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山楂後遺症
剛才還擠得人頭攢動的院子,此刻散去的速度,比過來的時候還要快上好幾倍。
剛才那些湊過來瞧熱鬧、問情況的鄰居,此刻一個個臉色發白、腳步慌亂,生怕慢一步就被那股子陰冷寒氣纏上。誰也不多說一句,誰也不回頭再看一眼,一個個低著頭,快步溜回各自屋裡,「哐當」一聲關緊房門,插上門門,再不敢露頭。
剛剛還喧鬧無比的中院,瞬間就空了下來,只剩下賈東旭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門口,膛目結舌,一臉茫然。
他到現在都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剛才還圍得水泄不通的人,一下子跑得乾乾淨淨,比兔子竄得還快。
直到一陣更明顯的寒氣從屋裡往外涌,順著衣領鑽進脖子裡,賈東旭猛地打了一個劇烈的哆嗦,渾身上下汗毛一下子豎了起來。他這才真真切切感受到,屋裡那股不正常的冰冷,不是錯覺,不是天黑看不清,是實實在在、刺骨的涼。
「嘶賈東旭嚇得臉色一白,再也不敢多站一秒,慌忙「哐」地一聲,狠狠關上房門,又用後背死死頂住,好像門外真有什麼東西要衝進來一樣。
屋裡一片昏暗,賈張氏依舊蒙著被子,縮在炕角,只敢小心翼翼探出半個腦袋,臉色慘白,眼神里全是驚魂未定,聲音發顫地問:「東旭!東旭!外面怎麼樣了?你、你有沒有看見啥東西?那、那玩意兒走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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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
賈東旭靠在門上,大口喘著氣,強行壓下心裡的恐懼,勉強擠出一點鎮定,安慰道:「媽,沒事了,真沒事了,你就是做噩夢了,盲己嚇自己。」
「不可能!我明明親眼看見了!」賈張氏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聲音依舊帶著抑制不住的驚恐,「窗戶外面全是陰氣,白蒙蒙一片,還有鬼叫,那麼尖,那麼嚇人,我聽得清清楚楚!」
「媽,那就是夜裡的霧氣,前幾天幾天下雨,潮氣重。」賈東旭硬著頭皮開解,「你就是沒睡踏實,迷迷糊糊的,自己胡思亂想,把霧氣當成別的東西了。」
賈張氏半信半疑,扭頭看了看被關得嚴嚴實實的窗戶,窗簾拉得密不透風,屋裡暖和了,也沒有那股冷氣。
「真————真的是霧氣?不是別的東西?」
「是真的!」賈東旭咬著牙點頭,「剛才院子裡那麼多人,乾爹、何大清全都過來了,誰也沒看見啥不乾淨的東西。就算真有,這麼多人,也早就嚇跑了。」
這話總算稍微起了點作用。
賈張氏長長鬆了口氣,剛想躺下,肚子裡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明顯的空落感,緊接著,「咕嚕嚕」一聲怪異的響動,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晰。
她先是一愣,隨即一股強烈到難以忍受的飢餓感,猛地衝上心頭。
之前光顧著害怕,把這茬給忘了。
這會兒一安靜下來,餓意直接壓過了恐懼。
「餓了!」賈張氏也不管什麼害怕不害怕了,一骨碌坐起來,指著秦淮茹,理所當然地吩咐,「秦淮茹,快去,做點飯吃!我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秦淮茹愣在原地,一臉為難,下意識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天色,小聲道:「可是媽————這才半夜啊,深更半夜的————」
她是真的怕。
剛才賈張氏那一聲有鬼,把她也嚇得不輕。這大半夜的,讓她一個人去黑漆漆屋檐下做飯,她是一百個不願意。
一提到餓,賈東旭立刻也感覺到了。
一股酸水猛地從胃裡往上涌,嘴裡泛著酸,肚子裡空空蕩蕩,像是有一隻手在裡面狠狠抓撓、攪動,火燒火燎的難受。
他自己的肚子,也非常不爭氣地「咕嚕」一聲,響得格外響亮。
「我————我也餓了————」賈東旭臉色尷尬,小聲附和。
連一旁的棒梗,也揉著自己癟癟的小肚子,苦著臉帶著哭腔喊:「奶奶,爸,我
餓————我好餓啊————」
一家三口,全餓瘋了。
秦淮茹看著這一幕,心裡又無奈又委屈。
她又不傻,賈張氏和賈東旭剛才那反應,哪裡是什麼簡簡單單的噩夢?
她是真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出門去廚房。
可架不住三個人一起喊餓,尤其是棒梗哭得撕心裂肺。
「淮茹,要不————你就去做點吃的吧。」賈東旭硬著頭皮開口,他實在是餓得受不了了,「我坐在門口陪著你,有我在,沒事。」
話都說到這份上,秦淮茹再也推不掉,只能咬著下唇,輕輕點了點頭:「————好吧。」
與此同時,前院,閻家。
閻解放、閻解曠、閻解娣三兄妹,在床上翻來覆去,滾來滾去,誰也睡不著。
肚子裡餓得咕咕直叫,之前吃下去的那點晚飯,在那一把強效山楂的作用下,早就消化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肚子空蕩和酸水。
「爸————爸我餓————」閻解放實在忍不住,帶著哭腔開口,「能不能————能不能做點
吃的啊?」
「媽,我也餓,肚子好疼————」閻解娣也揉著小肚子,小聲哀求。
閻埠貴躺在炕上,眉頭皺得緊緊的,心裡也是一肚子火氣。
他自己也餓,可糧食就那麼點,那是不能亂動的。
「喝開水!」閻埠貴毫不猶豫,語氣強硬,「多喝兩碗水,撐一撐,天一亮就能吃飯了!現在半夜三更的,吃什麼吃!」
他話音剛落,楊瑞華已經默默摸黑爬起來,拿出幾個粗瓷大碗,倒上開水,一一遞到孩子們手裡。
三個孩子一臉苦相,可也知道自家爹娘是什麼性子,別說不給做,就算鬧也沒用,只能一人捧著一碗開水,「咕咚咕咚」往肚子裡灌。
一碗水下肚,不僅沒壓住餓,反而把胃裡沖得更空了。
「咕咕咕「咕咕咕三個人的肚子,接二連三響成一片,比剛才叫得還要歡實。
「媽!我實在餓得不行了!再喝水,我都要飄起來了!」閻解放捂著肚子,眼淚都快
出來了。
「我也餓————」
「我餓————」
閻解曠和閻解娣也跟著一起喊。
閻埠貴被吵得實在沒辦法,在炕上翻來覆去,最後狠狠一咬牙,像是割肉一樣,不情不願地爬了起來。
他摸出腰間那串磨得發亮的舊鑰匙,「叮鈴噹啷」打開牆角那隻舊柜子,從最裡面摸出一個鐵罐頭瓶子。
打開蓋子,一股淡淡的香甜氣飄了出來。
裡面是他平時東占便宜、西湊份子,一點點攢下來的瓜子、花生,還有幾顆硬水果糖這些都是他準備留到過年,拿出去裝臉面的,現在被逼得沒辦法,只能拿出來應急。
「真是欠你們的!」閻埠貴一臉肉疼,手指哆嗦著,給三個孩子每人分了一小撮花生瓜子,外加半顆碎糖,「省著點吃,慢慢嚼,墊一墊就行了!」
三個孩子如獲至寶,趕緊捧在手裡,一點點小口啃著。
閻埠貴看著空了一大截的罐頭瓶,心疼得直抽氣,沉著臉吩咐:「閻解放、閻解曠,等放了假,你們倆立馬出去采草藥!把今天吃的這些,全都給我賺回來!不然下次,就算你們餓暈,我也不會給你們一口吃的!」
兩兄弟肚子裡正餓得難受,哪裡還敢反駁,只能苦著臉,乖乖點頭答應。
而隔壁後院,劉家。
劉光齊、劉光天、劉光福三兄弟,也同樣被餓得睡不著。
劉光齊揉著自己空空的肚子,湊到劉海中身前,小聲道:「爸,我餓得很,能不能給弄點吃的?」
他這話剛出口,劉海中二話不說,立刻扭頭對高秀英吩咐:「去,給老大下碗麵條!
」
劉光天和劉光福眼睛一亮,連忙跟著湊上去:「爸!我們也餓!我們也要吃!」
劉海中當即臉色一沉,冷哼一聲,一臉不耐煩地訓斥:「哼!就知道吃!吃了也沒用!高中都考不上的東西?等會兒麵條煮好,你們倆就喝點麵湯!」
劉光天和劉光福敢怒不敢言,只能低下頭,一臉委屈地站在一邊。
沒多久,一碗清湯寡水面端了出來,劉光齊捧著碗,小口小口吃得香。劉光天和劉光福,就只能一人端一碗麵湯喝下去,勉強壓一壓那股子餓勁。
劉家對面,許家卻是另一番完全不同的景象。
許大茂也在弄吃的。
不是別人餓,是於莉和妹妹許小玲,晚上她兩吃了幾顆空間山楂,這會兒也有點餓了。
許母一邊抱著小孫女,一邊好奇地問:「大茂,剛才賈家那邊到底是咋回事啊?吵得那麼凶,我剛才抱著孩子,沒敢出去。」
許大茂一邊往煤爐上的鍋里丟玉米和紅薯,一邊笑眯眯地輕描淡寫:「還能咋回事,賈張氏自己做噩夢,大喊大叫,把自己嚇得半死,結果倆孩子一哭鬧,這不就把全院都吵醒了。」
他本來也就是想小小教訓一下賈家,試探試探效果,沒想到反應這麼大,簡直超出預期。
「這個賈張氏,真是一天都不讓人安生!」許母沒好氣地哼了一聲,「自己嚇自己就算了,還弄得全院都不安生,真是缺德。」
「就是。」許大茂笑著附和,「還把我寶貝女兒給嚇醒了,這筆帳,我都記著呢。」
說話間,他又從屋裡抱出一個小西瓜,手起刀落,「咔嚓」一聲,鮮紅的瓜瓤露出來,甜香瞬間飄滿一屋。
「來,都吃點,解解饞,墊一墊。」
許母拿起一塊,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你少給她吃這些,一會兒小玲要是尿床,看你怎麼說。」
許小玲立刻不樂意了:「媽!我都這麼大了,怎麼可能還尿床!」
「晚上少吃點水果是對的,不然天不亮就得跑廁所。」許大茂笑著打圓場,順手拿起一大塊西瓜,狠狠啃了一口,「沒事,這個瓜小,我多吃點,你們少吃點,保證不尿床。」
他拿出來的這個本就是小西瓜,也就四五斤,四個人一分,剛好夠吃,一點不浪費。
許母看著他要把西瓜皮隨手丟了,連忙攔住:「西瓜皮別丟,放好,回頭我給你們炒著吃,脆生生的,下飯。」
許大茂無奈一笑:「媽,咱們家現在又不缺那一口菜,這東西留著餵雞就行,雞吃了還下蛋呢。」
許母一想也是,現在家裡條件不一樣了,犯不著再那麼摳摳搜搜,這才點了點頭:
那行吧,聽你的。」
一夜折騰,總算過去。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許大茂早早起床,拿著小棍子,清理三輪車上帶回來的泥土,那東西太多了,看著就不舒服。
剛收拾到一半,劉光齊從屋裡精神抖擻地走了出來,一臉春風得意。
「大茂哥!」
許大茂停下手裡的活,抬頭看了他一眼,接過他遞過來的煙,隨口問道:「光齊,畢業了吧?分到哪個單位了?」
這一問,正好問到劉光齊最得意的地方。
他腰杆一挺,咧嘴笑得格外燦爛:「軸承廠!剛分下來,今天就去報導!」
「恭喜啊。」許大茂淡淡點頭,客氣地道賀一聲。
「謝謝,大茂哥,你先忙,我先走了!」劉光齊目的達到,也不多留,昂首挺胸,快步走出四合院,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分到了工作。
許大茂一眼就看穿了,這傢伙分明就是專門過來,在他面前炫耀一圈的。
他剛搖搖頭,準備繼續擦車,身後又湊過來兩個身影。
「大茂哥!」
是劉光天和劉光福。
許大茂奇怪地看了兩人一眼:「你們倆不去上學,在這兒晃悠啥?」
劉光天臉上露出一陣沮喪,嘆了口氣:「我沒考上,不讀了。」
劉光福也跟著耷拉著腦袋,回頭看了一眼自家屋子,小聲道:「我等會兒陪哥去采草藥。」
「采草藥?」許大茂有點意外,「之前不是一直不願意去嗎?怎麼突然想通了?」
其實兩人就是懶,又貪玩,所以近處草藥沒了,就不去了,今年六根和小虎幾人,很早就把附近的草藥弄了,兩人自然就沒有行動。
一提這個,劉光天臉上就露出又苦又恨的神色,揉著肚子道:「餓怕了————大茂哥,我算是看明白了,只有手裡有錢,有吃的,才不會餓肚子。」
劉光福更是一臉憤憤不平,小聲罵道:「劉光齊那個狗東西,昨晚爸給他煮麵條,他一口都不分給我們倆!等我們以後掙到錢、弄到吃的,絕對不讓他沾一點!」
許大茂目光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似笑非笑地問:「————沒吃飽?」
他一大早,就隱約聽見劉海中在屋裡罵人的聲音,再結合這倆兄弟一臉委屈、發蔫的樣子,心裡早就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劉光天和劉光福對視一眼,臉上一陣尷尬一陣委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低下頭
,滿臉憋屈。
許大茂看著這倆被偏心爹坑慘了的兄弟,心裡暗暗好笑。
「把車子幫我弄乾淨,我去給你們煮紅薯!」許大茂起身拍拍手說。
「好嘞!您擎好吧!」劉光天高興的說。
今天早上,為了懲罰他們昨天晚上鬧餓的事情,劉海中只允許他們吃了一個窩窩頭,肚子還空蕩蕩的。
為了吃的,兩兄弟立馬忙活起來,那是棍子就開始處理泥土,劉光福還去打了一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