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問心台下
皇宮深處，禁苑。
這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一寸空間都充斥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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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金碧輝煌的琉璃瓦，也沒有雕樑畫棟的宮闕。
只有一片茫茫的白色雲霧，終年繚繞不散。
而在那雲霧的最深處，一座古樸蒼茫的白玉高台拔地而起，直插雲霄。
這便是傳說中的—問心台。
「到了。」
領路的太監尖細的嗓音在霧氣中迴蕩，顯得格外幽冷。
二十名晉級第三輪的年輕才俊，此刻正肅立在台下。
他們或是世家子弟，或是宗門翹楚，平日裡眼高於頂，但此刻面對這座承載了皇室數百年氣運的古台，無不屏息凝神。
顧慎言並沒有在人群中，他作為「特邀協助者」兼「傷員看護」，此刻正站在遠處的一座高閣之上。
這座名為「觀瀾閣」的高樓，是唯一的觀測點。
顧慎言身側，站著幾位身穿紫袍的老者，皆是供奉院的元老。
其中，就有那個看似不正經、實則深不可測的陸半仙。
「嗡」」
一陣奇異的波動蕩漾開來。
前方的雲霧緩緩散開，露出了問心台的真容。
台分九階，每一階都刻滿了繁複到令人頭暈目眩的雲雷紋。
而在最高處，懸浮著一顆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灰色石頭。
但顧慎言只看了一眼，識海中的系統便瘋狂示警。
【警告！檢測到極高密度的精神力場！
【警告！該物體蘊含規則碎片，不可直視！不可解析！】
顧慎言心中一凜，連忙移開視線。
這就是「問道石」。
據說蘊含了初代建造者的一縷神念，能直指人心，映照出修士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與渴
望。
「第三輪，問心，開始。」
一名紫袍老者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參賽者的耳中。
「第一位，登台。」
隨著點名開始，一個個年輕修士硬著頭皮走上高台。
有人剛坐下不過數息，便面色慘白，大叫一聲「有鬼」，隨即口吐鮮血被無形之力彈飛。
有人堅持了半柱香，臉上忽喜忽悲，最終卻是一臉悵然若失地走下台來，仿佛丟了魂o
顧慎言靠在欄杆上，雙眼微眯。
在他的視網膜上，幽藍色的數據流瀑布般刷過。
【正在分析目標精神波動————】
【目標：王家次子。心率：180。精神狀態：極度恐慌。幻象推測：家族滅門。】
【目標：流雲宗大弟子。心率：65。精神狀態：沉迷。幻象推測：權色慾望。】
他在找。
找那些不正常的波動。
「影榕」既然能在符陣戰中安插殺手，這就說明他們的手伸得很長。
這種直指人心的關卡，最容易暴露心底的陰暗面。
如果有人修習了邪術，或者心神被外物侵染，這裡的反應絕對與常人不同。
「下一個，聽濤閣，韓素霜。」
聽到這個名字，顧慎言的脊背瞬間挺直了幾分。
陸半仙也停下了手中轉動的鐵膽，目光投向了下方那個略顯單薄的身影。
韓素霜依然穿著那身染血的戰袍，雖然傷口已經處理過，但氣息依然有些虛浮。
她深吸一口氣，一步步走上白玉台階。
每走一步，她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那不僅是身體上的傷痛，更是來自靈魂層面的重壓。
終於，她走到了第七階，盤膝坐下。
「轟！」
就在她坐下的瞬間，原本平靜的問心台突然靈光大作。
即使隔著老遠的水鏡，顧慎言也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肅殺之氣。
那是金戈鐵馬的殺伐之音！
水鏡之中，韓素霜的眉頭瞬間緊鎖，仿佛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在她周身，隱約浮現出無數金色的利刃虛影，以及赤紅色的滔天烈焰。
「金火煉心————」
陸半仙低聲喃喃了一句，眼神微凝。
「這丫頭也是個倔脾氣，她的劍意太鋒利，過剛易折，這問心台是在借她的勢，反過來磨她的心。」
幻境之中。
韓素霜覺得自己仿佛置身於一片火海刀山。
無數把金色的利劍刺入她的身體，那不是肉體的疼痛，而是直接作用於神魂的撕裂感o
更有烈火在灼燒她的每一寸經脈。
那是她曾經引以為傲的「金火劍意」，此刻卻成了反噬她的惡鬼。
「太痛了————」
韓素霜的意識開始模糊。
舊傷隱隱有復發的跡象，體內的靈力開始不受控制地亂竄。
「放棄吧————」
「只要退一步，痛苦就會消失————」
一個充滿了誘惑的聲音在她心底響起。
那是心魔的低語。
觀瀾閣上，顧慎言的手指緊緊扣住了欄杆，指節發白。
「素霜，撐住啊。」
他在心中默念。
就在韓素霜即將心神失守的剎那。
「嗡————」
她懷中貼身藏著的一枚符籙，突然散發出一股清涼的意境。
那不是什麼高階的防禦符，只是一張顧慎言隨手改良過的「清心符」。
但在繪製這張符時，顧慎言特意融入了一絲「水火平衡」的構想。
這股清涼之意，如同一泓清泉，瞬間澆滅了她心頭的焦躁之火。
韓素霜的神智猛地清醒過來。
腦海中，那個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
「水無常勢，剛柔並濟。」
「素霜，你的劍太直了。」
「試試像水一樣，包容它，而不是對抗它。」
那是之前在聽雨軒，顧慎言給她講解符意時說過的話。
還有曹聞璟教導她「疊浪勁」時的那一幕幕。
「節奏————」
「呼吸的節奏，靈力的節奏————」
韓素霜原本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她不再試圖用劍意去對抗那些幻象中的利刃。
而是引導著體內的水行靈力，像溫柔的海浪一樣，一層層地包裹上去。
水至柔，卻能克剛。
原本肆虐的金火之氣，在這股柔和卻堅韌的水意面前，竟然慢慢平息了下來。
幻象中的利刃化作了流光，融入了她的體內。
烈火變成了暖陽，溫養著她的經脈。
水鏡外，所有人都看到了驚人的一幕。
原本面色痛苦的韓素霜，此刻神情竟然變得無比安詳。
她周身的鋒銳之氣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圓融如玉的光華。
「好！」
陸半仙忍不住輕喝一聲，眼中滿是讚賞。
「破而後立，剛柔並濟，這丫頭，悟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當韓素霜終於睜開眼睛時，她的眸子清亮如水，再無半點之前的戾氣。
她緩緩起身，對著高台上方深深一拜，然後從容退下。
雖然面色依舊蒼白，但誰都看得出，她的精氣神已經發生了質的蛻變。
顧慎言鬆了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接下來的時間，比賽繼續。
顧慎言依然在兢兢業業地做著他的「數據記錄員」。
【目標：王家長孫。靈力波動異常。】
【分析：其幻象中有黑色霧氣纏繞，疑似修習過某種殘缺的陰魂秘術。】
【標記：可疑。】
他將這些名字一個個記在心中。
終於，最後一名選手也結束了考驗。
此時，日已西斜。
夕陽的餘暉灑在問心台上，給那白玉台階鍍上了一層金紅色的光邊。
整個場面顯得神聖而莊嚴。
「結束了。」
一名供奉院的長老正準備宣布結果。
就在這時。
異變突生。
顧慎言懷中，那一直貼身收藏的半張古符殘圖，突然變得滾燙無比！
「嘶————」
顧慎言倒吸一口涼氣，差點叫出聲來。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他體內的「潛淵」命火，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同類的召喚，竟然不受控制地跳動了一下。
更可怕的是他那顆「無瑕」靈核。
平日裡它安靜得像個死物，此刻卻仿佛變成了一個饑渴的嬰兒，貪婪地向外探出了觸角。
它感應到了。
感應到了問心台上，那股匯聚了千百年來無數符師意念的、宏大而蒼茫的「道韻」。
那是一種對「規則」的渴望。
「別動！」
顧慎言心中大駭，拼命想要壓制體內的躁動。
但那股吸引力實在太強了。
就在那一瞬間。
他的靈識，還是不可避免地溢出了一絲，輕輕地、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那股道韻。
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滾油之中。
「轟隆！！！」
一聲並非來自現實，而是直接炸響在所有人靈魂深處的雷鳴聲驟然爆發。
原本已經歸於沉寂的問心台，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所有的雲霧都在這一刻沸騰翻滾。
而那顆懸浮在最高處、數百年來都如同死物般的「問道石」
亮了。
不是那種刺目的金光，也不是柔和的白光。
而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混沌的、仿佛包容了萬物色彩的奇異光華！
那光華只是一閃即逝。
快得讓人以為是幻覺。
但那一瞬間釋放出的威壓，卻讓在場的所有元嬰期以下修士，齊齊感到膝蓋一軟，差點跪倒在地！
「怎麼回事？！」
觀瀾閣上，幾位紫袍元老霍然起身，滿臉驚駭。
「問道石異動？！」
「這可是幾百年未有之事！難道有絕世妖孽引動了先賢共鳴？！」
陸半仙手中的鐵膽「咔嚓」一聲，竟然被他生生捏碎了。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瞬間變得銳利如鷹，猛地扭頭，死死地盯著身旁的顧慎言。
不只是他。
其他幾位元老的目光，也齊刷刷地投射了過來。
因為剛才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感應到了，那股引動異象的氣機源頭，就在這觀瀾閣上！
顧慎言的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在那光華亮起的瞬間，他就知道壞事了。
他幾乎是用盡了畢生的意志力，強行切斷了那絲靈識的聯繫，並將「潛淵」的隱匿特性催發到了極致，把自己偽裝成一塊毫無生氣的石頭。
「各位前輩————」
顧慎言面色蒼白，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一臉「茫然」加「驚恐」地看著眾人。
「剛才————那是地震了嗎？」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幾位元老面面相覷，眼中的疑慮並未消散。
陸半仙深深地看了顧慎言一眼，隨後突然哈哈一笑，打破了僵局。
「看來是這問心台年久失修，或者是地脈變動吧。」
「行了行了，都別大驚小怪的，嚇壞了小輩。」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動聲色地往顧慎言身前擋了半個身位。
但顧慎言知道。
這一關，恐怕沒那麼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