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陽躲在暗處,一眼掃過去,尚有十四位真人,魔宗八位,道宗六位,應該都是生光五境,真君之下頂尖。
上回出現這樣的衝突時,最多也就是生光一二境真人,現在連生光三境的韓真人也活不下來,兩宗交手,越演越烈了!
念及此處,又有些擔憂起雲辭來,她須得在九真觀甲子年,現在也就只過去了幾年而已,有青藥真君做靠山,就能夠少受一些宗門內的算計,可關乎宗門之外,誰又能說得准呢。
以六對八,顯然是落入下風,此刻就連那位玉道人,也早已是魂飛魄散,屍體不知落到了何處,倒是魔宗一開始出現的那玄衣男子,依舊是威風凜凜,難見頹敗!
全憑晏道鴻出彩的劍道,才能與之相抗;可縱然這人被他糾纏住,但太虛宗剩下的真人同樣是岌岌可危,就在這一著不慎間,又有一位真人被擊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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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手者,又是那玄衣男子。
一招得逞,他舉目四望,知道已沒有時間留給他了,再出手時,又奔著晏道鴻而去。
少年為劍修,渾身上下並無多少法寶,唯有那柄銀劍,時而壯麗,時而渺小,時而化為虛,時而又凝結為實,上下翻飛,絲毫不見落敗之勢。
見對方來勢洶洶,便以一招以柔克剛之式,將劍用的出神入化,依次將招式擋住。
「真君會的你都會,真君不會的你也會,好!」一聲高喝,玄衣男子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晏道鴻並不理會,就將劍訣施展,他知道再多堅持一點點就足夠了。
咚!
忽有金鐘作響,整個天地仿佛都為之一震,一道璀璨的金光從上空射下來,直撲玄衣男子而去。
晏道鴻頓時為之一輕,他知道已經足夠了。
男子抬頭望見,發出金光者乃是一件金鐘,黃金鑄就鐘體雄渾,遍刻星紋古篆,懸於蒼穹銀光下,凝聚萬千華彩,端的厲害!
他瞬間祭煉出法寶做防禦,可還是被那金鐘所淹沒,陳青陽看得清楚,只此一招,就將這威風了許久的男子瞬間打落,一條命只剩下了半點。
那晏道鴻也是個眼明手疾之輩,又以銀劍施展出來,魔宗玄衣男子未能來得及回神,就被長劍貫穿胸口,口中嘀咕兩個字,「太一……」
再細看時,金鐘之前,立下一男子,神色俊朗,穿一襲紫色道袍,威風凜凜之中,又頗具貴氣!
這不是別人,正是妙有,所施展出的法門,必然是那太一無垢之道了。
一擊得逞,妙有不再理會於他,其再出手段時,又向另一位魔宗五境擊去。
陳青陽觀察半晌,也知此人修為為魔宗最強,不少道宗真人就是被他斬於馬下,面對那漫天射來的金光,他不敢做絲毫怠慢,瞬間甩出一物,仔細一看那是件白玉之環,其上一圈一圈環繞下不少紋路。
有神鬼交會,有地獄之分,有山川大河,也有電閃雷鳴……可謂是包羅萬象。
剎那之間,白玉之環變作千丈大小,中間黑色漩渦捲動,竟然將那妙有施展出的金光悉數籠入其中,一下子就卸去了妙有所有的力道。
「有點本事,卻也不多。」
聲音緩慢,響徹在天地八方,就如上回在凝真仙府,他仿佛能主導著這一切。
凌空走出八步,每一步都踩在一團金光之上,每一下都發出咚的一聲巨響,每走一步時又雙手掐訣,所御使的金鐘之上,金光大作,似如流金一般,在蒼穹四溢開來。
魔宗那人支持不住,甚至就連那玉環也是炸裂開來,人被淹沒於金色之中,怕是死多生少了。
這廝也當真是了得,出現之後只用了短短兩招,便扭轉了戰局,這還不算完,就在妙有的頭頂之上,又出現了一人。
此人身穿金色袞龍長袍,頭上戴上不少金燦燦頭飾,身形高大,銀髮蒼蒼,乃是一位老嫗,手持一根銀色龍頭法杖,輕點之時,從那蒼穹之中引下一道驚雷。
忽閃閃的,直撲那團玄雲而去。
幾乎百丈之巨,又似銀色傾瀉,那團玄雲之上的墨綠天幕瞬間被擊退,連綿了幾十里的玄雲,也終於被人斬斷。
下方有不少的魔宗弟子顯露出身形,上首的靖曜真人就像是點豆子一樣,點一下死一個點一下死一個……短短工夫里,就已死了數百人。
「哈哈哈……」有一魔宗道人大笑,「聖教主,我不能再向你效忠了……道宗奸邪,以計害我……」
整個人化如一道黑色旋風,將蒼穹氣機都攪亂,哪裡都不去,就直撲靖曜。
靖曜聲音嘶啞,頗有些蒼老氣,「冥頑不靈之輩,如何勘破大道!」
法杖再次揮動,引下周天星斗之力,瞬間就將那男子包裹其中,連哼都發不出來,就已魂飛魄散。
周天星斗伏魔大陣的威力,由此可見一斑!
原來太虛宗此番派遣的布陣之人一為妙有,二為靖曜。這兩人都有個共同的特點,出自太虛宗七座主峰之一,又都是除了峰主真君之下第一人,也能從側面看得出,宗門對這樁事的重視吧。
「靖曜師妹,別再留手了!」能稱呼其為師妹者,當為妙有是也,由此可見,他的修為更在靖曜之上。
只見這位真人高舉法杖,那法杖瞬間便化有千丈之巨,頂尖似乎要湧入蒼穹銀色光幕之中,緊跟著無數的閃電從上傾瀉而下,擊打在魔宗那團烏雲之上。
雖有墨光傾瀉,前來阻擋,可這也就只能逞一時之威,很快便土崩瓦解,當中弟子沒了屏障,甚至都不需要太虛宗其他弟子動手,很快就會死於銀色閃電之下。
陳青陽一眼掃過去,太虛宗餘下的弟子也就只有兩成之數,每個人面上都有一種慶幸,至少他們是活下來的。
再看這山谷處,魔宗的生光真人們也早已是強弩之末,有陣法之威,又有妙有之力,也都是被一一鎮壓,再也翻不起風浪。
天地之間,只余雷電作響,所有人都需得臣服在那天威之下,就這麼持續了片刻……
看到大局已定,陳青陽舒了一口氣,從心底生出一種悲涼,那辛辛苦苦布局謀劃如此之久的韓雲崖,卻永遠葬身於此。
不過當他聯想到韓雲崖寫下的那一封封書信時,好像他會預見到這樣的結局,就如他的眸子裡總是藏著一股,悲涼!
魔宗弟子死絕,幾乎沒有一個漏網之魚,當靖曜收起法杖時,陣法逐漸回落,凝聚於頭頂的銀色開始往四面退去。
天空星光正好,已經是夜半時分。
剩餘的道宗弟子被召集起來,差不多有兩千多人,聚集在山崖上的那座大殿裡,也就是之前韓雲崖處理事務的那座。
只有在看到雲辭,陳青陽的心情才稍好一些,「你沒有事吧?」
雲辭微笑起來,「沒事,我看你也沒有事,這樣真好。」
她可沒有陳青陽這般的複雜,人心浮動,人來人去,總是這樣,何必去計較那些,驚鴻一瞥,也足夠讓人記住了,他也足夠出彩了!
陳青陽伸出一隻手,將雲辭的手抓住,就在這人群當中,享受著兩人的靜謐。
諸位真人,聚於堂前,領頭的又是那妙有,之後才是靖曜,再往後還有那位少年晏道鴻……以及雲辭,還有那個宋毓,死了這麼多人,她竟然還能活著,屬實離譜!
百位生光真人,現在只餘下這麼十七個,還有築基真人,剩下的也才剛剛過百,他們死傷之慘烈,可一點不比弟子們差。
有人則感慨,有人做感嘆,最後說話的乃是妙有,他一張口便是站在宗門的角度,論功行賞,將今日之事做了一番總結,其他真人也似乎都是唯他馬首是瞻。
曾有人說他不像是貫日峰的峰主,倒像是太虛宗的掌教,現在看起來還是有點說法的,至少勢頭拿捏的很足。
當然,場中唯有一人,似乎讓他忌憚,每每說罷都要問上一句,「靖曜師妹,你以為呢?」
靖曜則回道:「全憑師兄做主。」
能感覺到,這兩人之間是存著一點微妙的。
說罷諸位真人,又以目光逡巡全場,最終竟然是落在陳青陽的身上,「陳青陽,你上前來。」
當聲音落過來時,還真叫人意外,從眾人中走出去,就在妙有身前,「弟子見過妙有真人!」
這位真人負手而立,一身紫色道袍在身上,來回行走之時,極有氣度,身上的一切都十分貼合,又如披散開來的長髮,就像是被施了法一樣,能固定出一種姿態。
「你可知為何將你單獨喊出?」
陳青陽道:「還請真人明示?」
「魔宗中計,你功不可沒,事情的前因後果韓師弟早有書信與我,我道宗向來賞罰分明,可以說你才是真正的首功,理應獲得嘉獎,不知你想要什麼,我可替宗門做決斷?」
嘉獎!
稍稍有點意外,好像也不是那麼意外,想必是韓雲崖早早就感覺到,自己命不久矣,便將諸多事情與書信說於妙有。
對陳青陽而言,低調即可,現在可實在是太高調了。至於想要什麼,一時半會還真想不到,況且以妙有的個性,給你什麼必然是早有決議,問你的意見只是那麼隨口一問。
「弟子不知,全憑真人做主!」
果然,妙有點頭之時,流露出一副滿意之色,「如此大的功績,必得名利也。」
「其名者,今日我賜你太虛宗鎮魔弟子的名號,並且將你如何智斗魔宗之事訴諸於諸峰,道魔兩宗不會再有太平了,弟子們都須得以你為鏡,勇於對陣魔宗。」
「有此名號,凡我太虛宗治下,你可自由出入,包括那十五處須彌秘境,凡有太虛分元必有鎮魔弟子一份。」
鎮魔弟子!
好威風的名字,陳青陽無疑想到了一個詞捧殺,這豈不是讓魔宗之人以殺他為榮;好在這廝也不是全然沒給壞處,能在太虛宗十五處須彌秘境出入,這算是一樁好事吧。
滿不滿意,也只能說滿意,「多謝真人!」
妙有笑起來,「好,滿意就好,若說其利……」
他將手一揮,身後那座宮殿,立即化作他手掌大小,就托在手中,「環山清虛寶闕,你必然是清楚,這是一件極其厲害的法器與陣法,當中最玄妙的,乃是此物之防禦,引得周天星斗之力,就是金丹真君也難破。」
「而我掌中這座大殿,名為太清衍道殿,為這寶闕其一,能得些許寶闕玄妙。昔年,我太虛宗真君講道之時,就在這座大殿當中,此又為環山清虛寶闕之陣玄,今日就將它賜予你,你自行感悟吧,我這也是在完成韓師弟的遺願!」
陳青陽上前兩步,雙手接下,其重若千鈞,沉沉甸甸,幾乎要拿不下。
這時候,妙有也沒有再理會他,而是轉頭再向眾人,「既是賞罰分明,那就當論功行賞,除了這首功之外,其餘眾弟子皆有重賞,丹藥符籙法器三者一應不缺,明日我會遣人一一奉上!」
眾弟子山呼妙有真人的名號,將其作揖行禮,仿佛此間大勝,只是他一人的謀劃。
很明顯,口口聲聲說韓師弟,可這廝還是摘了他的桃子,一開始從沒露過面,就只是擺弄了一下陣法,現在就以一種勝券在握的姿態向眾人宣告著。
此時妙有的神情,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有些享受,有些鎮定,用目光生出灼灼之焰,昭示出雄心勃勃之志。
等到眾弟子開始散去時,妙有又再度落在陳青陽面前,「雲辭師妹,同出貫日峰,我與他敘敘舊,不影響吧?」
他這是承認自己是貫日峰的老雜役了,趕在雲辭之前,陳青陽道:「不影響。」
如此,雲辭才在輕輕點頭後退去。
就在這山尖之上,星月之下,妙有任憑清風吹起衣角,看著他踩在地上,卻又與地面始終保持著半分距離,應該是怕弄髒了他的那雙鞋吧,修煉太一無垢,豈不是在說內心有潔癖?
「不知真人喊我要做何事?」既然妙有不說,陳青陽就先道。
「我以為,錯過李千雪,就已經讓我損失很大,沒想到你也是從貫日峰出去的,我不太明白,為何你在貫日峰時平平無奇?」
上次凝真仙府,他就多看了自己一眼,這回終於忍不住來發問了,當年陳青陽做那個雜役時,可是沒少被他嫌棄啊,被踢到四金峰,難道不是他的授意嘛。
「弟子一直就很駑鈍,到今日也一樣是如此,從未有過改變。」陳青陽不卑不亢。
妙有回頭,撇向他,「人說我妙有有眼無珠,不識真金,可都是因你們兩個所致,你說我會怎麼看待?」
語氣里的不悅,十分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