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中北部區位,一座呈現圓環狀分布的城市群中,有一座占地面積比之周邊城市都大了一圈的巨大楓葉林,林蔭遍及整個城市群落,最遠處甚至超出了城市群,而在最中心區位,則是完全由楓葉林構成的繁茂美麗之地。
從外部看去,美輪美奐,仿若金秋就在此地駐足一般,若是順著林地前行,便會發現景色變化,原本近在身畔的楓葉林也會變得忽近忽遠。
再到內里,則完全呈現出一片空曠,只有一顆孤零零的,瞧著不大不小的楓樹落下葉片,朝著周邊飛揚而去。
中心處的楓樹下,坐著一個中等體態的少女,貝雷帽輕輕蓋著面容,棕色的頭髮彌散在葉片之間。
呼呼——
風兒飄過,將她的帽子吹飛開來,露出一張只有眼睛和耳朵的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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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身處在極顯眼的景致之中,乍看之下卻容易將她忽視了去。
林葉睜開眼睛來,感受著自身存在感變得比之先前濃郁了不少,雙手撐在葉片之上,支起身子,整張臉變幻一番,最終呈現出完整模樣。
「哎……」她幽幽嘆氣一聲。
倒不是化身被無黯幹掉了而感覺失落,雖然那種狀態去五階的戰場,和炸魚已經很接近了,或許有能殺死自己的對手,但大多數情況,在對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隱匿】就會將對手的神志侵蝕,進而被她殺死。
能戰敗實在不該.……
無黯的對策牌太多了,多到林葉都忍不住地驚訝——居然能叫她收集到這麼齊全的對策牌。 不過不管怎麼說,敗了就是敗了,她也沒什麼怨言,也不怕被【二之席】抱怨,畢竟化身解放狀態,甚至害得她本體有損了,完全是盡心盡力了。
林葉心情差的原因,是覺得前景晦暗。
原本當完全魔女還是挺快樂的,不缺食糧,只要當個小透明就能慢慢變強,生活無憂無慮的。
【二之席】想怎麼折騰都無所謂,只要她不太來麻煩自己就好。
只是現在,這樣的生活不知道能不能持續下去了。
她不知道無黯小姐最終能否登位滿開。
但是和無黯對戰的經歷讓她明白,若是無黯真的登位滿開了,魔女的青天就沒了。
為此,她準備早做打算。
不是說千幻靠不住,千幻其實很值得依靠,起碼在不涉及無黯的事情上,【二之席】幾乎無往不利。
甚至於,在無黯相關的事情上,【二之席】也做得很好了,只是那個孩子問題太大,林葉真的戰敗之前,她也沒預料過自己狀態那麼強,結果卻在五階的戰場敗了。
當敵人引發的奇蹟的離譜程度超出一定限度,就不能想著對付敵人了,當務之急的是把自己的身邊事置辦好。
她從楓葉地中站起,隨著幾聲楓葉被擠壓的沙沙聲響起,林葉整個人消失了去,再次現身,已經抵達江南偏南的方向。 江南南部偏窄,完全魔女們大都聚集在堇曜周邊還有江南北部,南面只有兩位完全魔女。
一者【豢樂】,故而林葉左手邊方向能看到許多災獸嵌合體在大地上扭動著身軀。
二者為【今昔】,完全魔女老資歷,也是遇到強敵時最不靠譜的人。
不過,僅限一種情況,【今昔】是靠譜的,那就是危及她性命安全的時候。
慣常來講,完全魔女是很難殺的,或者說……滿開很難很難死。
縱然戰鬥烈度很高,但滿開的數量也是呈現螺旋上升的姿態的。
但是無黯的天賦能力讓林葉感到了危機。
其實不說滿開,就連魔女【代行】死的其實都不會太潦草。
但是從無黯來到戰場後的這麼長時間,加上林葉的化身,魔女一共死了四位【代行】,每一位的死亡都和無黯沾邊。
明明【夜世界】的戰鬥偏向於單打獨鬥,除非遇到實力差距很大的情況,基本不會有魔女【代行】死亡。
所以,慣常來講,【夜世界】的【代行】死亡率,其實沒有第一階段的亂戰死亡率高。
但是無黯來了後,這些就改變了。 林葉不是要說無黯是喪門星,只是她太容易帶來高階魔女的死亡了。
所以,得預防一手對方登位滿開的情況,得和【今昔】談談了。
她偏轉身子,朝著右手邊邁步而去,不多時,便看到一個巨大的圓球橫亘天空,隨著距離上的靠近,圓球愈發擴大,直到將整片天空都遮蓋住去。
在圓球,能看到不盡的發條、齒輪轉動運轉。
【時鐘機關之星】
其規模幾乎趕上了尋常星辰的體量,是今昔自打成為完全魔女後就在搞得家當。
今昔的能力與時間相關,但迫於體量,今昔卻無法對整個世界進行時間的加速或回溯。
今昔一直希冀能夠以此對整個世界施加影響。
林葉覺得今昔是喝大了才會這樣想——拋去【首席】,滿開最多五十三位,若是要對整個世界施加時間上的影響,今昔的實力至少要比剩下五十二位滿開強。
那麼強了還整什麼時間操縱。
不過……這東西不是完全沒意義的。
按照今昔的說法,這東西的體量,甚至能夠托舉一位滿開——或許不如原本的星辰,但大專的學歷層次總是比高中高的。 咯吱咯吱——
轟隆隆——
齒輪轉動開來,【時鐘機關之星】底部露出一道縫隙,一個淡金色的人兒自其中踱步而來。
「林葉小妹,啊.……您今天是這種姿態啊,感覺變弱了呢。」今昔笑著問詢,話里卻帶刺。今昔叫其他人都是敬稱,唯獨叫林葉小妹,大抵是埋怨對方辜負了今昔在其尚未出頭時的投資吧。
林葉因為被化身完全解放而狀態有損,今昔即使身在江南也看得清晰。
她們此前有過矛盾,今昔希望林葉將星辰掛靠到自己身上。
甚至在林葉還在五階的時候就琢磨上了,不僅傾注資源,還苦口婆心的遊說許久,林葉竟然不許。
翻臉不認人對完全魔女來講不必呼吸困難多少,起碼對林葉來講是這樣的。
二人遂不歡而散,還叫林葉覺著今昔老年痴呆了——林葉在完全魔女中還是年輕的,還有大把歲月可以揮霍,而且……林葉未必不能規避魔女因子的影響,成為第二個今昔也未嘗不可能。實在沒必要掛靠星辰。
兩人的關係,還是直到無黯出現後,才有回暖跡象,不過是今昔單方面的想要回暖——她又來遊說林葉掛靠星辰了,這次的理由還是啥【渴望之淵】現世,天上星辰即將滿位,大爭之世將開,只有她們姐妹齊心才能有一席之地。
同樣被林葉拒絕了,林葉之前不那麼關注無黯,就算掛靠星辰的完全魔女遍地走,她也不怕,打不過總能躲得過。
千幻此前害怕林葉跟著今昔學壞,完全是沒必要的擔心。 「林葉小妹怎地有心思來我這邊?」今昔剛嘲弄完,接著問。
林葉一手扶住手肘,一手則在臉上輕輕貼著,她輕笑一聲,輕聲說道:
「為了魔女的未來,我想和你談談掛靠星辰的事情,把我的,掛靠到你身上。」
「啊?真……真的?」
「你都叫我姐妹了,我怎麼能拂了你的意呢?」
今昔換上了戰鬥臉。
「談論這種事情,不請我進去麼?」林葉眼睛微眯,指著上頭的大星說道。
「唔……」今昔神色變動幾下,最終無聲點頭,她倒要看看對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林葉的想法很簡單,完全魔女這邊,掛靠了星辰的魔女只有【夕君】和【凜照】,一個殘廢,一個則在江北玩離線模式。
理論上實力很強的千幻,因為能力離不開心念能量,很容易被無黯打成女兒。
所以.……還是需要一個比較給力些的,掛靠了星辰的完全魔女的。
這樣,進可攻,在無黯登位之後試著狙擊她,退……則能依靠她和今昔的能力,試著讓【時鐘機關之星】游離於她們所處的世界周邊卻不被發現。 林葉不得不考慮江南被打穿的可能性。
為此的,她不僅打算掛靠星辰,同樣想好了除她之外,另一個掛靠今昔的完全魔女人選。
【觀秀】,魔女議會的第十二席。
恰好的,【觀秀】和【林葉】都是比較年輕的完全魔女,就算掛靠了今昔,也擁有足夠的反抗能力,能夠避免今昔像【第五席】和【第三席】兩個糖人一樣搞什麼破【境界】。
根據林葉的觀測,【境界】中,主星辰位的完全魔女對於附屬星辰位的完全魔女,壓制力很強,那不是林葉期望的結果。
二人懷著各自的心事,向上邁步,共同進入【時鐘機關之星】。
……
距離林葉和無黯的戰鬥已經告一段落,青曜之都的統括局還未從失敗的陰鬱中走出。
【帽匠援護歲圓,林葉到場殺死無黯】。
這是帽匠此前寫下的劇目,前半截還好,但後半截出了大問題.……
或者說,帽匠去援護歲圓,對於戰局的影響力度遠沒有林葉和無黯的對決影響大。
因而的,帽匠對【劇目】的預判出現了重大錯誤,不僅沒有獲得【劇目】的進一步加持,就連整個人都受到結果的反噬,陷入了一股衰頹之意。 一眼看過去,像是被35度太陽暴曬了一周的青菜一般萎靡,趴在桌上,像一隻蝦似的。
甚至於,連後續的【劇目】只編寫了一句,【戰局暫時陷入僵局】後就沒再編寫。
她感覺沒這個必要了,因為大家想了大半天都沒搞明白,無黯怎麼殺掉林葉的。
這不合理啊。
那位【代行】可是相當於完全魔女林葉在五階時期的再現,甚至於,因為有加護的緣故,再加上【二之席】的加護輔佐,已經不是正常的破界期範疇了。
一般來講,就算是會【心相】的【代行】碰上都大概率要跪。
林葉不是那種正面戰鬥的類型,對方的能力特別擅長一擊制敵,不僅是初見殺,還是那種即使你知道了她的運作原理都防備不住的能力。
就像是【隱匿】,大家都清楚是針對意識的能力,但要說如何防住,那自然是沒一個吱聲的。
這樣的林葉被幹掉了,無黯還使出了疑似能正面崩毀【心相】的能力,這怎麼打啊……
本來魔法少女那邊的頂層戰力已經夠難搞的了,現在又多出來一個極其克制魔女的無黯。
帽匠覺得差不多可以投了,要不直接把青曜之都送回去,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媽,等無黯登位滿開,等春虹青年不詳,把金語和韶光都給熬死了,到時候再開打不失為一個選擇。
畢竟五階的魔女能比魔法少女多活一倍,可以熬老頭。 這代魔法少女太強了,就等下一代,下一代還強,就再等下一代。
多出來的25年時光,起碼能熬過七八代魔法少女,總有一代魔法少女比較菜。
會議室最近幾天都沒啥人,大部分【代行】都愁眉苦臉的,不想在天空戰場打,魔法少女那邊主動攻過來,就會消極防禦,雖然因為帽匠【劇目】的能力,可以給天空戰場城市中的魔女支援,魔女這邊的城市還沒有大範圍的被奪取。
但時間一長也沒辦法。
上頭沒有指示,下頭人又打不過魔法少女,一根筋變兩頭堵。
歲圓和司淼兩人倒是挺樂呵,來進攻的魔法少女,遇上她們基本上會被耗得筋疲力竭然後主動離開城市。
她倆也沒什麼殺掉魔法少女的衝勁,還怕萬一殺掉個不該殺的惹到厲害的魔法少女來報復。
原本是戰場的地方,如今卻顯得有點像家家酒。
這讓帽匠很惆悵,不過惆悵歸惆悵,這樣也挺好,就這樣消極應戰,到時候大傢伙兒一起打道回府。
她抬頭,瞧了一眼會議室角落那人,那是【二之席】的宿身,自從林葉大人被幹掉後,就再沒有醒來。
當然,也沒有人找她要加護就是了。
一切.……似乎能看到頭了。 帽匠如是想著,盯著看那魔女,然後.……千幻的宿身睜開了眼睛。
與那紫色眼眸對視一瞬,帽匠趕緊撇開視線。
「啊……你在呢,跟小女走一趟,接下來有兩位夥伴要來,還請你稍後幫她們介紹一下這裡的情況吧。」
帽匠趕緊起身,縮著肩走在千幻身後,低聲問道:「新夥伴??」
「嗯……是足以帶給你們勝利的新夥伴。」千幻慢悠悠地說。
「.……」
帽匠抑制著想笑的衝動——青春版完全魔女都被干廢了,你和我說這——佯裝認真地問道:「【二之席】,林葉大人之前也失敗了……新來的兩位比林葉大人還強麼?」
「這個麼……」千幻一時語塞。「只能說各有千秋吧,總之,在力量上,她們絕對值得依靠。」
那肯定是比不過了。
帽匠如是想著,跟著千幻上了青曜統括局的頂層,空曠的樓頂風聲徘徊,如今加入了她們鞋跟踏下的敲打聲。
兩人在風中等待著,過了約莫一個小時還不見人來,帽匠低聲問道:「【二之席】,那兩位怎麼能讓您等這麼久呢?」
「畢竟是從【北國】來的,要花點功夫。」 「.……」
「還有,【北國】的魔女不太禮貌,你把她們當鄉下人看就好了。」
『這話的意思是,那【北國】魔女說話會很冒犯麼……』帽匠訥訥點頭。
又是一個小時,待到日上中天,一陣轟隆聲從極其遠處傳來。
不知緣何的,帽匠忽地感覺空氣中的風溫度降低了。
咔嚓咔嚓——
大熱的天氣,樓頂開始結出冰渣,就連天空中也瀰漫起了雪花。
不知何時的,陽光明媚的城市依然被一層陰雲籠罩,整個城市泛起一層異樣的白。
隱約之間,似有一股視線降臨到了她們身上,沉重的讓帽匠有些站不穩,連帶著周邊急劇下降的溫度,帽匠身處其中,竟是輕微地打起了寒顫。
咔嚓咔嚓——
碎冰凝結,攀附而上,最終形成一道近似大門的形狀,立在千幻與帽匠二人面前。
咔嚓! 凝結在大門上的冰璃破碎,大門朝外推開來,光華映出,一隻白潔的小腿邁了出來。
淺藍色的眼瞳,淺藍色的睫毛,淺藍色的琉璃質秀髮拖到了地上,身著祭司袍、頭戴冠冕的女人從中探出面貌來,螓首高昂,一隻手攏在胸前,另一隻手則提著一根銀質的枝條,其上冰花綻放。
「這位名喚【暖雪】,是【北國】來的支援,她是【凜照】手下的大主祭、侍神魔女.……唔,總之理解為【代行】就是了。」千幻向暖雪攤手介紹道。
「千幻大人。」
女人走出,先是恭敬地欠身,對千幻行了一禮,旋即瞥了一眼帽匠,流露出難以形容的鄙夷來——一下子就惹火了帽匠。
只恨千幻在此,沒法子給這囂張女人兩個巴掌吃吃。
「莫要如此待她,有朝一日,她或許也能成為凜照那樣的存在。」千幻輕聲說。
這倒是教帽匠臉色舒緩一些。
「沒這個可能,上神是唯一的,沒有進入【北國】接受下民侍奉的都是野神,不過土雞野犬.……啊,這之中當然不包括您了,千幻大人。」暖雪笑吟吟地搖搖頭。
『傻福一個。』這是帽匠在結出暖雪半分鐘後給出的評價。
凜照身上共有九顆星辰不假,實力大抵是目前明面上的當世第一,但有九顆星辰不代表她的實力真的這麼強,星辰掛靠可不是加算的……是有明確的邊際遞減效應的。
暖雪口中的野神來上九個,要是不把凜照打的拉出來那就算她拉得乾淨。 『真不懂這傻娘子什麼心態.……』
還沒開始用上,帽匠已然對千幻喚來的支援失望了。
「把那孩子帶來了麼?」和暖雪寒暄了幾句,千幻又問道。
「您吩咐過的,上神也特意叮囑,鄙人自然不敢忘記。」
言畢,暖雪揚揚手中雪枝,一座冰棺便從玄冰構築的大門中閃爍出來,它出來後,這個大門也閉合,不到一秒便融化作一灘水漬。
透明的冰棺中躺著一個人,氣息被完全封閉了,感覺不出其中情況。
但那人的面貌卻是讓帽匠一驚.……她不由得瞥了一眼身旁的千幻,又看看棺中人——儼然和千幻長得有九分甚至八分相似。
「這是您的宿身麼?」帽匠低聲問。
「不是。」千幻搖頭,手掌輕推,棺蓋便被掀開來。
陽光灑在棺中人灰白的面容上,很快融入進去,血色逐漸上涌,緊接著化作紅潤,那人的眉毛顫動幾下,最終張開,露出一對瑰麗紫眸來。
她稍稍偏頭,逆著陽光瞧見了三張面孔,戴禮帽的不認識,著祭司服的有印象,但不熟。
最後一個.……棺中人視線移到千幻臉上後便停下了,她喉嚨滾動幾下,燦爛地笑起來:「千幻。」 「嗯。」千幻應聲。
帽匠看得更加困惑,棺中與千幻形貌相似的少女,大抵是五階的水準……可能是六階,但沒有六階那種壓迫感,應該還是五階。
讓帽匠不解的有兩點,棺中少女沒有【加護】,沒有星辰青睞,可她的面容卻並非尋常五階魔女的模樣。
另一點則是.……對方直呼千幻其名,千幻居然沒什麼反應——好似理所當然一般,可看那棺中少女盯著千幻的眼神,就像是完全的下位者看著上位者一般。
但其中沒有畏怯,有的是類似於嬰孩看向父母時的孺慕、學生面對導師時候的敬仰……種種情誼融匯在一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