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曜之城,統括局會議室里坐著四位魔女。
慣常坐在首座的歲圓如今到了下座,取而代之的是憐幻。
在歲圓後面,則分別是司淼和帽匠;暖雪本來也該在的,不過她和其他【代行】去維護壓制完全魔女殘骸的結界去了。
憐幻身上威勢大減,顯然是到了幾近透支的地步,但她面上的表情卻是一點不萎靡,反而努氣沖沖的:
「你們究竟是幹什麼吃的?!這麼多人還攔不住一個魔法少女,你們面對的難道是一群比你們階位高的敵人麼?明明是同階位的,魔女還不能在短時間內勝過魔女,真是叫人失望透頂——」
「我們那會兒可是把統括局的人當狗殺的,這才過了多久,魔女的水準就被你們拉低成這樣,你們怎麼好意思上場戰鬥的??我看你們這代魔女也是完蛋了——」
味兒太重,歲圓聽了想笑,但是忍住了。
司淼壓抑著打瞌睡的衝動。
帽匠只是悶悶低著腦袋,心思完全不在會議室——她現在都有些討厭自己身上的星辰青睞了。倒不是因為憐幻在這裡發火,而是覺得自己很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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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不會是統括局派來的間諜吧?」憐幻冷不丁的扣了一頂帽子。
「大人,話不能亂說吧??」歲圓趕緊澄清。
「你有在統括局任職的經歷,而且殺人的數量遠低於破界期的魔女,這怎麼看都不正常。」憐幻瞪起眼睛來,讓人分不清她是真唐還是在串。 這統括局的任職經歷,一百個魔女恐怕有超過八十個有,這大部分魔女不都是魔法少女轉換來的麼?
只有很少一部分魔女是直接從江南的魔法少女中選出來的……
「要這樣講,您不是也有統括局的任職經歷麼?聽聞您還跟隨過多位滿開魔法少女,修習她們的能力呢。」司淼微微仰頭道。
「你這話什麼意思?」
「【二之席】的宿身還有在統括局任職的,要您這樣講,難道【二之席】也是間諜了?」司淼眉頭壓下一點。
本以為這樣一頂帽子扣回去,能讓憐幻停止發電,可司淼只看到猩紅光華一閃而過,整個人便被扣到了地上。
「不要亂說話……」
一提到千幻,憐幻像是換了個人似的,一點不見剛才那仿佛唐氏的模樣,轉而變得冷硬無比。
司淼沒說話,只是冷冷瞪著她。
「哎呀哎呀!都是自家人,怎麼能動手呢,過一陣子魔法少女打過來大家還要合作呢,可別傷了和氣。」
歲圓趕緊當起了和事佬。
「誰和你們這群垃圾一塊兒的。」可換來的只是憐幻鄙夷的回覆。 「好好好,我垃圾我垃圾,您厲害,先鬆手好不,不管怎麼說,總不能叫您一個人去處理統括局吧。」
「有何不可?!」
「????」歲圓回味了一下那激昂的聲音,以為自己聽錯了。
「和你們這群連一個魔法少女都攔不住的土雞瓦犬一塊兒,和我自己領上四條狗上有什麼差別?要不是你們沒守住西光市,戰爭早該結束了!」
「這不行的啊,螞蟻聚到一塊兒還能咬死大象呢,統括局現在的實力可不簡單,不能叫您一個人上的。」
憐幻真敢一個人上,保不准被打成坨狀物,之前吹的震天響,結果半天都沒和無黯玩明白。
這倒不是說無黯和憐幻水平差,而是說.……憐幻短時間沒法和無黯分出勝負,真的打一群,魔法少女那邊【心相】連發,憐幻還不拉那兒了。
「帶上你們有什麼用?!不是垃圾就是摸魚打諢的,跑路的水平比戰鬥力強了十倍不止的貨色,帶上有什麼用?!」
「差不多一點吧……沒有【代行】幫忙牽制,那個殘骸早就衝到青曜來了。」
就連帽匠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大家都知道憐幻在亂發脾氣,像個巨嬰似的……真不懂她當初怎麼成為魔法少女的,要成為魔女,必先成為魔法少女,在殺人之外的事情上,也少有魔女對同類惡劣到這個地步。
「你還好意思說話?就屬你的能力最沒用了!」 「.……」
「要不是你堅持要完善你那垃圾能力,我根本沒必要待在西光市,早把那群垃圾殺光了——看看你的樣子,天賦能力受損,今生再難滿開,為什麼不趕緊自殺把星辰青睞讓出來?還浪費千幻大人一個加護,我都不想說你。」
帽匠要落淚了。
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
最可氣的還在於,憐幻說的還是真的……
雖說可以甩鍋千幻,畢竟帽匠命令不動憐幻,而千幻希望有更多的完全魔女,這才要求憐幻配合帽匠行動的。
但司淼還在地上被壓著。
帽匠沒太強的保命能力,她發現自己似乎不敢在憐幻面前提千幻。
被這樣指著鼻子罵還還不了口,她可能要抑鬱了。
又被狠狠地數落了一通後,憐幻才像是稍微解氣般離開,留三位魔女待在會議室里,氛圍比之家裡死了人都要難堪。
歲圓臉上笑意收斂,司淼的臉色陰沉。
帽匠捂著臉,什麼都不看,總感覺把她的手扒拉開,就能看到對方在掉小珍珠。 「真是個祖宗……」
歲圓感慨一句。
雖然之前的暖雪也很傲,但大概是實力沒憐幻那樣強,被魔法少女軍訓了一通,現在反而老實了。
而憐幻眼高於頂,對於無黯有著異樣的恨意,這次沒殺掉無黯讓她覺著如蒙大辱。
越強大的魔女越不內耗,壓力釋放的方法除了殺人,就是壓力別人。
「要不要之後在她和無黯小姐戰鬥的時候坑死她?」司淼冷聲提議。
「啊呀!這有點太過了。」
「開玩笑的。」司淼輕輕搖頭。
但歲圓感覺對方搞不好真會這樣做。
「不過就這樣讓她罵一頓也怪讓人不爽的呢。」
打不過憐幻是真的,但不爽也是真的。
歲圓只是比較蛆,並非逆來順受的草包。 「你計劃怎麼做?」
「唔……有是有計劃啦,但怪那個的。」可歲圓笑得很高興,一點不像是忌憚的模樣。
「有說法?」
「稍等——我去準備一下。」
歲圓記得,之前自家上頭和她蛐蛐【二之席】的時候,給她看過一些特殊記錄。
她尋了個無人的地方,催動體內加護,與【今昔】起了溝通,和她談起此前觀看的記錄。
【你要那東西幹什麼?】
歲圓猶豫一下,考慮到憐幻體內也有【今昔】的加護,今昔真想查,根本瞞不住。
還是將實情道出,並且給今昔看了畫面——憐幻實在欺人太甚!
這樣講,就算最終要不到留影,也不過是今昔教訓兩句,若是說謊了,風險可就可大可小了。
【就這種事啊……】
「唔……」 歲圓心底有了放棄的意思,可心底卻泛起一陣暖意,有什麼東西被塞了進來。
那是……那幾段特殊的記錄。
【我幫你處理過了,直接給憐幻看,她也不會察覺這是時間留影。】
歲圓略有意外,今昔似乎心情相當不錯,不僅沒拒絕,還主動提供了幫助。
【若是「二之席」問起來,便說我希望刺激憐幻的心緒,望她能夠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同時還要加深對無黯小姐的憎惡。】
「她得罪過您麼?」歲圓低聲問。
【她太年輕氣盛了,我不喜歡。】
憐幻先前在會議室一噴三的場面,讓今昔想到了先前她被【夕君】和【林葉】壓著噴的記憶了。再早一些,千幻也會壓著她噴,沒辦法的事,今昔跑路真是她理虧,是她繞不過的坎兒。
留下這句話,今昔便抽離了目光,不論她提供幫助的原因具體為何,那都不太重要了。
隱約覺得,今昔說這話的時候怨氣不小,不知是不是最近過馬路被年輕的魔女踢了屁股。
不管怎麼說,今昔已經給留足了後路,剩下的便全由歲圓發揮了。
…… 「這樣會不會太陰損了,你們就不怕她發起火來又找我們發脾氣?」帽匠訥訥地說。
歲圓發現帽匠真是一點銳氣都沒了,這幅窩囊模樣,就算是魔女,也讓人看得生氣。
魔法少女被人欺負了都會發火,何況魔女。
「不要管那些有的沒得了,你就說看到她被氣急眼了你高興麼?」司淼皺眉說。
姑且她們也是在江西戰場一路打過來的,雖然魔女之中很難找到什麼真感情,但光算陪伴時間,相比於憐幻,司淼便理應和帽匠的關係更近一點。
何況憐幻那副招人討厭的大爺性格。
「是這樣沒錯……可等下是要用我的【天賦能力】讓她拿上那東西的,且不說我能否影響得了她,萬一她看出問題,不會第一時間找上我麼?憐幻本身很強,不容易被影響,而且我的【天賦能力】現在也……」
帽匠依然躊躇著,一點不見先前意氣風發的樣子。
「【天賦能力】是可以重新蘊養的,上次江東大戰結束的時候,金語小姐整個人都快變魔女了,【王權】也幾乎被封禁了,她現在照樣慢慢磨回來了。
【天賦能力】的蘊養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情,就算以後很難有這樣的大場面供你製作【劇目】,積少成多,總是有機會將【劇目】調教到完滿的。
我們先從一件小事做,如何?」
司淼循循善誘著。讓人不知道她究竟是真的對帽匠很有好感,還是做壞事的時候不遺餘力——亦或是二者都有。 「這樣麼……說得也是,也是.……」
「你還年輕,五階魔女的壽命是魔法少女的兩倍,魔女又不存在什麼年紀大了,氣血衰減的問題,之後慢慢積累經驗,多讀點書,增長智慧,說不定以後還有望滿開。
魔法少女們普遍學歷不高,高中畢業就算是其中的高知分子了,讀書養人,能祛除人的浮躁,讓頭腦冷靜了——只要頭腦保持冷靜,就絕對算比大多數魔法少女聰明了,到時候拿捏她們輕輕鬆鬆。」
就連歲圓也在幫腔,該說不說,她的建議其實具備實操性和長遠意義。
說著,她還輕輕扶了一下帽匠帽子,朝她眨眨眼。
歲圓在還是魔法少女的時候,可是有望本科的學歷,自是比尋常魔法少女和魔女更知道讀書的重要性。
不知是被鼓動了情緒,還是對滿開還有期待,帽匠真的起了嘗試的念頭。
「那便做吧。」
魔力在她手中聚集,凝結成一根掉了毛的羽毛筆,就連構築起來的紙張也皺巴巴的,像是泡過水一般——【劇目】的外形肉眼可見的變差了。
「憐幻身上有我上頭那位的加護,這搞得我不方便做手腳,不過相應的,倒是可以幫助你錨定憐幻和【劇目】的聯繫哦。」
歲圓輕笑著,一指點上【劇目】,在其上留下一點屬於【時間】的氣息,劇目立時有了變化,分化出兩張形貌,雖然模糊,但能感受到,那兩張面貌分別代指歲圓和憐幻。
帽匠在憐幻的臉上花了一個圈,然後起筆: 【憐幻將會撿到司淼攜帶著的記錄盤。】
艱難地寫下幾個字後,冥冥之中,司淼手中的那張記錄盤似乎和憐幻產生了某種聯繫。
之所以叫司淼來做,乃是因為她的能力可以打消憐幻疑心,【流動】可以讓某些環節之間的銜接變得更順暢,同樣是遇到摔倒昏迷的人,人們一般會有兩種做法,或是上前幫忙,或是產生警惕,認定自己沒必要自找麻煩,進而離開。
一個謹慎的人看到了路上昏倒的人,大概率會選擇離開,在【劇目】的作用下,這個謹慎的人可能會上前攙扶,但他很可能會察覺到問題,若是其中加入【流動】的效能,則能讓做出「上前攙扶」這一決策的過程更加順暢,更加合情理,進而減輕那位謹慎者的疑心。
唯一可惜的是,這【流動】效能只能作為演員加入【劇目】,無法以編寫者的身份加入【劇目】,不然帽匠的【劇目】破除起來將會更困難。
如今,三人打定主意要搞一下憐幻心態,但也沒傻到要和她硬剛,故而各施手段。
「那麼,我去了。」司淼起身,收起記錄盤朝門外走去。
「加油哦~」歲圓笑著告別。
道別後,不一會兒,司淼便輕笑著回到原先的小會議室內。
歲圓和帽匠齊齊看向她,眼神在詢問著:「怎樣?」
「算是拿上了,她在這邊根本沒有警惕心呢,比預想中還順利。」
司淼展顏一笑。 ……
明明是一個人,憐幻卻莫名地有些緊張,她今天回房間休息前,路過自動販賣機,忽的生出想要喝點什麼的念頭,於是選定了一瓶罐裝咖啡,運氣不錯,保質期有兩年,算是青曜統括局少數沒有過期的食品。
但是買上咖啡後,那機器忽的閃起了彩燈,一併吐出來一份記錄盤和一堆發票,同時還響起了「叮咚叮咚!!」的歡快樂聲。
憐幻在自封前也是在現世居住的,不是【北國】來的鄉下人,自然知曉這是中獎了。
先前剛發泄了一通脾氣,馬上又中獎了,自然讓她心情好了不少。
可是不知為何,中獎的獎勵是一份記錄盤,上面寫著:
【夜世界特產】
【千幻小姐不能被知道的絕密記錄】
憐幻自覺和千幻關係很親密,千幻也曾向她說過,千幻是在【夜世界】誕生的,所以生產出這樣的東西也是有可能的。
是了……有可能的,就是不太懂它為什麼從飲料機中出現。
但是轉念一想,【夜世界】的一切都是由污穢魔力構築的,飲料機裡面會吐出記錄盤也是合情合理的。
手中這東西,要說不感興趣,那肯定是假的,乃至於拿到手上時,竟然有股做賊心虛的感覺,可叫她丟棄,卻是萬萬不可能的。 就這樣,懷著激動和忐忑的心情,憐幻招來一份放映機,回到了房間。
關燈、拉窗簾,甚至設置好了隔音的結界,小心翼翼地打開氛圍燈,打開屏幕,將那張記錄盤放入。
散發著微光的黑屏亮起,載入的界面開始,待到那進度條跑滿後,畫面一換:
【本記錄內容皆為真實內容,沒有改編】
【本視頻含ai生成內容,請仔細甄別】
這一邊說是真實內容,一邊又說有ai合成是要鬧哪樣.……
不知緣何的憐幻,拳頭下意識地攥緊。
【咳咳——】
畫面的正中央,不是別人,竟是不久之前還和她打生打死的無黯。
她故作深沉地咳嗽兩聲,動作和本人一般惟妙惟肖——但和無黯有過接觸的憐幻知道,無黯絕對不會做出這麼輕浮的表情的。
製作記錄的人借用能力偽造了她的容貌和音色.……當真是惡趣味。
『為什麼.……千幻大人的影像里會有無黯出現……』 憐幻心裡低喃,緊張地盯著屏幕。
【可愛的魔女朋友們,有在看麼?請看看這是誰?】
順著「無黯」手指的指向,一道人影浮現,其容貌和憐幻有八九分相似,眼角的魅意完好無暇地揭露了她的身份。
千幻。
慣常來講,面容含笑的「千幻」,如今卻是扭捏著身子,像個小女生一般,時不時還朝著「無黯」瞥一眼,不敢對視。
「無黯」雙手合十,輕笑著走近,在憐幻抽搐的眼角中朝「千幻」走近,最後竟是一把摟住她的肩膀。
咔噠咔噠——
雖然知道這是合成的畫面,但憐幻的拳頭還是不由得攥出了聲響。
『千幻大人才不會那樣子.……』
【聽說千幻小姐在你們那邊很有威嚴呢,她在我這邊可完全不一樣哦~有勇氣的話,就繼續看下去吧——】
隨著一聲輕蔑的笑聲,視頻暫停,轉而出現一個倒計時:【還有十秒時間可退出】。
縱然牙齒幾乎擠壓得變了形,可憐幻卻詭異地沒有退出,不得不承認,她確實被視頻內容吸引了。 於是,倒計時結束,一串畫面閃過:
【區區.……爬蟲……呃.……呃..啊..啊啊……】
【居然敢拒絕成為「首席」、居然能拒絕「首席」.……爬蟲……啊啊……啊.……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那是一個咖啡廳,千幻正在地上扭曲地爬來爬去,偶爾還打個滾,又是落淚又是流涕的。
只一個畫面就讓憐幻的腦袋短路了。
還沒待她多反應,畫面便轉切——也可能只是她愣住了,無法正確地感知時間了。
【小女求您.……不要再和那群爬蟲混在一起了……】
畫面再次轉換,這次似乎在荒野,無黯似乎被困在了一個牢籠里,而千幻和另一個人——憐幻認識,那是完全魔女空月在牢籠外。
空月一臉無語地看著千幻,千幻則在聲情並茂地請求無黯。
請求的無黯的自然是先前那些,態度卑微,若不是囚籠隔著她們,千幻仿佛恨不得跪到那人腳邊訴說心意了。
畫面極快地切換,馬上進入了整片內容,憐幻的精神卻留到了過去——宕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