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出走的路線,都是在陳青陽腦海中。
就以九真觀為中心,六人往西北,六人往東南,正是沿著青冥河的路線。
往西北的這段路,足有五千里之數,也就是說每近乎千里,才能留下一位太虛宗真人,基本上等到第一日的時候,所有人就會分散開來,等到第二日時,他們互相幾乎不會再撞見。
陳青陽與雲辭二人一路上速度不慢,也就是五千里之距,早早抵達,等候宋毓出現。
此處名為兩疊山,從遠處看,就像是一座大山疊著另一座,等到近處些,才發覺是兩座山峰挨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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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峰各有特色,生得鍾靈靈秀,是一處很不錯的埋骨地。
正是正午。
山峰下,樹叢中。
「沒想到,你這御風的手段也這般快,在太虛宗我好像沒見過這樣的法門!」說話者,正是雲辭。
這還是她第一回與陳青陽出門,也是第一回見到陳青陽施展一息萬里訣。
「說起來,這還是那位盧師兄傳給我的,包括陣法真解,不過他這些可都不是給我準備的,而是準備給我身上的青冥道君。」
雲辭道:「果真是人心難測,誰也想不到他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什麼,就算真讓青冥道君復活,掌握住太虛宗的一切,他也什麼都得不到。」
陳青陽則哂然一笑,「這誰知道,他會不會就喜歡看著這世道亂,看著所有人互相殘殺,就如他養魚那般。」
雲辭稍作思索,「也許是吧,天下這麼多的人,各自有各自的追求,他就喜歡追求這些。也許就是因為不夠安分,這位太虛宗掌教,才被其他真君排斥的吧!」
「這事情,估計得問諸位真君了!」
等待時間,兩人閒來無事,不過此間風景的確是不錯,雖是天寒地凍,但兩人已至寒暑不侵的境界,不管做什麼事情,都不會有什麼影響。
便手牽著手,四處走走看看,美景盡入眼帘,又有佳人在側,時間倒也是過得快。
晌午時分,雲辭忽然心生警覺,「她來了!」
陳青陽朝她輕輕頷首,將身形一轉,便至天上去了,就這般慢吞吞的假意往前走,不多時候果然撞上了宋毓。
宋毓望見是陳青陽,果然是停下來,之後又心生警覺,四面環望,「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雲辭呢?」
能有這樣的反應,倒也不算是太笨。
「我在這裡!」
淡淡的一句從身後傳來,此時再現身的正是雲辭,兩人一前一後,正好將宋毓夾在中間。
望見這幅光景,這位太上長老完全沒有懼怕,而是忽然之間大笑起來,「好好好,看來就只有你們兩個了,宣威真人你不去東南,到這西北做什麼?」
雲辭不回話,還是讓陳青陽道:「我想問宋真人,為何總要揪著我不放?」
「呵呵……你能有這樣的反應,看來宋知霆的死,真和你離不開關係,我是不懂你們太虛宗的諸多事情,可我懂這男男女女,那韓師兄可真是有眼無珠,竟然沒有將你揪出來,反而還給你立下大功的機會。」
聽到她罵韓雲崖,陳青陽自然是心中升起幾分怒氣,「那是因為他比你明事理,不想與你說這些了,總之這裡就是你的葬身之處。」
話音落下,就聽得對面雲辭一聲大喝,「讓開!」
陳青陽施展一息萬里訣,身形極快,修為畢竟提升了不少,現在也更是得心應手。
宋毓瞧見,面色露出驚異,於修為之上,她可是個實實在在的生光真人,豈能察覺不到這一番變化。
不過,也來不及讓她再說些什麼呢,千丈巨劍,如蒼穹划過一道銀芒,正朝自己橫劈過來。
速度極快,威勢極強!
出劍之人周身朵朵冰晶蓮花綻放,又呈現龍虎之相,這無疑更是讓她驚訝。
見閃避不開,法杖凌空輕點,化作數百丈之巨,又生出七彩之光,攔在那劍招之前。
刺刺啦啦,真氣嘶摩的聲音不絕於耳,兩人竟是這麼僵持起來,可沒一會兒,局面很快就被雲辭所打破。
只見她身姿舞動,十分輕盈地在凌空劃下一個圈來,手掌揮出之處,那道銀色匹練再盛幾分,瞬間就將宋毓擊退出去足有百丈。
只這一招,孰強孰弱,可謂清清楚楚。
她面色開始陰晴不定起來,一雙眸子裡更是藏下幾分畏懼,左轉右看,估計是已經生出了逃離之心,「你……不是才剛剛突破嗎?」
這細微的變化,早就落在雲辭眼中,她依舊不答話,腳尖輕踩,凌空邁出七步。
這每一步足下都有一團透明的光暈生出,又落下點點的冰晶蓮花,冰肌玉骨之訣,就用這蓮花為法相,已被她修行到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地步。
說時遲,那時快。
幾乎是瞬間就至宋毓面上,宋毓還在驚訝之時,她右手於後,握在劍柄之上,這一劍悍然出鞘之時,純白冰色,仿佛是這天地間最為聖潔無暇的色采,又是一記豎著劈斬下去!
動輒就是生死關頭,宋毓哪裡還敢有半點的怠慢,先是以法杖,再是以一件羅盤,前後還有一枚玉佩,一件寶幢,合計四件極強的法器,一併甩出,將雲辭的這一劍擋住。
不說是她,就是陳青陽也是低估了冰肌玉骨訣的威力,當劍勢落下來時,幾件法器一一被擊退,最後從宋毓身上划過去,她又是被擊退了數百丈之遠。
陳青陽看得清楚,蒼穹之中留下一道淡淡的血色,這回她受傷了。
雲辭也才只出到第二劍。
「呸,姦夫淫婦,吾必殺爾等!」
這時候的宋毓哪裡還敢停留,轉頭就朝外逃離,可雲辭速度極快,轉瞬之間,便又阻攔在她的面前,這下可真是想走也走不掉了。
再仔細看,一道長長的血痕從她肩膀一直劃到腰部,正有細密的鮮血滲出。
雲辭手中之劍並不回鞘,而是就那麼提著。
這劍的名字,叫做寒琚,乃是雲辭用自身道法所淬鍊的本命法寶,她是個追求簡單極致的人,她身上的法寶並不多,但每一件都很重要。
「雲辭師姐,師姐……我不知道我在哪裡得罪了你,你敢殺我就是與整個宋國為敵,你當真要這麼做嗎!」
這位太上長老倒也是硬氣,若是換做別人在這時候早就求饒起來,她反而用上了威脅。
雲辭立在她身前,並不答話,冷冽的眼神讓宋毓更加驚慌。
「你要是能今日放我一馬,將來我必然重重報答,你要什麼我都滿足你,還有……」
「那個叫陳青陽的,我以後再也不敢招惹他了,我修行數千年至此不容易,求你放過我,求你放過我……」
「對了,我身上有你給的傳令玉符,很快就有人往這裡趕,他們會知道的,你會被宗門責罰的……」
看到雲辭的手又握在劍柄上,她說話的速度也快了起來,可惜雲辭並沒有給她活命的機會,等到那一劍再出來時,只見面前驟然發亮,身形宛若重擊,接著就是個天旋地轉,耳邊風聲呼呼,體內疼痛難忍,緊跟著一聲悶哼,重重的砸在地上。
能看到綠色的樹葉,能看到光透進來,還能看到藍天白雲……
她……竟然沒死!
定了定神,宋毓將眼睛睜開,瞧見了陳青陽,就立在自己面前,這時候他才發現陳青陽的這張臉,格外冷酷。
「你要親自殺了我嗎?」知道不可能有生還的希望,反而讓她鎮定了一些。
「不錯,宋知霆是想要殺我,所以我就將他反殺,你也是的。」
雲辭還是很照顧陳青陽的,單單給宋毓留下了一口氣,他就等到這最後,將青冥劍氣灌入宋毓體內。
這位威風了一世的雲棲仙宗太上長老、生光一鏡的真人,在悶哼一聲後徹底失去了生機。
掉落下一地的靈石與法寶,陳青陽用袖裡乾坤卷了,最後彈出一點火苗,將宋毓在這天地之間留下的最後一點痕跡也做了抹除。
等目光再看向雲辭時,已有點不一樣了,沒想到她殺宋毓,竟會如此容易。
其後,又有眼前金色小字浮動。
【可用仙苗:200531】
好大的機緣,就這麼只留下一口氣,便讓陳青陽得了仙苗二十萬。
「這下你該滿意了吧?」這個時候。旁邊傳來雲辭的聲音,她已然落在自己身後,那柄白玉劍再度入鞘,氣度依舊怡然,表現出輕輕鬆鬆。
陳青陽道:「屬實滿意,你做的極好,只是地上的這些東西該如何處理?」
他手指之處,地上乃是一團玉符碎片,此物正是宋毓隨身攜帶,用來傳信所用,依舊能感受到有氣機殘留在上面,這九階的傳信玉符,也是陳青陽第一回得見。
雲辭只將衣袖一甩,便將那些碎片收起來,「被我收入袖裡乾坤,便能斬斷與此處的聯繫,別人只知宋毓遇上了麻煩,並不會知曉他死在何處。」
陳青陽道:「可這玉符始終是個麻煩,後面呢?」
「花費些時日,便可將其煉化,之後再也沒有人能感知到。」
陳青陽點頭,「那我就放心了,宋毓死這麼大的事情,你身為宣威真人鐵定是要往此處來的,就在咱們以北四百里地有一處城池,咱們就在那裡歇息兩日,等到兩日之後再回此處,與其他真人會合,一同調查宋毓是怎麼死的,這樣可就洗脫了嫌疑。」
雲辭聽罷,略作沉吟,「還是你的鬼主意多,這樣操作下來,的確很難讓人懷疑。」
商議定了,就往北方而去,四百里地很快便至,等到入城時正是傍晚。
這座城池不大,就建立在一條小河之上,河水穿城而過,兩側儘是商鋪柳林。
借著夕陽最後的餘暉,兩人在叢中漫步,順便尋找一家客棧。
望見這人來人往,煙火之色,雲辭可要比陳青陽感慨多了,「我都不記得,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的,自打記事起就在山裡,之後好像一直就在山裡,轉眼已是百多年過去,時間可是一點都不慢啊。」
說著說著,就會將目光向陳青陽看過來,陳青陽讀懂了那種意思,那是一種孤獨。
所謂北方有佳人,遺世而獨立,若非獨立,那也做不得佳人,又是因為與凡俗太遠,與常人太遠,才保持住了身上的一股仙氣。
可這代價,便是百年的孤獨。
修仙就是這樣,太過優異,身邊缺少知心之人,太過差勁,也一樣沒有人願意做理會,可要想剛好卡在那中間,何其困難!
「你不是有了我嘛,你現在被宣威真人這層身份所困,等到甲子之年後,我會帶你去清溪仙洲,帶你去從未去過的地方瞧瞧,何況這世間還有九天十地,可大著呢!」
雲辭輕輕頷首,將頭偎依過來,陳青陽順勢將其攬入懷中,就在這小河沿岸,楊柳依依之處,雖有過往行人不少,可卻是看不見他們。
對一位生光真人來說,這點本事還是有的!
天色越來越暗,溫存的時間差不多夠了,又到一處客棧之中,將門關上,反正閒著也是閒著,雙修一日夜,直到入夜時分,才出了這座小城,往大河沿岸去。
已經有人給雲辭傳了信,他們就按照那方位追尋過去,撞見了其餘七位真人,還有另外一位生光也是同樣在此。
雲辭面色清冷,與往常無異,也看不出什麼變化,「可有發現什麼痕跡?」
幾人俱是搖頭,「若不是在地面展開廝殺,或者說魔宗真人手段高絕,很難留下痕跡,我們暫時一無所獲。」
雲辭又道:「那是在哪裡感應到的?」
此番回答的,是另一位生光一境的真人,「一開始是有的,後來應該是被魔宗收走了玉符碎片,也就模模糊糊,只知道在這數百里之內,具體不知死在何處,你是宣威真人,你看應該怎麼做?」
雲辭沉吟片刻,「宋真人在咱們之中修為最高,連她都死了,這事情怕是不簡單,為了保險起見,先回九真觀。」
「何況死得一位生光真人,這事情必然動盪不小,我也須得稟明宗門,由宗門來做決定。」
眾人當然是高興,異口同聲,「好,那就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