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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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陽應下之後,又稍作耽擱,等到往盧清羽方向去時,已至傍晚。
此時蒼穹一半日落一半月升,太陰太陽呈交匯之勢,就在這半壁深藍半壁火紅里,九真觀恰如其分地夾在正中,如此奇觀,也算罕見了!
沿著台階拾級而上,將一路泥塑神君都看過,等到了盧清羽所在小院時,一切又變得安寧祥和起來。
突破了真人之境,眼中所見世界發生質的改變,離那小院有些距離時,陳青陽便將步伐止住,細細打量,可就這麼再三看下去,也瞧不出個所以然來。
往上再走幾步,便至門口,此時那位盧師兄正提著那把破掃把,一下又一下地刮著地面,離秋天近了,落葉是多了起來。
陳青陽先不做聲,就這麼站著,靜靜觀察半晌,也一樣是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好似他除了凝元六境之外,身上再無其他的關礙。若是繼續施展真力,陳青陽也會擔心被曾經的這位金丹真君瞧出虛實,到此也就只能作罷。
「站在門口不進來,你是打算要看多久?」沒有回頭,盧清羽忽然間來了這麼一句。
陳青陽回他,「我只是在想,師兄掃地要掃多久?」
終於,盧清羽放下了手中的老掃把,「掃多久取決於有沒有人來,若是一直沒有人到此的話,我便可以一直掃下去,只有幹些重複的事情,才能讓這時間過得快些。」
「年紀大了就是這樣,不似你這樣的少年風華正茂,有許多的事情可以做,有許多的主意可以想。」
說過後,就將掃把立在房檐下,之後往裡面走,等跨過門檻時又道一句,「愣著做什麼,快進來呀!」
陳青陽總覺得他這話裡有話,這才走進去,兩人還是在同樣的位置落座,盧清羽靠著裡面,陳青陽則靠著門口,長案之上很快沸騰起了熱水。
「我到此時日不短,像今日這樣師兄專門差人來找我還是極少數,這必然不是只與我閒聊吧?」放下手中的茶盞,陳青陽問道。
盧清羽將目光撇過來,今日所見,他的眸子裡似乎閃耀著一種奇異的色彩,又像是一抹世間罕有的神光,威嚴浩大,仿佛又能看透世間的一切,這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
陳青陽不由自主的提起了些警惕,「師兄今日看我這般仔細,難道不認識了?」
「不不————我在想,是我的這裡出了岔子,還是我的這裡出了岔子!」說話的時候,他的手先指向眼睛,接著又指向大腦。
陳青陽知道,他當然不是來和自己打啞謎的,眼睛和大腦,要麼就是說自己看錯了,要麼就是說自己想錯了,總之就是察覺到了什麼。他面上裝作若無其事的搖搖頭,「不太明白,師兄說的是什麼?」
盧清羽便繼續道:「我是個活了很多年的人,我經歷過許許多多的事情,我這一生幾乎可以說極少犯錯,上次受人算計,落入如今的地步算是一回;現在在你身上,又犯了一次錯。」
這廝說這樣的話,必然是有因由,陳青陽隨即想到,是他修為突破、又或者是宋清和意志已死的事情,被他所知曉了,他還真是反應夠快!
陳青陽頭腦清晰,善於謀略,這樣的問題最正確的方法不是回答,而是反問,「活了很多年,一直都沒聽師兄說過自己的事,這活了很多年是多久?」
「呵呵————」盧清羽顯然知道陳青陽是何意,流露出一絲笑容,「很久,久到超乎你的想像,久到我對時間失去了概念,我現在從來不用時辰或者是日升日落、甚至年月來計算時間,我現在就只看這件事完成了沒有,現在在什麼地步,下一件事又怎麼開始。」
陳青陽輕輕頷首,明白了他這是想將話說破,自己不妨問的再深一點,「我聽說,太虛宗萬年前來自域外,那時候十二位真君就已經在了,看來師兄要成就真君,還是在這萬年之前吧?」
盧清羽道:「是啊是啊,我的修行之路與你不一樣,你出生在仙門,而我只是凡俗里一個小小的廟祝,就是那種驅邪避災,畫些符紙以度日的人物,那方天地也與此間不同,那裡陰氣重,多生妖魔鬼魅,像我這種人還是比較吃香的。」
「我本姓劉,所修香火之道,你若是在太虛宗研習過陣法,就會知道有一門劉氏祖宅香火祈願術,此法最早便是來自於我。」
「————我一點一點的,將自己煉成陰神,又一座座的征服廟宇,一處處的征服妖洞,百姓們替我修建起高大的廟宇,人們將我當神靈一樣崇拜,不少有能力的修仙者都被我收於麾下,進行任命,就這樣一點一點的,我擁有了億萬的信徒,成就了金丹大道,這才有你看到的我。」
劉氏祖宅香火祈願術,好熟悉的名字啊,那還是許多年前,陳青陽從四金峰的功德樓弄來此法,輔佐徐寶玲來修行,之後便再也用不上了。
「佩服佩服,這天底下能以陰神成就金丹大道者,沒有人能比得上師兄吧?」
盧清羽單手撫須,「至少我去過的地方,絕無僅有,也沒有一個人能建立起像我那樣偉岸的神庭,記住,是絕無僅有。」
聲音雖淡,可神情里那種無可匹敵的自信,卻是怎麼樣也藏不住的,他還真是有本事呢,陳青陽繼續問,「那後來怎麼樣呢?」
念及此處,盧清羽瞟了一眼陳青陽後,稍稍做了停頓,「我不多說,你也應該知道和永生有關,箇中緣由我不便細講,若是有朝一日你能知道也就知道了,不能知道也就罷了。」
「之後便來到了此處,我等聯手起來,將此間小宗小派一力鎮壓,創建下了這偌大的基業,在這之中,我們還擊敗了一個叫宋清和的人,這人在我這一生當中十分關鍵!」說這些話時,眼神就落在陳青陽的身上。
陳青陽卻皺著眉頭,繼續打著啞謎,「那到底誰是宋清和?」
「呵!」
盧清羽冷笑一聲,伸出一隻手點著陳青陽,「你到現在還不知道嗎,就是存在於青冥劍胎之內的那道意志,從前些日子我就感受不到他的存在,又見你不在道觀里,我想應該是被你所絞殺了,你現在成了真正的道君傳人。」
他終於承認,一直在謀害自己的事情呢,枉自己還真心將他當做了幾年的師兄,陳青陽面色微變,被一種冷漠所覆蓋,「在這世界上,難道就沒有師兄你不知道的事嗎?」
他是如何確定的,並不能知曉,但這一樁事,已然瞞不住了,雖然比自己所想的攤牌早了一點,但也不算特別早。
「唉————天底下我不知道的事情很多,就比如我一直都不能真正的了解你。不過這青冥劍胎在我手中放了一兩年,當中發生的一點點變化,我是能感受出來的。」
「還有那宋清和是我在此方世界佩服的人,因此我和他也算是有那麼一點點心神感應,當他在這世間徹底消失的時候,我好像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吧。」
一直所見盧清羽這個人,除了看不破深淺之外,待人做事,總有些失真,給陳青陽的感覺就好像是提前設定好的一個木偶,永遠看不到真的面目,感受不到真正的想法,所表露出來的話語,也都是在為完成某一件事情做準備。
現在嘛,他倒是真對宋清和流露出了那麼一點惋惜之情!
他惋惜他的,倒是讓陳青陽十分惱火,「所以你就覺得,李千雪的意志,我的意志就不重要嗎,就應該被他所毀滅嗎,為了一個已經死掉的人,就要剝奪我的性命嗎?」
「我知道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道德是約束不了修仙者的,修仙者也沒有多少人間的道德在,可若是將這事情加在我的身上,我必然會全力反抗,直到讓你們粉骨碎身!」
陳青陽怒氣沖沖,而盧清羽將目光望向他時,眸子裡閃爍著淚光,甚至還有點委屈,就像是他從來不被人理解,卻一直覺得自己做的是件光榮的事,「如果你知道我要做成什麼樣的一樁事時,你就會覺得他的意志也不重要,誰的意志都不重要————只有我的最重要。」
這話聽的陳青陽想笑,「為什麼獨你的意志最重要,他人的生死就可以被踐踏,我又沒招你惹你們,這青冥劍胎也是你引誘我送給我的?」
「哈哈哈————」盧清羽卻是大笑起來,「因為我要做的事情,只有我才可以完成,在我這目標之下,眾生皆不重要,我才最重要。」
神色冷靜,語氣堅定,可陳青陽此時此刻卻覺得此人像是瘋子一樣,淨說些沒來由的話,盡做些沒來由的事,養魚養得久了,真將自己當造世主了。
「物競天擇,優勝劣汰,天地自有天地的法則,我看你是想取代天地吧,你有這個德行嗎?」陳青陽怒斥一句。
盧清羽又一次大笑起來,「哈哈————師弟,你這話可就說的有意思了,讓我想想到底是誰助了你,否則以你自己怎麼可能對抗得了道君意志。」
你那位小道侶必然做不到,她才只是個生光真人,能幫助你的就只有金丹真君。」
「青藥那是個老東西,最是自私奸猾,什麼大局都不顧及,只顧保全自己的性命,這點你也應該能感受到,所以他鐵定不會做,而且他還不一定有這本事。」
「再讓我想想————」口中喃喃自語,真就是陷入思索之中,陳青陽也不將他打斷,就等著他看說出個什麼所以然,「對了,除此之外,能與此事扯上瓜葛的就只有那三位劍道真君,天下的劍氣就這麼一些,他們三人尚且都不夠分,何況還能來一位道君。」
「這三人之中,落霞的那兩個應該不大可能,畢竟與你扯不上什麼關係,平日裡也見不到,所以思來想去,就只有劉殿清那個老小子了。」
「他是一位真正的劍道強者,青冥道君的出現無疑會影響他的道統,這一次又因那個李千雪的關係,你也極有可能與他認識,甚至暗中交好,我說的對也不對?」
聽到他分析完,陳青陽倒是鬆了一口氣,這說明盧師兄也並非是全知全能,至少還有許多事情是他所推算不到的,許多事情是他所意想不到的。
陳青陽不作否認,也不做肯定,又繼續道:「你到底要做成的是什麼樣的一樁事,真讓青冥道君意志降臨了,對你能有什麼好處?」
「唉!」盧清羽嘆息了一口氣,「那刻在我骨子裡的天地大計,以我這副殘缺之軀,必然是完成不了了,他是我佩服的人,我覺得他可以替我完成。」
「他若是借你復生,那便是太虛道宗的弟子,可在太虛道宗再開一脈,等到順利步入金丹真君後,便可執掌玄機,率領我道宗繼續與魔宗交手,也就不會出現百年之後魔宗一家獨大的局面。」
這與陳青陽之前的猜測,幾乎一樣,看來是他算準了盧清羽,不,應該是紫陽的天地大計,而紫陽卻沒有算準他,「所以嘛,將太虛道宗唯有掌教方可掌握的陣法真解傳授給我,也便是藉由我之手傳給宋清和,宋清和有此為助力便能震懾整個太虛宗真人,順利成為掌教。」
「原先是你們的敵人,硬生生的被你們變成了同道,一位強有力的同道,擊敗魔宗那位聖教主應該不在話下,這手段我應該是說高明才對吧?」
紫陽真君一邊搖頭,一邊笑得有些尷尬,「不高明,一點都不高明,最終不都是被你給識破了,到了如今我看你依舊是凝元七境的修為,但你實際上已然築基,這就是我棋差一招啊,這一招差點就讓我滿盤皆輸————」
話音落下,又朝陳青陽忽看過來,「有如此高明控制自身氣機的手段,要不是我知道,只有你築基道君才能意志降臨,都瞧不破你的真正修為,你莫不是上古神庭的傳人?」
陳青陽略有驚訝,他難道要說出《太魂經》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