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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歸一

  「……諸位,我已經想好了,仙路於我而言虛無縹緲,縱然今雖取得些許成就,可依舊不足為道,真正的仙人我此生也無法仰望,不如放棄,去做一個安家老……」先開腔的,是個老者,鍊氣二境的修為。

  他就如當年的陳青陽,到這地步這個年紀,縱然留下,仙路已然無望。

  「師兄看開了也好,此路難走不說,而且很兇險,你不知道什麼時候,就丟了性命。」此時在說話的這個男子約莫三旬年紀,鍊氣四境的修為,在這些小門小宗里,算是擁有不錯的天賦了。

  他稱呼老者一聲師兄,看來此間還是講一個尊卑與先來後到,不會像道魔兩宗那般,一切以達者為師。

  這時候,另有一位年輕男子說話,陳青陽看了一圈,此間就他修為最高,「我看兩位師兄還是莫要說這麼遠,這場劫難能不能順利度過都還兩說,如今師宗師祖們都被聖宗所控制著,也不知具體如何了。」

  眼下,這應該是太幽聖宗所有人所關心的事,因此這些人三言兩語之間,便談論至此。

  「唉……」那位老者又說話了,「昨日差我上去,我打探了一下,凡是凝元以上的修為,全部被囚禁在中峰殿中,也包括祖師……還說什麼只要臣服,玉霄就會網開一面。」

  祖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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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青陽心想,這莫不是位真人,倘若如此的話,那魔宗還是派遣來不少真人到此的,甚至還有生光。

  「那……總歸沒有死人吧?」這回問話的是另外一個少年,約莫十六七歲的樣子,他甚至連鍊氣都沒有,一看就是身上稚氣未脫,懵懵懂懂。

  「死了不少,頭顱串起來串成了一串,就掛在一座白玉塔上,我看得清清楚楚。」老者又道一句。

  餘下眾人皆是一聲驚呼,尤其是這少年道:「我父親帶我去聖宮拜謁,被一位白衣太師看中,送我來此,之後仙師們說我有靈根,便讓我留下來修行,這仙……我不修了可成,我家裡還有榮華富貴在等著我!」

  面上的懼怕,是能看得出來的,花一樣的年紀沒有享受到修仙的美妙,卻要先遭受死亡的痛苦。

  不過這裡七八個人,俱是沒有一個嘲弄他,盡皆流露出了同情,只見那位修為最高的年輕男子道:「師弟,懼怕已經沒有用了,我可以同意你出宗門,可現在你出不去,被陣法圍住,誰敢出去誰就得死,等這一茬過去,我會親自送你離開,人生只追求自己喜歡的便好。」

  「可是……我……」少年還沒活夠,依舊不想放棄生的希望,只是結結巴巴的,也沒能說出個理由,因為要殺他們的魔宗之輩,可是不需要理由的。

  聽到此處,陳青陽都還沒能確定下來,他們的祖師到底是何修為,上面是否有生光真人在,這點對他而言很重要。

  「唉,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這禍患到底是怎麼惹來的,我到現在也不明白!」這回說話的,乃是個中年漢子,留著絡腮鬍子,身姿看起來極為魁梧,與眾人的打扮一樣,也都是白袍在身。

  這裡老者修為最低,卻年歲最高,所有人都要稱呼他一聲師兄,陳青陽走過很多地方,發覺這就是小門派與大門派的顯著區別。

  小門派可以講一些人情往來,尊老愛幼,將人心攏住,將人拴住:可是一旦到了道魔兩宗那種境地,這些都就失去了作用,也就只能靠利益的瓜葛了。

  此時回話的,又是那位老者,「歸根到底,這就是聖母之像鬧的。」

  此言一出,有人能聽得明白,有人卻聽不明白,這時候那位修為最高的年輕男子便解釋道:「玉霄本無太幽這一峰,乃是數千年前奪走我聖宗道統之後,另起的一峰。」

  「各位也都知道,修行我太幽聖母之法,盡奉於太幽聖母之下,受太幽聖母之庇護,得太幽聖母之一點靈韻,若無此,何來太幽聖宗之存在。」

  陳青陽聽明白了,他所說的這點靈韻,其實就是信仰之力,不過畢竟是此中之人,他們須得替自己美化就是了。

  「近百多年來,玉霄太幽峰勢力日益強大,所出真人也越多,這就一味的擠壓我們的空間,留給我們的靈韻越來越少。」

  「須知我太幽聖宗祖師乃生光五境真人,以及其他十位生光都靠著這些東西續命,現在真人們都要活不下去了,豈能不與他們反抗,只是沒想到,魔宗的生光真人竟然比我們強了一大截,又有萬魂鎖穹頂的加持,幾乎是一個照面就被擒住……

  斷斷續續的,聽著這些人的談論許久,陳青陽倒是理清楚了些來龍去脈,也是萬萬沒有想到,這區區太幽聖宗竟然這般了得,會有生光五境真人的存在。

  他們修為突破不了,那便想著多活幾年,多庇佑一下徒子徒孫,可現在被人奪了道統,那就是陷入死地,奮起反擊是應該的。

  聯想到掌柜的所說二十幾年前的那次,應該就是一次太幽聖宗的對抗,至於這回矛盾是怎麼爆發的,倒是沒有聽說,反正就這麼一直存在。

  「我……」那未及鍊氣的少年又說起話來,「也就是說,咱們是被宗門拖累……」

  話剛說至此,就被年輕男子甩動衣袖,在面上扇了一下,登時留下一個紅印,「你若說要離開,我倒也不說什麼,可你卻怨恨宗門將你拖累,這屬實不應該。」

  「你雖謂之鍊氣,可宗門將你收進來以丹藥培養,又日日用靈韻供養,做人豈可忘恩負義,大不了此事過後,散了也就散了,畢竟人各有志,可萬萬不得如此……」

  連罵帶說,頗像是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意思,這太幽宗門風如何,由此可見一斑,就陳青陽所見,勝過太虛宗不少啊。

  那少年低著頭,不敢再言語了。

  陳青陽也在這時候思考,上面都有生光五境的真人了,這熱鬧自己還應不應該去湊?

  還有一個疑問,就算他們早有矛盾,可自己無疑也是個導火索,怎麼就多多少少的沒能給點仙苗呢?

  這事情好生奇怪!

  「師弟你也莫要生氣,離開也是我先提起的,不必再怪怨他,明日我還需得上去送東西,咱們今日就散了吧。」此時說話的,又是那老者,他修為雖差,可見識屬實不一般。

  「……反正就我所見,太幽聖國何止億萬百姓,人人都信奉太幽聖母,只有在我太幽聖宗麾下才被管理得極好,看在如此多靈韻份上,我等也不會受到太大的為難,只是祖師們……」

  話到此時,長嘆一口氣,「哎呀,可就凶多吉少了!」

  這話倒也是對的,魔宗可以將有威脅的都殺掉,沒有威脅的都留下,反正這些真人們不為他們所用,只要有信仰之力就足夠。

  老者落過這句,便朝屋外走去,眾人也有散去的趨勢,陳青陽留在此處,已沒有了意義,思量再三後,還是悄悄摸摸的繼續往上。

  所有人都被集中在一座大殿中,那座大殿叫中峰殿,再看面前的五座山峰,必然是避開中間這座,也就無多大關礙。

  至於他為什麼總是喜歡湊熱鬧,極有可能是竊仙兒帶給他的習慣,有時候熱鬧湊著湊著,就能湊點仙苗回來。

  朝著兩側過去,也有一些弟子在,但都是修為不高,甚至還看到了一些被掛起來的屍體,這必然也是魔宗的手段。

  只是這樣走著走著,忽又撞見了一人,是方才所見那位年輕男子,修為乃是鍊氣七境。

  如此夜深,他直往一處山峰背後走,七拐八拐,像是去往極隱秘處,陳青陽便偷偷跟上去,就這麼兩刻鐘後,到一處山崖里的廟宇前時,方才停住,「弟子拜見師傅!」

  被他呼喚師尊者,是一尊泥塑,其模樣又是太幽聖母,陳青陽意識感受到,那裡面竟像是藏著一個神魂,又像是一個修陰神者,將自己的神魂與這泥塑融為一道。

  等到落下來時,方才確認此人修為乃是凝元六境,也算是高招了,玉霄魔宗將所有的凝元以上都抓走,偏偏將他這個泥塑給漏掉,縱然是極厲害的陣法,也沒有將他找出來。

  「你不應該來見我的,我是個已經死了的人,對我而言並無什麼影響,就怕你的這舉動最終將你害了!」那是一個穿白衣的男子,丰神韻骨,頗為俊朗。

  年輕男子卻不理會這些,只道一句,「我也並不懼怕這些,倘若是真死在此處,也還就罷了。」

  那位被稱作師傅者,嘆了一口長氣,「算了,不提這些了,我當年衝擊築基失敗,差一點神魂俱滅,也就得這一點陰魂苟延殘喘至今,倒是讓我躲過一劫。」

  「我的父親是靈尊真人,是聖宗掌教,在我身上也勉強有著肩負宗門的大任吧,可惜啊,志雖堅可身已殘,你的膽識很不錯,我覺得……你可以擔負起光復宗門的重任。」

  年輕男子顯然有些驚訝,「是我,我能做些什麼?」

  「你能做的很多,看你願不願意犧牲,本來是想留給我的,可是父親一死,我也就沒有心力了,顯然你比我更合適。」當那目光望過來時,甚至連語氣都是擲地有聲。

  年輕男子略作沉默,「我的性命都是師傅救的,我雖拜了別人為師,可暗地裡你才是我的師傅,縱然死又何妨,沒有什麼是我不敢的。」

  那師傅忽然輕笑一聲,「那讓你放棄所有的修為,讓你從零開始呢?」

  男子稍作猶豫,還是點了頭,「師傅,我剛才說的很清楚,連性命都可以豁出去,何談區區修為。」

  那道神魂聽罷了,便將手伸入神像之中,等再伸出來時,手中已帶著兩件東西,「在玉霄的麾下,絕對不會再有我太幽聖宗的一席之地,我看這百年之後,那太虛宗即將面臨分崩離析,這便是我們太幽聖宗的機會。」

  這廝謀劃的還是極遠,甚至都考量到了百年之後,只是太幽聖宗真的分崩離析後,不會被魔宗一統天下嗎?

  那男子疑惑起來,「師傅的這話,我怎麼聽不明白?」

  「我手中黑色的這件,是一枚可以讓人放棄修為,以達成洗滌經脈效果的丹藥,這丹藥就名為歸一,也是昔年父親賜給我的東西,我現在將它給你。」

  「你拿到之後,就藏在我撞見你的那座山洞中,不管外面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出來,縱然你的師兄姐弟們都死絕,你也都不要出來,等到事情結束後,就一路向北,去投靠太虛宗。」

  「只要你將這枚丹藥服下,你修為會歸一化無,重新變成一個少年,到時候你的資質會變得極其出色,你就在慢慢研習太虛宗法門的時候,偷偷的找機會壯大我太幽聖宗。」

  「也就是重新立下門楣,重新將這一脈傳承,你也將會是開道祖師……」

  許是被師傅的說法驚異到,這男子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陳青陽亦是沒有想到,會在此處撞見一樁大戲,不知是因為湊巧,還是命運的安排。

  「我知道你在驚訝什麼,但我告訴你,今晚過後,這裡將會是一片絕地,太幽聖國會被玉霄全部接收,他們完全有這個能力做到,我們已經沒有用處了。」

  說話間,黑色丹藥懸浮在男子面前,接著又見一物,那是一件銀色手鐲,其上銀光陣陣,此物一經出現,陳青陽甚至還聞到了一絲金丹的氣息。

  這莫不是一件金丹道統,太幽聖宗也是會弄,最重要的東西反而就留在這裡?

  「此物,便是素銀藏太幽聖母幽源渡世神鐲,我太幽聖宗萬年來的道統,金丹的傳承,都在裡面,可一併都交給你了。」

  果然是一件金丹之物。

  此時此刻,若是陳青陽出手搶奪,這兩人沒有半點反抗的機會,那這金丹仙緣就會是他的。

  可是人家與自己往日無讎,近日無冤,不合情理,況且這世間的大道就應該多一點,可別只剩下道魔兩宗,所以他不會這麼做。

  「哼!」見男子不為所動,師傅冷哼起來,「成大事者,必行非常之策,你如此猶猶豫豫捉摸不定,是想讓我死也不能瞑目嗎?」

  男子終於不再猶豫了,將那兩件東西接下之後,朝著地上重重叩首。

  咚!

  就在這時,一聲金鐘從最中央的那座山峰上傳出,之後就見的血光從上面四散開來,所過之處,所有的生命力仿佛都被斷絕。

  草木枯萎,溪水乾涸,還有那些蟲兒鳥叫野獸什麼的,也都化作血光……

  蒼穹仿佛紅透了,所有的血光飄飄而上,又被萬魂鎖穹頂所吸收,成了魔宗的一點養分。

  原來,魔宗是真的沒打算留下一個活口,甚至連草木所有的一切生靈都不放掉,讓這裡成為一片絕地。

  不愧為魔宗之名,自己還是將他們想得太過良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