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星墜落,四面群山之上,生星光點點,又似神人揮毫,將那星光連接起來,成一條銀龍環伺。
陳青陽修陣法真解,璇璣之處星力涌動,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所有力量最終來自於北方,看來那位揮毫的神人,應當就在此處!
太虛宗生光真人亦有不少,可能操縱這法門,布下如此大手筆的,應該也不會太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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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不出,等待何時!」忽作大喝著,乃靜玄子是也。
這一聲落下,蒼穹仿佛開了眼,一隻豎著的、裡面滿是五彩斑斕的眼眸天空浮現,詭異的色彩燃燒著,讓人只看上一眼,就會忍不住,身陷其中。
眼眸所過之處,正是那韓雲崖,他似是沒有防備一般,被輕輕擊中,身形直直往下墜落,這人好強的修為!
好在就要落入地上時,忽有金光炸裂,才將身形穩住,往後閃去。
此為魔羅之眼,乃幽冥峰法訣,陳青陽第一回見時,便是由一位生光真人施展,最後那位生光真人在受傷之時,差點被雲辭斬於劍下。
「昊陽貫穹,劍定鴻蒙。」
「斬妄歸真,萬道朝宗。」
那老道士瞬間陷入以一敵二的局面,他也算是了得,鬥了這麼久,體內真元始終都是渾厚,不見有絲毫退敗。
豎劍於胸前,高喝一聲,劍上又有金青色光芒再起,拖拽百丈華光,直刺魔羅之眼,就在那蒼穹之上,有一道人影浮現出來。
穿一身玄色華服,上有金縷繡上祥雲圖案,頭上乃是黑玉之冠,約莫四旬上下的年紀,十分出彩。手掌脫出之際,乃是一方大印祭出,將那劍芒擋住,嘶嘶之聲不絕於耳,最後在天地間猛然炸裂開來。
老道士支撐不住,連退數十丈,身後又有那靜玄子急速滑過來,眼見得就要落入敵手時,韓雲崖又迎上去,以血為墨,凌空畫符,天地之間接連布下成千上萬個殺字,帶上金血之光,直擊靜玄子而去。
被攔在面前,靜玄子只好退下,如此老道士便暫時脫離了危險。
只見靜玄子又高喝起來,「叫你們藏下的人出來吧,否則在這陣法立下之前,爾等太虛宗弟子必得死絕!」
她這倒不是詐唬之言,就陳青陽所見,為了等待這陣法布下,已然死傷過半,各處築基、生光都死傷不少。
眼下還能藏下的,必然個個修為都在韓雲崖之上了。
此時,韓雲崖也露出幾分焦急之色,望向天邊,「我太虛宗弟子,今日寧死,也不得叫爾等走脫一個!」
再度凌空畫符,只為一抹金色,朝著天地間四散開來,這符咒並非殺敵之用,而是為了傳遞信息。
告誡所有太虛宗弟子以及各處真人,勝利在望!
戰至這麼久,靜玄子依舊是氣度從容,「好,白師兄,縱然今日咱們出不了此間,也要將他們都殺死!」
這一聲高喝,乃是向著上方。那裡數百丈的魔羅之眼依舊聳立在天地間,仿佛魔神注視著這片大地,那玄衣男子立在半空中時,渺小的如一隻蟲兒。
「好,大不了就不回去……師妹小心!」話說這一半,那玄衣男子忽然大喝。
靜玄子的面色變得驚駭起來,等他回頭之時,一道銀劍已然劃破蒼穹,就在她面上。
她將璇璣罡氣施展出來,可面對這柄飛劍瞬間支離破碎,箭穿胸而過,整個人的神色仿佛被定格下來,怔怔的一動不動,接著往下衰落。
變化如此之快,讓人都想不到,方才還威風凜凜的靜玄子真人,甚至連一件抵抗的法寶都沒有施展出來,輕而易舉的就死了。
殺人之後,銀劍回歸,露出真相的是個少年,正好與半空中的玄衣男子所對立。
少年穿一件灰衣,看著最多也就是十七八歲的樣子,模樣亦是極為俊朗,滿頭的長髮隨意用一條布帶紮起來,懷中抱著他的劍,嘴角流露出幾分笑意,「玉師弟,韓師弟,你們沒事吧?」
稱呼老道一聲玉師弟,少年的修為是要比他高的,如此劍道修為,又只能是出自太昊劍院了。
兩人俱是搖頭,再看那玄衣男子,在死了師妹之後,顯然十分惱怒,咬著牙齒,一言不發,等再出手時,便是一連三百六十道白玉魂幡,布在整個天地之間。
其上幽冥之氣森然,又形成八卦之狀,以魔羅之眼之力,就籠罩在三人上空,那一份威壓,讓在一旁觀看的陳青陽也是不由得朝後退出數十丈。
「我現在已經現身了,你們還藏了多少人,怎麼不出來?」
玄衣男子以手執陣法與摩羅,身後又有墨綠氣息,浮動出千丈之巨,當真是個威風凜凜,正是居高而下,聲音在天地間響徹,「以彼之道,還之彼身,該現身時,自會出現,我且問你,妙有在何處?」
一說妙有,陳青陽隨即想到,莫非執掌此陣法者乃是他?這廝在太虛宗還真是頗有威望,堪稱真君之下第一人了。
「呵呵,當妙有師兄出來時,一切都已經晚了,你確定要等他嗎?」回話的,依舊是那年輕男子。
「好啊,走了一個李千雪,短短數百年之間,太昊劍院又出了你這樣一個人物,看來那傳聞里的晏道鴻就是你這麼個小子!」
少年回話,「正是我,總得有人繼承師尊的衣缽吧。」
原來他是那位劍主劉殿清的真傳弟子。
「好,那就將性命留下吧!」
玄衣男子雙手掐訣,且氣機再盛幾分,那墨綠八卦配合上魔羅之眼鋪天蓋地,已然威壓下來。
狂風吹至三人面上,三人不得不以璇璣罡氣來阻擋,「兩位師弟,小心了!」
晏道鴻輕喝之時,一柄銀色之劍在面前凝聚,三尺長短,劍身十分纖細,其上正有太昊二字,以耀眼青碧之色。
「疾!」
不偏不倚,劍直朝上空魔羅之眼而去,速度極快,等到魔羅之眼前時已化作數十丈之巨,凜冽的劍氣四溢,甚至連遠處的陳青陽都感受到,那一抹的震撼。
好強的劍氣,幾乎要比肩青冥,太昊劍院名不虛傳!
如眼中釘,肉中刺,那銀劍先刺破墨綠八卦,正扎入魔羅之眼之中,雖劍吟陣陣,可不能再進分毫。
玄衣男子施加威力,竟是硬生生的又往下壓了三丈,「哈哈,你也就只有如此了吧!」
那位玉道人與韓雲崖見之,紛紛施展出手段,想要去助晏道鴻一臂之力,可他們倆的修為明顯比肩這兩人差了一截,幾乎很難起到什麼作用。
卻見那晏道鴻絲毫不見慌張,神色鎮定里,那劍勢再度拔高,竟是將那魔羅之眼刺穿,一抹銀色光暈,捅到天際上去了。
生光真人鬥法,威勢不小,每一次出擊,都帶來極大的動靜,這一回更是山川震盪。
「數百年的光景就有如此之威,倘若讓你再修行下去,怕不是能繼承真君靈祾!」玄衣男子對他的評價,還真是不低。
「再起!」
晏道鴻又一聲高喝,那劍影還在變大,幾乎要從中將魔羅之眼斬為兩半。玄衣男子見之,神色終於不鎮定起來,面色漲得通紅,已然撐不住了,「都出來吧!」
聲音剛剛落下,就有一連十幾道身影從四面八方而來,直撲陣中那三人而去,也就是在這時候,又有十幾道身影現身,個個呈現龍虎之相,迎擊上去,兩邊終於是傾巢盡出了。
其中一魔宗男子速度奇快,直奔著韓雲崖,韓雲崖見之,急忙御使法訣來阻擋,可明顯這男子修為要高過他不少,當那件法器打在自己身上時,韓雲崖再度被擊落下去,這回像是受了極重的傷,陳青陽都可以看得到,當空染下一抹血色。
男子緊隨其後,就要置他於死地,當那一招即將要打在韓雲崖身上時,又見一道紅光炸裂開來,直撲男子過去。
男子見之,不敢有絲毫怠慢,急忙施展出渾身的法寶來阻擋,最後雖將其堪堪擋住,可也是身受重傷。
這紅光陳青陽卻也熟悉,顯然是承天真君留下的護身法寶,不過韓雲崖也是受傷之極重,漂浮在半空中,氣息飄忽不定。
「奸賊,敢算計我等,我必殺你!」
大罵一句,又朝晏道鴻道:「你敢殺我道侶,我亦是不可饒了你!」
口中所說道侶,也只有靜玄子了,又是一位來自紅玉峰的真人;以前所見紅玉峰都是些看重情慾之輩,今日所聞原來還有這樣的高手。
他也就只能是這樣大喊作威脅了,因為太虛宗這邊生光之人也有十幾位,兩邊正是個旗鼓相當。
再沒有多餘的話,合計三十位生光真人最低也應該在韓雲崖之上,就這般廝殺起來,真人們各出手段,蒼穹之上又有龍虎之象,一下子就進入生死階段。
陳青陽反倒成了整個戰場之上,為數不多不需要搏命的人,沒有人盯上他時,他倒是能觀摩著全局。
就這麼粗略掃過一眼,他看到太虛宗弟子死傷就只剩下三成了,一圈圈的銀色正從四面往上空合圍,只剩下一點蒼穹裸露在外,若是讓這合圍成功,太虛宗的周天星斗伏魔大陣就在此間成功!
「好一個紅玉峰衛征……」忽然之間,有位真人大喝一句。
原來是方才將韓雲崖擊傷的那男子一擊之下,又重傷了太虛宗一位生光真人,他名為衛征,此時可謂是凶光大漲,來回衝撞,無人能及!
只見這衛征殺人之後,再度朝韓雲崖撲過去,此時的韓真人已是強弩之末,重傷之軀,哪裡能夠抵擋!
陳青陽瞧見這一切,有心救他,可以生光真人的速度,他如何能及得上。
就在這關鍵時刻,有人輕喝,御使一柄銀色飛劍,朝著衛征打去,此舉像是要將衛征給攔住,正是那玉道人。
可這衛征呢,像是做好了赴死的準備,不管怎麼樣都要將韓雲崖斬殺。
當那飛劍落在他後心時,他五指化作蒼然鮮紅,已捏在韓雲崖的身上,韓雲崖拖著重傷之軀,對方修為又高出他兩境,哪裡還能抵擋?
他的身上又有紅光射出,承天真君留下的護身法寶再度發揮作用。
「哈哈,承天那老賊可想到,我寧死也要殺你!」
就以那衛征為中心,鮮紅之色炸裂開來,威力極強,甚至連不遠處的生光真人們都是被震退半步。
陳青陽心中一揪,頓感不妙!
等到煙消雲散再看時,那裡早已沒有了韓雲崖,也沒有了衛征,如此強力之下,屍骨無存是必然的。
他心中難受,又十分震驚,甚至還在這一刻生出了半點明悟!
震驚是因為他覺得韓雲崖這樣一個人物,給他的感覺是算無遺策,做任何事情都沒有出過岔子,怎麼可能就這麼輕而易舉的死於廝殺?
明悟那是因為他發覺,不管再怎麼算計,總有人修為在你之上,有些事情一旦擺在明面上,可就只剩下真刀真槍的狹路相逢勇者勝了。
韓雲崖精於排兵布陣,調動全局,可在這修為之上,還是差了一招!
玉道人大驚失色,朝天怒吼一句,「你們二位的陣法還需要多久?」
二位,看來在上面布陣的不止有一人。其餘生光真人,倒像是見慣了生死,沒有多少波瀾,只應付著眼前的事。
魔宗眾人抬頭望時,見那銀光馬上要合圍了,「今天看來誰也逃不了,能殺一個算一個!」
施展出更加猛烈的攻擊手段,當他們搏上性命時,此間道宗的生光真人也感受到了如弟子們一樣的絕望,唯有死戰,否則必死無疑。
就在陳青陽望著頭上的陣法時,忽覺身旁有異動,轉頭看去,原來在那山谷之間,隱蔽之處,有一團暗紅色的氣息,跌跌撞撞朝外掠行。
氣機壓的極低,身形壓得極低。
他再往目光往前一瞥,幾里之外,正是韓雲崖與衛征同歸於盡之處,難不成這衛征沒死,就只剩下神魂狀態?
想到韓雲崖,再也按捺不住身體裡的躁動,身形一閃,攔在那團暗紅之前。
「我看到你了,現出身來吧。」
暗紅色的氣機變幻形狀,很快就成為了衛征的模樣,立在他面前。
生光真人的神魂何其強盛,縱然失去了肉身,站立時也如常人無異。
「哈哈,只是個凝元四境,正好不知如何遁走,你卻是給我送來了金蟬脫殼之計!」
對方露出身形,陳青陽絲毫不見慌張,他目光冷淡,神色平靜里暗藏一道殺機,「韓真人對我有恩,知道我身上的秘密,也沒有點破,所以我必須得殺了你。」
「哈哈!」那衛征就像是聽到了極其好笑的事,「你有這個本事嗎?」
陳青陽神色依舊如故,「你看著。」
他畢竟失去了肉身,失去了九竅,失去了靈海丹田與經脈,一身的本事還能剩下多少呢,最多也就是難殺罷了。
在陳青陽將魂元合魂祭煉出來時,一切早就沒有了爭議,通體玄黑,如黑洞一般,能將四處的氣機盡皆納入。
又安安靜靜的,仿佛處子躺在那裡。
衛征面色大變,一隻手點過來,「不可能,這東西怎麼能是清溪仙洲那位真君之物,一定是假的!」
他倒是見多識廣!
頭上還有那麼多生光真人在,陳青陽當然知道時間的重要性,等這劍刺過去時,衛征早連躲避的機會都沒有,任憑他布下多少的屏障,劍都摧枯拉朽,神魂瞬間消散於無。
此劍連承天真君的護身法寶都能破,何況是他。
【可用仙苗:421009】
果然是只剩下了神魂不值錢,雖死在他手,但也只得到仙苗大概二十萬,要知這可是一位生光五境的真人。
收劍,服用了兩枚補氣丹下去,陳青陽在望蒼穹,銀色在上空已經合圍了。
原本接近三十人,在很短的時間裡竟然就只剩下了一半都不到,數千年的風光,數千年的修行,在這一刻也不過是黃土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