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雲辭的另外一件好處,那就是太虛宗律令——法不可輕傳,對陳青陽而言形同虛設。
「太虛歸真,乃青冥州道法之最,蘊含萬物之演化,非築基不可修行,是青冥州能突破金丹真君的唯二法門,另外一門則在玉霄魔宗。」
以上,乃是聽淨源講道時,他的原話。
又有陸君臨向陳青陽解釋過,此法乃是以虛入虛的重要法門,所謂的包羅萬象,便是你原先所修南明赤帝之法,那築基之後,便能以火入;若是修冰晶玉骨,便能以極陰極寒之道入,凡此種種不勝枚舉,這就是包羅萬象之意。
……
清晨時。
陳青陽就這麼衣衫不整的躺在床榻上,腦海中回想著這些,幾束光又灑進來,正好灑在雲辭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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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去了外面的長裙,肩膀處的鎖骨如白玉一般冷艷,她正將一支筆提在手中,已寫下了不少的字。
有些事情,是很奇怪,堂堂生光真人擁有不世之威,卻依舊得靠紙張、書信來傳遞信息,倘若再進一步,會成什麼樣呢?
通過意念神識?
倘若真能通過意念將所知傳入別人腦海,那這個世界的存在不應該是這樣的,至少不會有這麼多的個體。
所以,修仙者終究是人。
好在雲辭的筆速很快,不多時候便遞了一疊紙張過來,「這便是太虛歸真訣的全部,又或者說我能掌握的,僅僅能到築基九境,若想要再取生光,估計就得我入宗門了。」
密密麻麻,記載下不少,幾乎都要成一本書冊了,可見此法門的複雜。為了說通這件事,陳青陽昨天晚上還是稍稍費了一些氣力的,也說了不少好話,雲辭就連夜將這東西寫下來了。
「嗯,也難為你一口氣寫了這麼多!」
在陳青陽接過後,雲辭便坐於一旁,梳妝打扮,「若不得築基研習這法門,便如空中閣樓,立不下根基,可切莫要強行修行,實在不行,放棄也無甚打緊。」
她這是擔心,擔心陳青陽走火入魔。
「好,我知道了,就只是做個嘗試,若不行不會勉強的。」
雲辭又道:「但話又說回來,你總能給人一些驚喜,倘若真以這半步築基的修為參悟透太虛歸真,就我所見也算是獨一份了,我也很好奇你最終會成個什麼樣子。」
話到此處時,神色里又有些憧憬,這憧憬里應該既有陳青陽,也有她吧。
陳青陽笑起來,「若是這般,與你雙修之時可對修為有提升?」
「哼!」知道他不懷好意,雲辭冷笑一聲,此時她已穿戴整齊,奪門而去。
她是一位宣威真人,每隔些許日子都得有要事處置,原本有個陸錦章幫他,可就這麼死了,新來的半步築基弟子適應這些需得一些時日,因此也就得親力親為了。
待她離去,陳青陽將心思放在太虛歸真訣上,從頭到尾,細緻翻閱一遍,不知不覺間,竟到了第二日上午。
之後也沒再與雲辭修煉,而是趁著第一遍過後,腦海中有諸多想法,開始做起了嘗試。
太虛者,乃本源,無形無相,為萬物生命的起點;歸真者,便是守靜去妄,心無雜念、神不外馳,氣不外漏,以有形入無形,以實入道虛……
可以簡單地將其歸結為,一種求索本源與真我之法。
「致虛極,守靜篤」,也是向著修行之人在這世間唯一的終極目標——煉虛合道。
陳青陽感悟許久,便將這一點理解,餘下的倒也就簡單了,就成了如何利用此法,以南明赤帝之法,入這虛道了。
開始做嘗試,在腦海中冥想思索,就以他如今的神魂修為,領悟力遠勝常人。這種事情一旦開啟,就像是壓根也停不下來,又以真人的視角去感悟天地之玄妙,萬物之本源……
斗轉星移,雲捲雲舒。
竟是不知歲月如何,只是再將眼睛睜開來時,屋中不見雲辭,只聽得外面寒風呼嘯,窗戶透出一條微縫,看到樹枝上落滿了雪花。
這不會是一兩個月都過去了吧。
【太虛歸真訣:(291101/1000000)】
對於其上百萬進度,陳青陽一點都不驚訝,因為他已將南明赤帝之法,順利嫁接到這太虛歸真訣之上,從此往後,修太虛歸真,便是修真龍之火,亦有南明神靈法相屹立。
這等變化,可以說是質的飛躍,讓他在這不經意間,就掌握住了真人的法門,他現在應該不叫半步築基,而叫一位假真人吧,也是這世間唯一一位假真人,掌握真人的神通,也就只差了那一口真氣。
推門出去,所見天地清明,目力極遠,當稍稍運轉真力時,又可窺見腳下本源之象,這些可都是真人的手段。
調轉《太魂經》之力,修為變作凝元六境,從三開始一直到六,總共也就是六七年的光景,這樣的修行速度,應該很能對得起身上的金丹傳承了吧。
推門出去,先看到的是清寧,手中舉著掃把,一下又一下掃著地上的積雪,她做每一件事情總是很慢,也許是在這漫長的生命中琢磨出來的吧,否則實在無聊的緊。
「師兄修行結束了,生光真人正在大殿裡與諸位真人議事,今日早上就去的,說是正午過後才能回來。」
陳青陽點頭,「知道了,那我這回入定了多久?」
清寧道:「足足兩月,再有幾日便要入春了,師兄所見這場雪,也許是今年最後一回了。」
兩月光景,倒也與他猜測無二,「這回算不得長,也算不得短,只能算是剛剛好,若是宣威真人回來問我,你就說我出去散步,晚些時候回來。」
「是,師兄。」
出了小院,在道觀中閒逛,一路所見太虛宗弟子不少,因為在他們的身上,有著一種全然與九真觀弟子不同的氣息。
除了一些新面孔之外,絕大部分好像都認識他這個人,就像是有人將他的長相泄露出去一般,不會是妙有那廝吧?
陳青陽就這般邊走邊看,最後落到了盧清羽處,這又是幾月過去,總得來他這裡瞧瞧,而且自己今日還是帶著問題來的。
盧清羽果真在那山崖下挖出了魚塘,水質清澈,從旁還立下幾座假山,他終於不再是掃院了,而是站在魚池前餵魚。
陳青陽走過去,普通的魚兒,普通的池水,並不沾半點靈氣,配在這位紫陽真君的身上,也算是他最接地氣的舉動了。
盧清羽每撒下一點食物,就會有魚兒爭相來搶,他很享受這種感覺,看著魚兒們縱然爭個頭破血流,最後可都在他的池子裡。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呢!
「你覺得怎麼樣?」陳青陽就只看不說話,最終還是盧清羽先說道。
「我並不覺得這事情很有樂趣,師兄將他們丟在河水裡、大湖裡,他們照樣能活,可偏偏要將它們放在這裡,爭來爭去的,這可不符合道法自然。」
當盧清羽的目光轉過來時,陳青陽讀到了一種深意,一種他暫時理解不了的深意,「大湖裡面的魚,自然有大湖裡的人餵食,我卻只能淪落到我這池塘里,不過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魚兒只會在水裡呆著。」
「還有這所謂的道法自然,當你站得足夠高的時候,卻發現一切並不那麼自然。」
陳青陽又問,「那在師兄的眼裡,這世界就是一個又一個的池塘嗎?」
盧清羽沉思片刻,目光落腳處即遠,「九天十地,一百零八州,這每一州可不都是一塊獨立的天地,你這麼比喻倒也沒有錯。」
那陳青陽的疑問就又來了,「要真是師兄說的這樣,那餵魚的人是誰,反正在青冥州這方世界裡,道魔兩宗的實力已然是極限,他們沒有能力將手伸到其他的世界,好像就只有那個叫永生仙朝的吧?」
「哈哈……」盧清羽忽然大笑起來,「應該吧,沒準還真有這可能,走,進去坐!」
這裡除了那魚塘之外,其他地方並沒有什麼變化,還是坐在靠近門口的地方,盧清羽為他煮茶。
「你現在金丹道統在身,又有鎮魔童子的名號,可是越來越厲害了,差點都讓我以為我要高攀不起了!」
是埋怨,也是一種試探,畢竟他也希望自己在他的掌控之內,可自己明明在九真觀,卻是許久沒見過他。
「哪有那麼容易呀,盧師兄你難道就沒看到我有變化?」
盧清羽不看,也能說出一二,「你是說閉關去了,突破修為?」
「正是,我已經是凝元六境,距離師兄所期盼的築基真人可越來越近了。」
盧清羽搖搖頭,「這麼些年都等過來了,我也不著急,你穩健點便好,不知對於青冥劍胎中的法訣,可有感悟到一些?」
明明說著不著急,可還是要忍不住問一句青冥劍胎。
陳青陽道:「那青冥劍氣的確犀利,讓我對於劍道的領悟上升不少,多謝師兄關心。」
盧清羽點頭,「好啊,在九真觀剩下的日子,你倒是能安心修行了,上回魔宗損失不少,弟子們死傷多少他們並不心疼,倒是接連死了那麼多生光五境,這對魔宗很重要。」
「至少在短期之內,不會再掀起這麼大規模的陣仗,要麼就去別的青冥道觀,要麼就是繼續用弟子試探,或者在外圍先將陣樞圖摸清楚,總之你會有一段時間的傾斜。」
他不僅消息靈通,而且在這種事情上的判斷,向來都很準確。
「多謝師兄,有一樁事我想問師兄,不知師兄能否替我解個惑?」
「你說。」
「若是太虛宗會有下一個真君的話,妙有和靖曜誰的可能性更大?」思來想去,這問題還只能是問他了。
正所謂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妙有對陳青陽知道不少,陳青陽對他卻所知甚少,有些事情該提前準備時還是要準備的,這也是他今日走到這裡的目的。
盧清羽當然會生出疑問,「你為什麼會這麼問?」
陳青陽也沒做隱瞞,就將那日的事情據實說了一番,盧清羽手撫長須,似是明白了什麼。
「好一個太一無垢,能將這法門修行到此等境界,這後進之輩也是了得,不過可他遇上的是靖曜,怕是全無勝算,不管怎麼輪,也該輪到靖曜了!」
這與陳青陽所見完全相反,表面上可都是妙有處處占據先機,妙有最出風頭,甚至展示出的那一手絕強實力,都可以秒殺魔宗生光五境,「不知盧師兄的理由是什麼?」
「我做真君時,靖曜就已經有問鼎真君的氣勢,只是那時候沒有機會,現在貫日真君即將要沒了,可不就空出了機會來。」
陳青陽心中依舊有疑問,「師兄還是沒告訴我,靖曜靠的到底是什麼?」
盧清羽笑道:「也罷,既然這事情與你息息相關,我便說個清楚,你所說的那妙有,我並未與之見過,這是因為我離開太虛宗太久,他又太過年輕,可是我十分了解靖曜。」
「晉國皇族出身,在整個太虛宗治下,這都是一股不可小覷的勢力,甚至能稱得上真君之下第一;其次,他所修法門也是我少有能看得上的,畢竟這晉國昔年也是有真君道統的,」
「若說其三,那便是此人太能藏,總是以一副低調柔弱示人,她這一套已經演了數千年,讓不少人都以為她原本就是這樣的,至於那個妙有則正好與之相反,正所謂驕兵必敗是也。」
「從她對你的角度上便能看得出,不動聲色之間,就給妙有的突破種下一顆釘子,這對於你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啊。」
看來有些事情,真不能只看表面,靖曜是如此,還有面前的這位盧師兄也是如此。
「明白了。」
當陳青陽落過這一句,盧清羽變得語重心長起來,「世間之事,沒有一蹴而就的,這妙有就權當是你修行路上的一個劫難,若是有朝一日,你真感覺到了性命之危,就到這九真觀來找我,我雖不才,還是能替你除了他。」
意外,真是讓人意外。
這位盧師兄給人的感覺一直就像是不問世事,不插手因果,現在卻是說出這樣的話。陳青陽明白,這可不是因為有多喜歡他,而是怕他死了。
「哎,經歷了這麼多事情,還是盧師兄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