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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7章 大爭

  昨夜雨變雪,清晨寒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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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青陽一夜未曾合眼,看著天地逐漸變亮。自從修為到八境,在這由夜入晝的轉換之中,他感受到了陰陽的變化。

  夜為陰,萬物休憩;晝為陽,萬物宣發,拼力奮搏,一陰一陽,一張一弛……原來天地間的大道離他如此之近。

  再有四季分明,不過就是這陰陽變化之後,天地間周而復始的規律罷了。他感受到了山石、風雨、竹樓,在將神識覆蓋整片山谷時,這裡所有的細微變化。《太魂經》知微見著的本事,有了極大的用武之地。

  修為上漲,感知變化,他不再像之前那個單純的人,用五官感悟天地,用肌膚知道冷暖,這些歸根結柢還是以自己為中心。如今卻早已脫離這範疇,變得以天地為心,感悟天地。

  所謂修道天人合一,身體煉精化氣,原本抽象的概念在這一刻像是具象化了。

  太陽升得很高了,陳青陽收拾好行蹤,慢慢施展出步虛引,飄向星輝峰的方向。

  才落在靖曜宮殿外,便遇上了一位生光師姐從中行出。這位師姐姓龔,早年間就跟隨靖曜修行,如今也是生光五境,是靖曜在太虛宗弟子中,為數不多的幾個頂尖弟子之一。

  陳青陽先作揖行禮,「見過龔師姐?」

  師姐並不年輕,是個年約五旬的婦人,穿一身明黃宮廷長裙,有幾分晉國皇都的風格。

  師姐點頭,眸子裡的笑意很濃,「原來是陳師弟,我剛拜見過師尊,如今她就在裡面。」

  陳青陽道:「那行,我這就進去。」

  「師弟,你且慢。」那龔師姐卻將他喊住,「我聽說,你祖師與其餘幾位真君達成協議,整個宗門上上下下沒人再反對師尊做真君。」

  「我還聽說,長生橋有訊息放出,貫日真君大限將至,今年之內,咱們師尊就可以做掌教了!」

  第一段話,自打陳青陽和青藥交流過後,不是很敢確認;第二段話,確實是沒有聽說過。

  「師姐,你這話是聽誰說的?」

  「每個人都在說,這已經不是聽誰說的問題,你沒看到就我星輝峰的弟子走出去時,昂首挺胸,多受人敬重,哎呀……」

  龔師姐一臉感慨著,「道宗多少年都沒有過掌教了,咱們師尊可是一隻腳踏過兩道坎,尤其是師弟你,大展神威的時候可在後面呢……哈哈!」

  一邊笑著,這位師姐一邊也就走掉了,陳青陽觀察了一下宮門裡站著的兩個師妹,此時的她們也是帶著一種驕傲的笑意,看得出來,在星輝峰,每個人身上都洋溢著這樣驕傲的情緒。

  靖曜召見自己的地方又是須彌秘境裡,那一處小小的懸浮陸地上的宮殿,薰香冒出的青煙徐徐往上,屋子裡好像平添了幾分暖意。

  「李千雪醒來了?」她斜躺在軟榻上,慢條斯理道。金色的衣衫襯托著冷白的肌膚,有種睥睨蒼生的華貴。

  「應該是吧,我沒有見到,劍主說他會來找我。」

  靖曜就這樣柔柔地望著他,眼神里像含著水,「是啊,神魂休眠四十餘年,諸多事情都得有個接受的過程,慢慢等著吧,我是很好奇,倘若你的那道侶回來了,三個女人圍著你,你又該怎麼辦……呵呵?」

  陳青陽一本正經,「該怎麼辦就怎麼辦,師尊是師尊,師姐是師姐,道侶當然也是道侶,沒什麼影響的,」

  「哼……就你這種,總是一副認真又正經的樣子,才最吸引女子;反倒是那種舉止輕浮,事事對女子表現出歡喜的,很難得到其真心,從這一點上看,你很有手段嘛。」

  對於這話,陳青陽可不敢認同,趕忙轉移了話題,「師尊,咱們還是說說正事吧,貫日真君大限將至,這訊息是從哪裡傳來的呢?」

  靖曜搖著頭,「不清楚,反正不是我放出去的。最應該知道這些的,是慈衡真君才對。」

  「那行,登萊峰我已經多日未去,改天登門去拜訪一趟,要是能直接受真君接見,那就更好了。」

  靖曜輕輕點頭,就算是應了他的這話。

  陳青陽又繼續道:「我見到了劍主,他許諾我將來一定會替我做一樁事,我便求來了這個。」

  當那簪子拿在手中時,靖曜明顯察覺到上面氣機的厲害,坐起來一把拿過去,「早就有風聲說劍主的劍道進入了另外一個境地,從絕殺到了處處留有生機,看來這是真的了,不過……」

  她嫵媚一笑,「我還是覺得我送你的金色簪子更好看,這根你就收著吧,以後你變成什麼樣子的我都不在意,我只在意這根簪子得一直在你的頭上。」

  也不知道她是冷酷,還是看透世事,亦或者只將陳青陽當做了短暫的相遇,不祈求太遠,唉!

  陳青陽搖著頭,將簪子推了回去,「這東西叫做留一線,是我特意給你求來,你要時時刻刻都將它戴在頭上,倘若真遇到什麼不測,至少能留下一線生機。」

  看著那簪子,靖曜微微一愣,隨即笑了,「好,我聽你的,那你替我戴上吧。」

  端坐著閉目不動,陳青陽撩起她的秀髮,別在上面,樸素的東西通常情況下顯得大方,戴在靖曜的頭上時正好。

  也不知靖曜是怎麼想的,反正陳青陽像是鬆了一口氣,一些事情總算是有了保障。

  「好看,師尊很好看!」

  靖曜將頭抬起來,笑得明媚。

  身處複雜之境,讓她必須得應付各種事務,身份也是多變。在宗門裡看到的她,和在晉國皇都看到的她就截然不同。

  此時此刻,陳青陽看到的她又與以上不一樣。雙眸明亮,好像多了幾分純淨,是那種認認真真的,將你看不夠的眼神。

  「你覺得好便好!」

  捧著她的臉,在紅唇上印下。

  夜宿龍床幾日,身體有些倦了,陳青陽方回到青玉谷,他得準備煉製些丹藥,上回在晉國皇都消耗不少,這些常備的得補充上來。

  還有那養劍丹,今日是起不到大作用,但深究下去應該能到仙品的,到時候就挑選幾個太昊劍院的劍修,讓他們與自己這個丹師好好保持長久聯絡,就像是對羅真人那樣。

  陳青陽秉承著一個觀念,有用的人不管幹什麼都是有用的。

  貫日峰,金頂。

  雲溯微居住的小院不是很宏偉,但卻占據著金頂最好的位置,好在他的第二任師尊也是峰主,所以他可以依舊保持在這裡不動。

  這段時日裡,是他自到太虛宗過的最清淨的時候,沒有人來找他,崇鼎真人還醉心在上任峰主的喜悅中,也沒有時間調教這個弟子,他雖然整日都在修行,可修為提升並不是很快。

  因為他要分出一部分心思,去修行那「承真鼎祀,萬法不滅」,那真人別的不關心,但對於雲溯微身上是否有自己的道統,卻是十分的看重。

  這一日,忽聽有腳步聲傳來。

  等睜開眼看過去時,一位白衣文士已站在門口,陽光灑在他的身上,讓他整個人都透亮,他又來了!

  雲溯微稍稍猶豫了一下,還是站起身來對其作揖拱手,「弟子拜見真人!」

  直到今日,此人都沒說過他姓甚名誰,就像是壓根不在這貫日峰存在,出現得神秘,離開得也神秘。

  負手而立,那人盯著雲溯微半晌,「你果然是一根好苗子,不適合修行這無用之法,這段時日以來,修為增長不多!」

  雲溯微對他只是有尊敬,但決計沒有什麼好臉色,「不是你說的,讓我陽奉陰違,先將他糊弄著嘛。」

  「哈哈……」那人大笑起來,「很好,至少說明你很願意聽我的話,這是好事。」

  「聖人有雲,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勞其筋骨,苦其心志……少年人路走得太順,並不是一樁好事。」

  雲溯微就道:「你就是專程來教育我的嗎,我師尊也從來都不管我。」

  「哈哈……」那人絲毫不介意,一邊笑著一邊躺於長案之後,這裡彷佛如自家一般,「不錯,我就是來教育你的,我也有資格教育你,我算準了,將來你和我還有一場師徒之緣。」

  這話聽在陳青陽耳中,又提起三分警惕,這廝的自信到底從何而來,不管怎麼說靖曜勢頭已成,他應該沒機會了吧?

  雲溯微道:「我不信,你還能讓我師尊聽你的不成,他可是堂堂觀日峰的峰主,而你……我卻連名字都不知曉!」

  說起這些,那人面上終於有些惱怒了,「他跟我相比,可以說是不值一提,況且這世間之事,只要你想辦法,總有解決之道,說不定他會心甘情願的,將你這弟子讓給我?」

  「讓給你……那你又是何人呢?」

  那人依舊不說自己身份,只拐彎抹角道:「你只記住我與他相識多年,其餘的就不要再問了,今日我是來看看你,順便考教一下修為。」

  「雖一心二用,但你還是在二者裡面找到相通之處,也算是沒有忘了本。你是個少年,卻又不像是少年心性,老成持重,甚至要比妙有更強。」

  「不錯,很不錯,我也跟你說過了,我與你一樣,都是修太一無垢大道的人,將來你缺失的法門我會傳給你的。」

  他都這樣說,雲溯微當然要給點好臉色,「看來天無絕人之路,我總算沒有辱沒了我妙有師尊的栽培,也多謝你了!」

  「還算有幾分感恩之心,你可知陳青陽否?」

  聽聞此言,坐在青玉谷中的陳青陽也是不由得生出疑惑,怎麼突然就問到自己?

  雲溯微道:「當然知道,我妙有師尊的心魔,仇人靖曜的弟子,我豈能忘記。」

  「不不……不可!」聽他這麼說,那人立即搖起頭來,「仇恨可不是大道,仇恨只會蒙蔽了你的內心,讓你像妙有一樣,最終將路越走越窄。」

  「修行切記,不要讓道法駕馭你,而是你要去駕馭道法,你和他從來都不要成為仇人,而要成為大爭之人。」

  貫日真君,屬實有幾分本事。光是教導弟子的這一番話,就頗有君子之風,但另一面又是陰險狡詐,重重算計,人心真是難論。

  「什麼是大爭之人?」

  「此人聲威鼎盛,天賦不錯,人緣亦是不錯……你要向他去學習這些,汲取他身上的教訓,最後將他去超越,當你能徹底站在他頭上時,你就會覺得仇恨也無所謂了。」

  「君子者,心胸寬廣,包容萬物,若不能海納百川,當然也容不下大道,我對你的期望可是很高,你將來一定要站在他之上。」

  如此來看,真君的格局還是要比妙有大一些。妙有當陳青陽是心魔,還是有點私人恩怨在,真君卻是要堂堂正正的一較高低。

  雲溯微呵呵一笑,「你們都對我的期望很高,可也不估量一下我到底有幾斤幾兩,我到時候真怕被你們利用。」

  那人站起身來,負手背對著他,「你想要做金丹真君嗎?」

  道統!

  他這是在覬覦自己身上的道統。

  唯有擁有此方可說金丹真君二字。

  雲溯微直接給了肯定答案,「誰不想,他們高高在上,才是這九天之主,眾神之神。」

  「哈哈……」那人大笑著,「想就好,想就更要超越他了,將來你要在他之上,那他身上的金丹道統就有可能是你的,金丹大道也有可能是你的。」

  陳青陽想試探一下,他的底氣到底何在,便借雲溯微之口繼續道:「人家有師尊師祖,甚至以後還能有個掌教,我拿什麼跟他比,你難道是掌教嗎?」

  那人笑著搖搖頭,「不是,我當然不是,你當然現在也比不過他,可是以後呢,誰能說得定。」

  「我給你信心,堅定你的意志,讓你知道你的宏偉願景在何處,別被眼前的蠅營狗苟遮蔽視野,君子視線落處,當在千里之外……哈哈!」

  大笑著,大踏步而出,身形很快就消失在了院子裡。

  這廝到底哪裡來的自信,覺得自己不必死,甚至還能讓雲溯微和陳青陽爭奪金丹道統。

  陳青陽一時之間也想不明白,這算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