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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貓鼠

  意識魚兒所修太虛歸真之訣,充其量也就是築基一境的修為,哪裡能擋得住王真人威勢半分。

  他以極快的速度,朝著外面掠去,那王真人身形一閃,便跟在後面,穩穩噹噹。

  意識魚兒雖避不開築基真人,但它特有的能力是與周遭萬物可融為一體,如此縱然真人修為,也斷然察覺不出異常,這位王真人應該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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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陳青陽納悶的是,意識魚兒的暴露竟然不是被王真人察覺,而是被那位真君所提前算計到。這手段實在是太可怕了,能算計到這裡,那是不是後面自己所做的所有事情,他早有預知呢?

  自己只是一個小小的築基一境,在太虛宗是微不足道的人物,怎麼能吸引一位真君如此勞神苦思?

  齊墨,一定是齊墨這廝!

  他是夢尊者的弟子,他的死也許讓夢尊者震怒,因此便請了這位精通算卦的真君出手,要將自己置於死地,這可要比承天真君難惹了數倍,甚至數十倍。

  此時此刻,王真人就如附骨之蛆,始終與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他每快上一分,對方也快上一分,他調轉方向,對方也立馬跟上來,再想要靜下來隱藏身形,已然不可能了,甚至讓陳青陽覺得,這像是貓戲老鼠。

  對方之所以選擇這麼做,因為篤定了,只要跟著意識魚兒就會追蹤到他這個正主,畢竟只殺了意識魚兒並不能終結他的性命,他們應該是奔著殺了自己來的!

  陳青陽才歷經大戰,體內真元本就沒有恢復過來,對方又是築基四境修為,高出自己足有三境,再加上又是真君的弟子,誰知道身上會不會有什麼手段依仗。

  與之硬拼,實在太過冒險,就只能先想辦法擺脫,若是實在沒法了,再走這一步路吧。

  就這樣,持續一個時辰,這廝卻始終不緊不慢。陳青陽開始做出決定,折返向西北方向,只要進入周天星斗伏魔大陣的範圍,不說是王真人敢不敢追上來,就是那位真君的手段也會被遮蔽吧,等恢復些氣力後,是回是留,再做決斷!

  可就在他萌生出這樣的念頭,調轉方向時,那王真人卻突然不再跟著意識魚兒,開始直往北方進發,按照他的速度與自己迎頭撞上,只是時間問題。

  可以肯定,王真人必然不能推測到他真身在何處,因此極有可能就如他所想,從現在開始的所作所為,都在那位真君的算計之中,他提前預知了一切。

  陳青陽何時受過這樣的算計,自然是不信這邪,他將心一橫,繼續朝前。只要能引著王真人往前,與意識魚兒拉開足夠的距離,便能將他擺脫。

  可這個動作,也像是被對方預料到一般,王真人忽然施展出一道玉符來,凌空一點,數千丈的血色瀰漫,緊跟著以極快的速度捲入魚兒體內,任憑你怎麼躲都躲不開,符咒就穩穩噹噹的種在經脈中。

  此符並不具備殺傷力,乃是一點青紅之色,就藏在你身體之中,就算施展出太虛歸真之訣也煉化不了,只能任憑其在體內。

  再往前行,可真就要迎頭撞上了,陳青陽又只好調轉方向,朝著清溪仙洲去了。而王真人又一次預知了他的選擇,開始放棄了一路向北,又以極快的速度跟到魚兒身側。

  陳青陽一邊走,一邊摸出丹藥拼命吞服,他要將氣機恢復到最佳狀態,真要對上之時,也可多一分把握。

  這時候的王真人閒庭信步,一切處理得遊刃有餘,甚至還貼到意識魚兒身旁,故意說話給陳青陽聽。

  「這手段叫做執爻落子,預盡行蹤。為了替夢尊者解恨,他可是為了你枯坐整整三日三夜,之後你所做的所有變化,自以為是的那些小聰明,都在真君預知當中,你是逃不了的!」

  執爻落子,預盡行蹤。

  好霸道的名字!

  這法門是以天地為棋子,自身為落子之人,只要是這世間萬物都可在棋盤之上,棋子最終去往哪裡,盡在自己掌握之中。

  陳青陽不信這個邪,自己的意識又豈能被他人所掌握。再度轉身,與意識魚兒方向相反,直衝著西北。

  此時的王真人輕笑一聲,「你還是低估了真君的手段!」

  之後也是調轉方向,再往北邊行進,又回到剛才的那種局面,過不了多久,兩人又得迎頭撞上。

  陳青陽又調轉方向,向東北清溪仙洲,王真人就像口中掐著數,感覺時機到了,就又回到意識魚兒的身旁。他修為高,所修御風之術也極其了得,來回跨越,十分輕鬆。

  「你……還要來嗎!」

  問這話時,面上儘是嘲弄之色。

  其後接連幾個時辰,陳青陽都如此往復,甚至還故意挑了時間間隔,故意調轉了方向,故意改變了行進速度……但王真人每次都能分毫不差地跟上,分毫不差地將陳青陽堵回來。

  正如他所說,自己現在的任何一次選擇,都在逆命卜玄真君的算計之中!

  只要跟上意識魚兒,終究會找到他的蹤跡;只要將他堵住,他始終無法逃回太虛宗之地,就像是被撥弄著困在此處,一分一厘,都不會有差池。

  不枉費真君為了他這個小嘍囉,推算了三日三夜,不知道他有沒有算到,自己會不會死在今日,又或者說,自己身上另有底牌。

  陳青陽也是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了,周天星斗伏魔大陣是如此之好,如此之重要。

  ……

  蒼茫大海,不見陸地,到了這地步也無任何船隻。

  只有驚濤駭浪,星空湛藍。

  一番折騰,直到夜裡。

  王真人依舊看不出任何疲憊,甚至還對戲耍陳青陽之事樂此不疲,魚兒始終在其監視之下,也始終不對意識魚兒出手。

  只殺一條小魚,的確會對陳青陽修為影響極大,不過在他看來這是「蠅頭小利」,反而會斷掉了將正主揪出來的機會。

  他的一襲紅衣,如血液一樣鮮艷,接連跨出幾步,又至意識魚兒跟前,「受了真君算計,沒有人能逃得了,連我當年也是一樣。你就會被我一直困在這孤零零的海上,縱然是到了清溪仙洲,也沒有人能夠救得了你。」

  「而我只需要做這兩件事情,只要有足夠的耐心,時間到了,你就會被我捉拿,更何況若是我行動不力,真君還會有更強大的弟子來,你無路可逃了。」

  這倒是讓陳青陽忽然覺得,自己的時間不多了。真君透過一顆小小的石頭,就讓自己暴露,然後又透過軌跡的推演,幾乎是要將他圈禁在一塊特定的地域。倘若這時候再心血來潮,神識從這大地上掃過,可真就只剩下死地了。

  所以不能再兜圈子了,就得一直往清溪仙洲,不管怎麼說,那裡還有自己一個記名師傅吧,他就不信逆命卜玄真君敢親自殺到清溪仙洲去。

  王真人又繼續說起,「你可知有一卦名為地山謙,為空谷藏璞、石中蘊玉之象。來之前真君告誡於我,等見到那禍亂之人時,悉心觀察周遭事物,尤其是多對石頭上心,便可發現端倪,真君果然是算無遺策!」

  「這也讓我大開眼界,世間竟然還有如此之法門,能將意識修煉到這種地步,甚至就如分身一般,其上可見諸多神通,倘若讓你成長起來,未來自不可估量……」

  他一邊走,一邊說。

  聽到這裡,陳青陽忽然覺得這人必須得死,因為他一旦回去,自己身懷《太魂經》的事情,幾乎就是昭告天下。

  與這些高人接觸的多了,他越發明白身上有一張底牌,是多麼的重要。

  王真人並不知曉他如何想,反正就一直說著,「又說巽為風,入也,兩風相逐、連綿不絕。真君此卦象是告於我,只要順著這絲絲縷縷的痕跡一路追蹤延續,便能找到你的真相,又有這符籙在手,你不過是困獸猶鬥罷了……」

  得意。

  陳青陽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得意,一種萬事萬物都被算中的得意。須知天下之人、天下之物,無不在這天下之中;所經呼吸吐納、吃喝拉撒,人來人往,都與這天地產生糾葛,留下其命運的痕跡。

  這些東西就如同許許多多,或長或短,或是艷麗或是暗淡的線條,它們交合在一起,纏繞在一起,匯聚成了天下之勢,匯聚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修推演之術者,不管你是蓍草算卦,還是星象推演,又或者是制八卦,擺弄銅錢……種種方法無外乎就是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一條線,發掘其執行規律,對自己將來所作所為,給出啟示。

  而現在自己的那一條線,就已經被那位真君所捉住了,不說是預判到了現在,就是以後行事也會變得極難,能將推演之法擊敗的,也就只有推演之法。

  陳青陽想到可以用紫微真法擾亂星象大勢,擾亂自己的那條線,讓逆命卜玄真君難以追尋到自己。當法門出時,璇璣星力猛然間爆發,直貫蒼穹而去,身上亦是銀光璀璨,將自己阻隔其中。

  「呵呵……」殊不知這時候的王真人手撫長須,又做冷笑,「我來之前真君還說了,這賊子極有可能會些星象推演、紫微真法,說不定就會施展出來遮蔽天機,躲過追蹤,可是……」

  「哼,你不覺得一切太遲了嗎,真君早就將一切推算得清清楚楚,不管你怎麼選擇,都被他幾日前預見到了,快快束手就擒吧,沒必要再浪費時間。」

  「真君素來是愛才,你若是願意投入他的門下,交上你的命格,那他就會饒恕你的性命,這世間不管是道啊還是魔啊都沒有什麼意義,唯有活著才是最大的意義,不是嘛。」

  總算是明白,他為何要對自己貓戲老鼠呢,竟然還想要抓活口。從張九幽的表現中不難判斷出,所謂的交上命格,應該是性命受其掌控。

  自己也好,張九幽也罷,只要沒有將自己折騰到極高的地位,在真君面前也是白搭。

  這位魔宗真君又非是魔宗那位聖教主,怎麼會如此喜歡招兵買馬,甚至連自己這個道宗之人也不放過,又是什麼樣的居心呢?

  糾纏到此時,陳青陽開始有些乏了,當知道自己躲不開時,那就只剩下了一條路,放手一搏。

  「呵呵……」剛剛有此念頭,卻聽得王真人又冷笑起來,「你現在是不是想到殺我,這些真君也想到了。」

  「他讓我與你慢慢消磨,淨說些好話,等說到這地步了你還不投誠,那就讓我自行決定,要不要殺了你?」

  事事都被人算計在前頭,這讓陳青陽十分難受,也是頭一回真正的感受到了,被真君所算計,會是何樣的感覺。

  沒再停歇,且速度極快,意識魚兒同樣也是如此,一路上又服用了不少丹藥下去,保持住體力,直到天亮之時,方見前方有陸地出現。

  那是一座座的小島,有些上面還有些人煙,看到此處,陳青陽知道,距離清溪仙洲近了。

  果不其然,再往前行半個時辰,見得面前那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海岸線浮現,山勢波瀾起伏,當中又有村落與城池夾雜,正是清溪仙洲了。

  陳青陽就落在這海岸線之外,摸出一把丹藥服用下去,體內真元瘋狂煉化,氣機逐步恢復。

  意識魚兒在外面朝著繞了兩圈後,被他收了回來,當然與之跟來的還有那位王真人。

  真人赤足,衣衫被大風吹起時,胸口處還有不少黑毛露出,模樣可謂是放浪形骸。

  他將目光落在陳青陽身上,又來回走著,看上了好幾眼,「你的真身原來是這個樣子,築基一境的修為,真君算計的很對,可是我覺得……有一點點的不妥,他好像並不知道你以築基一境的修為,能殺夏真人!」

  陳青陽可沒他這麼多的廢話,直截了當道:「那位被你稱為算無遺策的逆命卜玄真君,可有算到你今日會死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