身上氣質如此違和，彬彬有禮，又漠視眾人。
怪不得他走路永遠一板一眼，一寸不多一寸不少，仔細想想，當年升殿時，永昌帝也是這樣走的。
這分明是從小受的皇子教育，刻在骨子裡的東西，修為再高也變不了。
楊四郎心中暗罵。
景和帝不會是也相中這片屍山了吧？
今晚只能隨機應變，硬剛是不可能硬剛的，該跑路就得跑路。
他心中萬千念頭閃過。
再抬頭，眼前已是豁然開朗。
二人已經登頂。
山頂上，有一片人腰高，丈許方圓的巨石。
巨石周圍，一個高冠白髮道人站在那裡，另外還有幾名武者。
付流年站在一邊，正和一中年人攀談，能看得出來其姿態擺得很低。
那中年人長得長方國字臉，身上一股凜冽氣息。
這股氣息酷烈冰冷，帶著一股生人勿進味道。
秦十四將楊四郎送到地方。
「楊兄，地方到了，我不能在山上待，我先下山了————」
他彎腰行禮，轉身下山去了。
另一邊。
「楊老弟，你快來————」付流年見到他十分高興，向他招手。
「來來來，我向你介紹，這位是六扇門總捕頭關鎮獄關前輩————」
楊四郎聽了一震，急忙趕過去，恭敬行禮。
「見過關總捕頭。」
六扇門總捕頭，這是一個臭名昭著的酷吏位置。
楊四郎在京城也聽過關鎮獄的名頭，能讓小兒止啼的狠角色，是位武聖。
楊四郎不敬其官位，但對一名成名已久的武聖，應該表示足夠尊重。
不過眼下看。
關鎮獄身上氣息比自己雄渾些，但遠不到武聖境界。
楊四郎心中有數了。
又是龍氣反噬。
關鎮獄擺擺手，聲音寂寞。
「既然是老付的朋友，無須這麼拘謹。」
「什麼總捕頭？」
「我如今連一縣之地都管不了，哪配得上稱為總捕頭？」
「便是武聖一名也當不起，如今我也不過是一名大宗師罷了。
關鎮獄不願多說。
付流年將楊四郎拉到一邊，向他低聲介紹其餘高冷幾人。
那名高冠白髮道人，是摘星塔玄塵真人。
摘星塔是為皇帝服務的道人聚集之地，玄塵真人便是其中首腦。
京城未破之前他是地仙修為。
太祖龍脈崩塌，他修為倒退為真人，俗稱人仙，已經很了不得了。
今夜這陣法便是他設下的。
另外四名大宗師，神情帶著倨傲疏遠，單獨站在一邊，且個個穿著四爪蟒袍。
四人氣血旺盛，真氣充盈，都是大宗師修為。
這是正兒八經的四位皇族供奉，分別是平王，廣王，昌王，弋王。
但按照宮中規矩，皇室子弟進入供奉團，不論血脈遠近，只以修為定爵位。
他們穿著王袍，說明之前是武聖修為，也是因為龍脈崩塌倒退成為大宗師。
不過四人顯然沒有轉變心態，還以過去武聖眼光看人。
楊四郎覺得自己和付流年可能被看扁了。
不過他也不以為意。
掉境就是掉境，掉到大宗師境，就使不出罡氣來，真要生死搏殺，自己未必就不如他們。
看著人已到齊。
玄塵真人咳嗽一聲。
「諸位————奉太上皇旨意，今晚老朽陪諸位鎮守屍山。」
「大家且看————」
他一拂袖，地上泥土隆起，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塑形生長變化，最後成了一座沙盤屍山，與眾人腳下這座山一模一樣。
玄塵真人再揮手中拂塵。
這沙盤山上多了六道紅點。
「諸位請看————」玄塵真人指著紅點道：「這是老道我定下的六丁陣位。」
「我設下陣盤，下面有符文接引，各位只需坐鎮其中，發動身上真氣及陽剛氣血，自然就可凝聚氣血沖天。」
「這便是六丁陣位。」
「六名大宗師陽剛氣血，武道意志，足以鎮壓山上屍氣，使其不再變化。」
「只需待到太陽晨光射下，我們便大功告成。」
「這是些丹藥————」他從袖中一取，掏出一拇指大小葫蘆來，見風便漲至半人高。
玄塵真人一搖動葫蘆，裡面飛出十幾枚丹藥來，另外還有繪著六丁神將的符紙。
「丹藥是補氣丹，皇室特供，最擅長補足真氣氣血。」
「符是六丁神將符，祭在空中，可保自身不受屍氣邪祟衝撞，用來護身。」
「各位可有疑惑？」
四位王爺中，平王咳嗽一聲問道。
「真人，六丁六甲陣本是一套，現在使出半套陣法，夠用麼？」
玄塵真人點頭道。
「平王殿下，六丁六甲伏屍鎮煞陣，當初鎮壓過幾十萬死屍，動用十二武聖，消融屍氣。」
「眼下幾萬死屍，擺半陣足矣。」
「半陣中六丁互聯，便是有一人真氣不濟，其餘五人也能補上陣法空缺。」
「無須擔心。」
平王見玄塵真人自信滿滿，便不再說什麼了。
此時。
淺月斜照天空。
屍山上漸起濃霧。
玄塵真人咳嗽一聲。
「諸位，時辰已到，請各自入陣吧————」
「老道我坐鎮山頂總陣眼，匯聚各位陽剛氣血，使其消融調和屍氣。」
「入了陣中，外面屍氣濃，需要真氣便多些，屍氣淺薄，便可省些力。
「各位，拜託了————」
「你們如此分布————」
他交代好每人位置，又一揮手，身後巨石上出現繁雜符文構成三重同環圈。
玄塵真人邁步踏上，就坐在了那陣眼中。
楊四郎等人互相看一眼，點點頭，各奔東南西北。
他按照記憶之處，腳不沾地上那些積屍，只踩著枝頭樹梢略過。
果然在後山半山腰下，見到五步方圓大小一人為堆積的粗糙石台。
石台上以金色墨汁繪製符文，陣中石上擺好一蒲團。
楊四郎踏步邁入，然後坐下，安靜等待。
片刻過後。
陣中符文突然亮起，陣眼發動。
楊四郎依照吩咐，先摸出六丁符來，以一滴精血滴入。
只見那符紙無風自燃，燒到最後，一名威嚴丈許高金身神明出現在楊四郎身後，將他罩在體內。
楊四郎身後這尊女神像端莊憐人，正是丁巳神。
其神像一出，散發金光庇護楊四郎周圍，但神像虛弱不實，似一股風就要吹散。
楊四郎急忙催動真氣，灌入神像中。
隨著神像穩固。
嗡————
一道氣血長煙，從楊四郎頭頂出，經過丁巳神像頭頂，已放大如腰粗淡紅色幾丈高光柱。
夜色中。
屍山上六處山腰，皆有光柱鼎立。
坐鎮山頂的玄塵真人念一聲「和」。
六道光柱彎曲，最後匯聚在山頂上，如一大籠般，將屍山整個罩在裡面。
山腳下。
巡邏兵丁已見到異狀。
他們今晚巡邏前就知道山上真人及大宗師要擺大陣鎮壓山上屍氣。
因此並無驚訝，倒是多看幾眼，十分歡喜。
有如此多高手坐鎮，今夜看來是能平安度過了。
且說，氣血牢籠一成，屍山上，那股本是淡淡灰色屍氣受刺激感應，陡然變粗變黑，如一條黑蛇般，盤旋上天，直接沖向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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