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層之中，污穢魔力翻湧滾動，一道只余半截的身軀蠕動著，她努力地想要支起上半身，可手一撐到周邊的破碎地塊，便瞬間崩解開來。
自腰腹開始，崩解的態勢也逐漸朝著腦袋上涌去。
她要死了，沒得活路。
被十二根【刻命針】擊中，沒有活路的。
中過【聖天子】這招的完全魔女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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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幻和無黯都不是滿開，可無黯卻實打實地用出了完整的【刻命針】。
【即死】
大抵是如此的特性，沒有翻盤的希望。
連完全魔女都做不到，她又如何能做到。
大抵是預感到自己真的沒命活了，豆粒大的眼淚從憐幻猙獰的臉頰上滑落。
雖然眼瞳的顏色並未改變，可她的眼睛此刻看上去與此前相差頗大。
「嗚啊啊啊啊——」 慟哭的同時，卻感受到體內的加護蠢蠢欲動，棕色光華飛出。
今昔收回了加護。
緊接著猩紅……須霆也緊隨其後。
蒼苗的加護和【湮滅】只能正面對抗，碎掉了。
若非如此，憐幻連在這裡苟延殘喘都做不到，已經形神俱滅了。
看著心中並無動向的紫色加護，憐幻再也止不住哭泣：
【千幻.……我讓你失望了麼？】
【啊，小女很失望不假，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你……從沒相信我可能勝過無黯麼？】
【小女想要如此相信，但小女沒法放心把這事情完全交給別人來做。】
所以千幻當時動手了。
儘管也有帽匠沒了價值的緣故。 或許在當初和帽匠洽談的時候，她就不覺得帽匠能成事，所以提前埋好了鉤子。
她本來對憐幻抱有期望的，起碼在憐幻最終落敗之前，她是抱有期望的。
但結果只是失望——一次又一次地失望。
【代行】失敗了，完全魔女失敗了，史上最強的五階也失敗了——「史上最強五階」應該也易位了。
無黯的崛起好像沒有辦法阻止，千幻甚至希望世界上有個天意向著無黯，這樣便能叫她更好地正視自己的失敗了。
可仔細想來，千幻運氣其實很好，早早地發現了無黯，封住了她的成長性，議會裡還有個【林葉】，能直接下場炸魚——以【林葉代行】的實力，縱觀大部分場次的戰爭，能和她爭鋒的都屈指可數。
林葉失敗了，然後又喚來最強的憐幻，於是憐幻也失敗了。
無黯不是一開始就如現在這般強大，可她總是強大的恰到好處。
轟轟——
上方的地塊被掀開來，大抵是無黯追來了，她要補刀。
【為什麼你對我冷淡了.……】
臨死前，憐幻想要知道原因。 【.……】
【.……】
【我主「首席」仍在世間，你只是她的替代品，若她在，就不必有你和無黯的事情了。】
既然憐幻問了，千幻也打算讓她死的明白點。
【為什麼你那麼看重無黯小姐？】
【強大，超越滿開的強大，可以比擬「首席」的強大，除了小女和小黑，沒有人可以想像的強大。】
【我……我.……比之她們差多少？】她帶著一絲期冀問——甚至沒有去在意，無黯如何與「超越滿開的強大」掛上了勾。
【麻雀的比較對象是麻雀，再健美漂亮的麻雀也不能和鳳凰比較。】
【就算是你不喜歡的無黯小姐.……我也一點比不上麼？】
沒想到差距大到了不是物種的層面。
叫人神傷。
【無黯小姐只是我的敵人，小女不曾討厭她，如果「首席」真的不在了，她若是願意循著「首席」的行跡前行，那她便是小女的主君，即使她不願，小女也會盡力將她帶回正軌。 不過……想來也是荒謬，她是真人，和「首席」一般的真人，他者和她們相比都只是爬蟲，真人怎麼會因為爬蟲的期望和傾訴便換了想法？
能改變她們的只有她們自己，小女一開始便錯了，小女只是被喜悅沖昏了腦袋。】
轟隆轟隆——
隨著地塊的震動，光，逐漸透入，無黯已經近了。
【那我按照你的期待改變自己.……難道是錯誤的麼？】憐幻不由得問。
【無關對錯；你只是爬蟲中的一隻，會受別的爬蟲的影響也是理所當然的，只有真人才能克服萬難，堅持本心，不為外物所動搖一點。不會因他者的奉獻而喜悅，不會因他者的仇視而恐懼、憤怒，萬物皆假，唯有其身為真。】
【首席】對外在的一切事物都沒有感受，千幻和小黑的討好於她無所謂，對於他者的憎惡也並不予以任何反饋。
千幻印象頗深的一件事便是，【首席】因不明原因屠滅了兩方異界後，招來了其他異界的恐懼，原本互相仇視、競爭的異界抱了團，共計十五位異族的滿開駕臨她們現在的世界——幾乎是現在完全魔女數量的一半。
那真是恐怖的數量，幾乎超出了世界能承受的範疇，是空前絕後的場面和災難。
嚇得她和小黑瑟瑟發抖，以為小命休矣，相約著下輩子還做好姐妹。
可驚天動地的大戰並未發生，所有人被殺光花的時間甚至沒有不沖會員看視頻前的GG時間長。
殺光了，十五位滿開，在三分鐘不到的時間。 這個數字千幻敢說，自己都不敢信。
十五個星辰之主啊！哪怕是十五個饅頭，給【首席】吃，她都得吃五天呢！
其他人更是當滿開欺負十五個五階吹牛呢。
滿開啊，滿開，如神明般的存在怎能像土雞野犬一般死去呢？
事後問詢【首席】當時的感受，對方只是說：
【他們的意思不是要來決生死的麼？難道他們其實不希望被殺掉麼？他們也沒說不想被殺啊.……】
開戰之前，異族是念了很多討伐詞的，【首席】大概沒認真聽，正在等觀前GG，她光記著對方是帶著死戰的意志來了——這意志的指向是自己。
所以她給出了反應，就好像一個公式，輸入變量，自動便給出結果。
於她而言，一切都無甚意義，身為魔女，殺人不見喜悅，看電視也只是盯著屏幕看，問她看劇有什麼感受，她也只能複述出裡面的情節而非自己的感受。
偶爾會澆花，但隨時拋棄也無所謂，甚至打過手遊，但從來都是遊客登錄。
她好像真的活著，又好像和大家不是活在一個世界。
那場戰鬥中被屠戮的滿開大概也不會想到，只要說一句「別殺我」，就能活下去吧。 【呵呵.……】千幻從回憶中抽離，低笑一聲。
【小女的愛，只會付諸不需要它的人；可你事事皆以小女為準，連自己都沒有，能力也是藉助他人的能力——儘管這是小女引導的。但說到底，你.……或許只是小女太過寂寞，太過無助，腦袋空空時一拍腦袋得出的結論。
永別了，憐幻，小女真的在你身上看到過希望，儘管和無黯小姐比起來，你的光芒太過微弱，無關緊要。】
千幻平靜地說完，便抽離了意識，獨留憐幻一人於黑暗中。
沉寂降臨，憐幻的目光落在黑暗中，千幻的話音在腦海里迴響著——【小女的愛，只會付諸不需要它的人】。
憐幻做不到。
她渴求著千幻的關注和愛憐。
她被塑造成了這樣的存在。
千幻卻和她說這種事。
【為什麼你那麼看重無黯小姐？】
【強大，超越滿開的強大，可以比擬「首席」的強大，除了小女和小黑，沒有人可以想像的強大。】
『如果我能像無黯小姐一樣強大.……能比她強大.……是不是即使我需要，千幻也會給我……』 噗通！
她想要，希冀著、渴望著、無論如何都想要。
身體崩解著，一道光亮升起，盪除黑暗。
嗡嗡——
【星辰欠片】。
那是憐幻第一次使出【傷穹】時獲得的。
她沒用。
於她也沒用。
因為她志在【渴望之淵】，其他星辰不需要。
可僅剩一隻的手臂卻探向了它。
『自己想的事情.……我還是有的.……』
關乎千幻，卻更關乎自己。 她想擊敗無黯，做夢都想，只要擊敗無黯，她就能迎來人生最終級的幸福——
憐幻握住了【星辰欠片】。
咔嚓！
一道視線自星界垂落，只是對視一瞬，憐幻的心之花便被銘刻了印記。
她不得不抓住此生僅有的一次機會。
「呼——」
明明已經沒了加護，可肌肉自主牽動起來，能力已經刻入了她的骨髓。
虛幻的身影自憐幻身體兩側分化。
【前塵相】，【預取身】。
轟隆轟隆！！
地塊被挪開，憐幻此生第二不想忘記的面容出現在她面前，瑰麗的紫瞳微微睜大，困惑地看著她，但無黯沒說話，只是對向千幻腦袋，魔力射出。
啪嘰—— 腦袋爆裂開來。
殘餘的下巴勾勒出一抹妖異的笑容。
【現在】的憐幻死去，可兩道虛影卻沒有消散，反而如憐幻一般，分別分化出【前塵相】和【預取身】。
這一過程循環往復，直到和過去與未來連接。
咔嚓——
虛影一道一道地破碎，自伊始的【過去】，直至必然到達的【未來】。
憐幻曾是史上最強五階，她登位滿開成功的概率是十成十。
因而，只要獲得星辰青睞，憐幻未來必是完全魔女。
明明【過去】不斷崩解，象徵【未來】的那道虛影卻不斷凝實。
死亡的【過去】好似在虛影的坍縮中分離開來。
帶著絕對的意志和渴望，共同補完那象徵可能性的【未來】。
只是瞬間，那【未來】便向真實轉化過來，凝實的虛影變得完整，旋即步入憐幻殘軀。 無黯的腦袋也有些宕機了，難以理解如今情況。
可不需要她理解原理，只需明白，她接下來要面對什麼。
【預取未來身】
眼皮顫動一下，憐幻的腦袋不知何時已經復原，她笑著、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她殘餘的一手上抬，朝著無黯虛推一下。
無黯的視線被光芒所籠罩。
【假持滿開】
一道身影自青曜廢墟中倒飛出去，連帶著響徹天際的怒吼聲：
「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