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黯很苦惱。
她盯著面板上的【魔力值】,心中憂鬱。
根據小黑的觀測,季喚殘骸已經被控制住了,但距離被殺掉還早。
畢竟西光市那場大戰,不僅是魔法少女們傷亡慘重,魔女亦然。
大家都需要時間來恢復元氣和備戰。
但這個時間不會太長,大概連一周都不會超過。
魔女方擁有一個實力破格的憐幻,只要她恢復完整,以殘骸那等被削弱的狀態,未嘗沒有將其擊殺的可能。
雖然帽匠被廢了,可誰知道那位比較蛆的,看上去和歲圓沆瀣一氣的司淼居然也是個硬茬,小黑說,司淼即使以現在的狀態登位,也有不小的概率成功。
若是【星辰欠片】和【無垢的心之花殘骸】都落入魔女手中,保不齊會出現完全魔女登位的情況。
到時候,她們很難有戲唱,雖然登位完成的瞬間,滿開就會脫離【夜世界】,但在那之前,足夠滿開給她們來一記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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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會想受那一招。
「哎——」 她嘆了口氣,手指前探,一道銀色光圈被她指尖觸及,在那背面,是一顆a級災獸的厄難之心。
【吞噬】發動的渴望正在高漲。
【醒悟:285天】
來到江西戰場也有些時間了,【夜世界】的第一輪戰爭沒花多久,可中途的休息時間,加上第二輪戰爭最開始局限於地面戰場花的時間卻不少。
憐幻很強,按理來講應當儘可能地提升魔力量,但【異體同心】使用後的效果告訴她,提升魔力量的用處不那麼大。
除非魔力量的高度超過二十萬點。
【健康長壽】提升了20%的魔力量上限,讓她的魔力量上限不止於二十萬。
二十萬點之後是滿開的世界,或許無法帶給無黯質變,但絕對能一定程度上提高她的位格,就如當初在四階時一般。
或許那樣,她就能正面對抗憐幻了,甚至有了勝過對方的可能性。
回憶著先前戰鬥的景象,憐幻雖然總是一副破防模樣,心情也急躁,但無黯一點沒有能戰勝她的感觸,無他,對方數值太高.……
不勝過憐幻,就找不到機會擊敗其他【代行】,【吞噬】她們的加護。
可是強行提升魔力量,依然不見得能勝過憐幻,反而會讓無黯的時間變窘迫。 無黯得預留一點時間,她得考慮這次收集的加護數量不夠的可能性。
『要不要【吞噬】呢?』
無黯思索著,從心口取出【好運氣】,把它捻在手心,然後彈了起來。
『我該不該提升魔力量,正面為肯定,反面為否定。』
如是想著無黯緊盯著那枚硬幣,看著它上飛、下落,在地面彈起幾下,最終旋轉著立了起來。
無黯心中失落。
不知是茲事重大,還是老天不讓她逃避,硬幣並未給出她結果。
她朝著硬幣招手,【好運氣】回到手上,無黯又一次地開啟了其基礎能力。
【效果:您所遭受的所有厄運,將會轉嫁到「南詩雨」身上。】
【南詩雨:四階(效率提升20%)】
【南詩雨:五階(效率提升30%)】
開啟一次能力後,厄運似乎又積攢夠了,南詩雨的情況也有了變化。 『五階了啊.……比銀晞當初都快.……』
當真是奇妙的提升方式。
『不過.……既然五階了,想藏也藏不住了吧?』
五階是個很特殊的階位,在大部分普通城市,可容納的五階數量不超過一位。
除非擁有虹都或是七曜之城的權限。
無黯掏出手機向小黑問詢道:
【小黑,有沒有檢測到新生的五階魔法少女?】
面前的問題太過磨人、煩惱,乃至於無黯希望找些看上去無關緊要的事情來轉移注意力了。
【最近的新生五階魔法少女名單在這裡了,您要找人麼?】
無黯掃了一眼,發現包含江西戰場在內,最近出現五階的時間是在前天。
【嗯,要找人,先前和你說到的那位南詩雨。】
【她五階了?】 【不錯,這個名單是實時的麼?】無黯繼續問。
【是了.……您的意思是沒記錄到她麼?】
【嗯。】
【沒道理的.……除非她不在城市結界體系之內,不然不可能記錄不到.……閣下,您確定那孩子真的五階了麼?】
無黯也沒見過她,只是系統這樣說的。
不過,不在城市結界體系內的話,能在哪兒呢?總不能在江南吧,更不可能了,南詩雨當初可是舉家搬遷到江北了,沒道理去了江南的。
咚咚咚——
正欲和小黑探討這件事的時候,門口卻傳來一陣敲門聲,不待無黯回應門便開了。
門外是一位不把自己當外人的主。
大抵是銀晞吧。
金髮挽作穗髻的高挑麗人探出腦袋來,見到病房裡只無黯一人,她溫柔地笑笑,含著紅暈的面容撲閃撲閃的,就連太陽瞳都彎彎的。
【小黑,晚些時候再說吧。】 【嗯嗯。】
無黯發現金語沒穿病號服;此前受了刺激,金語魔女化的程度加重,和無黯一起住了院。
現在看來,問題似乎不那麼大——也可能有點問題。
上午吃早飯時,金語還穿著病號服,這會兒來她房間,卻是換了一套簡潔的、宛若居家服一般的魔裝。
她自然而然地走近,坐到床前,稍稍壓著無黯側身,一手抵住床褥,腦袋湊近,輕聲問道:
「要不要我帶你去散散步。」
無黯更想說這問題在門口也能問,而且她沒殘疾,只是狀態不好,不需要金語給她搖輪椅之類的。
「不太想去。」
無黯癱下一點身子。
「還在為之後的事情煩惱麼?」
「唔……嗯。」
聞言,金語笑笑,抬起著白色長絲手套的指尖,輕輕撥到無黯頭上,迎著對方奇怪的眼神,像是梳理頭髮一般撥弄著,無黯搖了幾次腦袋,她也沒有收手的跡象。 「有什麼事麼?」無黯悶悶的問。
「沒什麼事就不能來看看你?」
無黯現在更想一個人待著,上午才剛把銀晞和朱幻打發走,她需要些自己的時間。
「.……」
「明明你沒做了領袖,結果現在反而開始困擾領袖要困擾的事情了。」
「spider man說過,『能力越大,責任越大』,而且大家同氣連枝,誰都有必要好好考慮接下來該怎麼辦。」
「失敗的曼?這和你之前說的那個大戰直升機的曼波,還有那個喜歡曼巴曼巴叫的小馬有關係麼?」
別人講故事都是說某某滿開魔法少女如何如何,某某前輩如何如何;無黯一講故事就是些金語聽都沒聽過的小眾人物,就很——
不過,在仔細觀察便能發現,無黯和幕明嘴巴里總會跳出些人們完全不認識的、犄角旮旯里的人物,這其中的關聯,很難不叫金語遐想。
「你關注點錯了。而且肘擊直升機的是曼巴,小馬才是曼波。」
「呵呵~是嘛。」金語只是笑笑,「能說出這種話,那位失敗的曼肯定是良善人家吧,可以和我說說他的故事麼?」
「這個.……」 無黯沒什麼心情。她有更重要的事情想要去思考。
可金語卻挪了屁股,坐到床邊椅子上,手肘撐著病床,兩手拖住下巴,儼然一副要聽故事的模樣。
無黯想要思考那個問題,想要尋求一些幫助,但她發覺沒人能幫她,在是否要用剩餘生命換取魔力值這件事情上,沒人能幫她。
或者說,她們都給不出無黯想要的答案。
如果能氪命幫助他人,魔法少女是樂意的,可如果別人氪命幫助她們,魔法少女便很難受得了。
所以大家的回應大概是勸阻無黯別這樣做——可她們卻給不出擊敗憐幻的方案。
魔法少女總是這樣愚笨……犧牲自己永遠是可以的,如果犧牲的不是自己,那就要儘量勸阻。可這個世界不夠美好,魔法少女也不是無黯印象中魔法少女該有的下場。
她們唯一繼承了無黯心目中魔法少女的點,就在於性格,可這樣的性格在這樣的世界中實在不算什麼優點.……
無黯希望某個人鼓勵她提升魔力,這樣就能推她一把了——她實在找不到其他辦法,她怕下一次遇到憐幻就是自己的死期。
說到底,怎麼會有那麼答辯的敵人呢?數值平衡已經崩壞了吧.……
『要是常花在就好了.……』無黯不由得懷念,仔細一想,常花的能力也挺陽間的。
語幻的【心理暗示】倒是可以當防反用,可那是一次性的,加上語幻魔力量只是普通的破界期水準,對同階敵人用不了幾次的.…… 「講嘛~」金語眯著眼嬌聲催促無黯講故事。
見她這樣,無黯也不再推脫。
即使把時間留給自己,也只會在糾結中虛度過去吧。
她看向金語,發現對方發亮的眸光中倒映著自己的愁眉苦臉,儘管如此,她依然以熱誠的模樣對待自己。
「故事要從主人公的叔叔肯……肯.……開始講起.……」
無黯忘了蜘蛛俠的叔叔叫本還是肯了。
「還是從主人公被實驗室的蜘蛛咬中開始講起吧。」
她難堪地看了眼金語,發現對方笑顏依舊後,便鬆懈下來,慢慢開口——
時間在無黯話多,金語話少的氛圍中度過,直到快要吃飯時間,無黯才停下:
「總之,末日碩士因為博士大小論文寫不出來,憤而黑化,準備毀滅世界。」
「好遜的理由啊。」金語嬌嗔。
「不要小看博士的畢業難度啊.……」尤其是魔法少女人均初中肄業。 本科畢業的魔法少女可是魔法少女中的珍奇生物,何況碩士級魔法少女。
「要是我們的敵人也這樣遜就好了……」無黯忍不住感慨。
就像她講的和蜘蛛俠完全無關的蜘蛛俠故事一般遜色。
雖然滿開受限於智能被固定的負面影響,不至於出現敵人算無遺策的情況。
但也正是因為大家都停留在一個年輕的心智,所以滿開完全不把自己當長輩,半點前輩該有的風範都沒有,管你是一階還是五階,惹火人家了,通通抽兩嘴巴子。
滿開親自下場炸魚也就算了,五階魔法少女活不過二十五歲,五階魔女也不過這年齡的兩倍。
可就是這麼一對短壽的敵人里,居然還藏著一個古往今來第一五階,憐幻阿姨太會挑日子出生了,不論是早二十年還是晚二十年都不會和無黯撞上,可好死不死的,就是撞上了。
「那個憐幻很討厭呢。」察覺到了無黯情緒,金語下意識地恨聲道。
「是啊,很麻煩,叫人不知道怎麼處理。」
「她的存在是不是讓你很苦惱。」
「嗯……」
「那要不要下次戰鬥時候,我和你一起揍她?」 「唔……」無黯沉凝幾下,才訥訥回道,「風險太大了。」
金語的輸出肯定是夠的,但她不是擅長近戰的類型,也沒有無黯那麼強的復生能力,要是一個不慎被類似於【墮霆】的攻擊擊中,那她很可能就得和這個難繃世界說拜拜了。
無黯雖然有一個類似「嘲諷」的能力,但那個嘲諷只是會讓無黯的仇恨值更高一點,不認識她們的魔女隨機挑一個幸運兒時,更大概率會襲擊無黯。
但有嘲諷能力,不代表能讓魔女失智。
「我會克服的哦。」金語說。
「這怎麼克服啊.……」
金語的手探入床單,摸索到無黯發涼的小手,在對方微妙的表情攥住了去。
「你在戰鬥中保護我的話,不就可以了麼?」
無黯盯著她泛光的眸子,有點不好意思,雖然很感謝她這樣信任自己,但這件事有點難。
「你不想保護我麼?」她歪歪頭。
「自然是想,可我怕能力不夠。」
瞧她回的這樣乾脆,金語笑意愈甚,像是得到了某種承諾一般,心底屬於【王權】的那份基底愈發凝實。 但.……還不夠。
「那,如果我們最終贏不了她,就由我登位滿開,借著登位的勢頭殺掉她。」金語定定地說。
「你……」
金語說過,她的天賦還沒到完滿,缺乏一個最關鍵的基底。
毫無疑問,以她的狀態登位,失敗的概率很大。
按照金語的說法,她是要在藉助登位過程中,位格與魔力量攀升的間隙,捨棄攀登星界的機會,轉而全力對憐幻發動攻擊。
這樣做的結果,自然是失墜而死。
沒有別的可能性。
「這不是個好辦法。」
「你好貪心啊。」
金語聞言,心裡一熱,忍不住湊近捏了捏無黯面頰,甚至想更近一點,把臉湊過去。
可愈是靠近,無黯憂慮的神色便愈發明顯,叫她心中難受,轉而怨憤起造成這一切的敵人。 金語深吸一口氣,說道:
「不是好辦法,但總是方法的。」
「而且,如果我有機會保護你,結果因為各種原因錯失了機會,那我會受不了的。」
無黯剛才講了什麼故事,金語記得不太清,但她卻記得蜘蛛俠懲惡揚善的動力是沒能保護好他叔叔那樣的好人。
「所以,之後由我和你一起去吧。」
即使只是幫她擋住一擊,那也是好的,總比沒有好。
先前那場戰鬥,幫助金語確定了一件事,她其實受不了無黯比自己先死的事實。
「你沒有別的記掛了麼?」無黯問。
「自然是有的。」金語頓了一下,很多事情在腦海里一閃而過,但最終還是被撇到只剩面前人,「不過你的事現在最大。」
無黯只覺如鯁在喉,她應該是不喜歡這種事情的,但拒絕的話卻實在說不出來。
「那便這樣定了。」
無黯想嘆氣,可氣體涌到喉頭卻變了音調: 「嗯。」
沉默降臨,金語閉上眼睛,身子傾斜,微微依靠在無黯臂膀上,像是睡著了一般,不知好久,她才如醒轉過來一般,看著無黯像是在深思又像是在發呆的面龐問道:
「你在想什麼?」語調裡帶著幾分迷糊和慵懶,更有一股濃重的、叫人無法忽略的女人氣。
「我在想一會兒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