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山莊果然有白蓮教的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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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想在心底默念。
這股特有的血祭怨氣,與之前在龍城外地下祭壇中聞到的如出一轍,甚至在體量上還要龐大數倍。
顯然,白蓮教在此地經營已久,絕非臨時落腳。
然而,李想的眉頭卻微微蹙起。
「天魔神教的氣息,一點都沒有。」
李想睜開眼,幽藍色的清光在瞳孔中隱沒。
天魔神教的魔氣霸道、深邃,帶著一種侵蝕萬物的墮落感,絕不可能被白蓮教的血氣完全掩蓋。
是不沒有,還是用了某種級別極高的屏蔽法器掩蓋了天機?
就在李想暗自揣度之際。
「前面危險重重。」
一道壓低了嗓音,透著謹慎的聲音在隊伍中響起。 「嗯?」
李想腳步微頓,轉過頭。
走在前面的張雲卿、林玄樞,以及一直默不作聲的楚天,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停下了腳步,將目光落向了聲音的來源。
說話的,是緊跟在李想身後的郭開。
此刻的郭開,正弓著腰,手裡緊緊攥著一把並未出鞘的短刀,一雙眼睛警惕地在四周的樹影里掃來掃去。
被眾人用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目光盯著,郭開愣了一下,手裡的刀柄握得更緊了。
「看著我幹什麼?」郭開一臉的莫名其妙,「我說錯了嗎?這地方陰森森的,一看就設了埋伏啊。」
「……」
眾人一陣無語。
這話從郭開口中說出來的,這畫面怎麼看怎麼覺得彆扭。
「沒事。」
張雲卿收回了略帶審視的目光,眼底的軍煞之氣微微翻滾,他沒有去理會郭開的反常,而是將視線投向了前方。 「大家注意點,現在進入端木山莊的範圍了。」
「不要離我太遠,保持陣型,不然一旦陷入重圍,我支援不到你們。」
「是。」李想、林玄樞等人齊聲低應。
除了他們這幾個被郭病夫點名抽調來的核心人員外,隊伍的後方,還跟著十幾名身披深黑色勁裝的北洋軍閥暗探。
這些人連呼吸的頻率都保持著驚人的一致,猶如一群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
而在這些軍閥暗探的最後方,還墜著一道有些特殊的纖長身影。
李想在行進的間隙,餘光不著痕跡地向後瞥了一眼。
這是一名同樣穿著緊身黑衣的人,臉上戴著一副沒有五官的黑色面具,將容貌遮掩得嚴嚴實實。
這黑衣人走在布滿枯枝敗葉的山道上,腳尖點地,仿佛沒有絲毫重量。
每一步邁出,都沒有帶起半點微風,更沒有發出任何一絲聲響,就像是一道游離於外的幽靈。
不過,這只是在普通人的眼裡。
在李想的感知中,這黑衣人隱藏在骨肉深處,隨著呼吸隱隱流轉的霸道刀意,以及獨屬於青龍偃月刀法特有的發力習慣,根本無所遁形。 「關瑛。」
李想在心底默念出了這個名字。
他並沒有感到驚訝。
端木奎是湖武聯的七龍頭,是關岳的結拜兄弟。
關岳雖然在關公像前定下了端木奎的死期,將這把刀交給了軍統來握。
但作為關岳最疼愛的孫女,也是湖武聯未來的接班人,關瑛怎麼可能真的在家裡安穩睡覺,眼睜睜看著外人來清理自家的門戶。
她戴上面具混進隊伍,既是不想以湖武聯大小姐的身份明面上落人口實,又是想親眼看著端木山莊的覆滅。
「軍令禁止,這個我都懂。」關瑛壓著嗓子,用沙啞的偽音回了一句,便再無聲息。
張雲卿自然也清楚這黑衣人的身份,但他沒有點破。
只要不影響軍統的行動,湖武聯的人願意跟著看戲,他樂見其成。
「走。」
張雲卿一馬當先。 「錚——!」
北洋將官軍刀被他拔出刀鞘。
就在刀鋒出鞘的剎那,張雲卿身上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劇變,化作了一名統御千軍萬馬的鐵血主將。
「先登。」
張雲卿的嘴唇微動,吐出兩個冰冷的字眼。
轟!
一股肉眼無法看見的灰色軍氣,從張雲卿的脊椎處轟然升騰,隨後化作一道道無形的絲線,瞬間連接到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身上。
軍修之法,重在戰陣。
先登、陷陣、斬將、奪旗,這是軍修統兵的四大核心能力。
隨著『先登』指令的下達。
李想只覺得腦海中一陣清明,體內原本平靜的氣血,就像是被人澆上了一桶滾油,瞬間沸騰了起來。
不過這種沸騰並不狂躁,而是帶著一種理智的殺戮渴望。 雙腿在軍氣的加持下,仿佛被賦予了無窮的爆發力。
腳步變得輕盈無比,每一次發力,都能跨越比平時多出一倍的距離,且體力消耗被大幅度壓縮。
眾人緊跟在張雲卿的身後,借著這股『先登』的軍氣加持,整支隊伍仿佛化作了一支乘風破浪的利箭,帶著一往無前的威勢,直接沖向了端木山莊。
「有一個軍修在隊伍里,感覺真好。」
李想感受著體內那種源源不斷湧現出的澎湃動能,忍不住在心底發出了一聲感嘆。
武修講究偉力歸於自身,劍修追求一劍破萬法,這些職業在單兵作戰上,或許有著軍修無法比擬的爆發。
不過在群體作戰,尤其是在這種攻堅戰中,一名軍修所能發揮出的戰略價值,是任何職業都無法替代的。
人多力量大,絕非一句空話。
當數十人的氣機在軍修的統御下達成同頻共振時,那種量變引起的質變,足以撕裂任何高出他們境界的屏障。
團結一心,其力可破天。
張雲卿此刻展現出的,正是一名頂尖軍修的最高素養。
行令禁止,手起刀落,盡顯一代名將的冷酷之風。 「敵襲——!」
當他們以蠻橫的姿態撞碎端木山莊側門的瞬間,山莊內部終於反應了過來。
悽厲的銅鑼聲和示警的尖嘯聲在夜空中驟然炸響,密集的腳步聲如同潮水般向著側門的方向湧來。
「殺。」
張雲卿的軍刀向前平平一指。
軍令如山。
不需要任何多餘的動員,跟在身後的北洋暗探們如同放出閘的餓狼,沉默地撲向了迎面而來的端木山莊護衛。
與此同時,端木山莊的正門、後門,以及另一側的盲區,也幾乎在同一時間爆發出了震天動地的轟鳴聲。
「轟,轟轟——!」
三道沖天的罡氣光柱在夜色中亮起。
「你們是誰,竟敢夜闖我端木山莊,不想活了嗎?!」
莊院深處,傳來一聲氣急敗壞的怒吼。 一名手持大刀,修為在第四境初期的山莊護院統領,帶著數十名精銳,迎頭撞上了從正門殺入的隊伍。
然而,當他看清正門散發著滔天殺機的人影時,統領臉上的囂張瞬間凝固,化作了驚駭。
「陳三陰,是你。」統領嘶吼著,試圖用湖武聯的招牌來壓人。
而在後門方向,同樣傳來了氣急敗壞的咒罵聲。
「魏鐵,你敢動我山莊的人,速速退下!否則別怪老子不念舊情。」
「北洋軍閥這是什麼意思,無端攻伐我湖武聯七龍頭的府邸,你們是想要撕毀協議,和我們整個兩湖地界為敵不成。」
整個端木山莊,在這一刻徹底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郭病夫的戰術布置完美到了極點。
不動則已,一動便是雷霆萬鈞之勢的全面合圍,根本不給端木山莊任何突圍或者求援的機會。
「廢話真多。」
側門戰場。
李想聽著從各處傳來的嘈雜喝罵,眼神冰冷如霜,他現在的任務只有殺人。 「錚——!」
斬鬼刀出鞘。
他如同一名行走在修羅場中的舞者。
一名手持長槍的白蓮教妖人咆哮著刺向李想的胸膛,槍出如龍,帶著一股腥臭的血氣。
李想腳步微錯,長槍擦著他的衣襟刺空。
與此同時,他手中的斬鬼刀順勢一抹,白蓮教妖人的頭顱在脖頸上滑動了半寸,隨後沖天而起,溫熱的鮮血噴灑而出。
【殺死一名生靈,拳師經驗+3】
【殺死一名生靈,武者經驗+3】
【殺死一名生靈,道士經驗+3】
【……】
腦海中,【百業書】的提示音開始以一種平緩而穩定的節奏響起。
每一條經驗的跳動,都代表著一條生命的流逝。 對於敵人,李想沒有手下留情的習慣。
「噗嗤!」
又是一刀。
一名試圖從側後方偷襲的端木山莊死士,被李想反手一記倒斬,連人帶刀劈成了兩段。
刀鋒輕盈,身法詭譎。
在【先登】軍氣的加持下,李想的殺戮效率高得驚人。
而就在他專心致志地清理著眼前的雜魚時,眉頭忽然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帝江呢?」
他用餘光掃視了一下周圍,發現原本一直跟在自己腳邊,偽裝成小黃狗的凶獸混沌幼崽,不知何時竟然不見了蹤影。
「跑哪去了?」
李想心中微微一頓,這小傢伙擁有著十凶的血脈,畢竟還處於幼年期。
他沒有遲疑,立刻分出一絲心神。 馴獸師的職業能力【人面獸心】悄然運轉。
一條無形的精神羈絆,順著冥冥中的因果線,向著四面八方蔓延開來。
很快,李想的意識中便接收到了反饋。
不在地面上。
在地下。
通過帝江傳回來的微弱視覺和情緒反饋,李想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副讓他有些錯愕的畫面。
在端木山莊正下方極深的一處地底洞穴里。
小黃狗模樣的帝江,正趴在一個由白骨和鮮血澆築而成的巨大血色祭壇上。
祭壇上刻滿了白蓮教那邪惡的符文,這就是端木山莊和白蓮教勾結,用來匯聚陰煞、企圖搞出什麼大動作的核心陣基。
然而,此刻。
帝江正裂開那張幾乎咧到耳根的無面巨口,露出滿嘴細密的尖牙,一口一口地撕咬著堅硬的血色祭壇。
「………」 李想通過精神連結感受到帝江的情緒,眼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這到底是個什麼怪胎。
別人避之不及的大凶血祭之物,在它眼裡竟然成了補身體的營養品。
「算了,由它去吧。」
李想直接切斷了精神連結,不再去管那只在地下大快朵頤的十凶幼崽。
這血色祭壇本就是他們此行要摧毀的目標之一,帝江把陣基啃了,反倒是幫了他們的大忙,從根源上瓦解了白蓮教可能存在的後手。
就在李想收回心神的瞬間。
「轟隆隆——!!!」
一股仿佛要將天穹都捅破的恐怖巨響,從端木山莊的最中心區域轟然炸響。
大地在劇烈地顫抖。
所有的廝殺聲、慘叫聲、兵刃碰撞聲,在這聲巨響面前,全都被強行壓了下去。
李想停下揮刀的手,目光望向了山莊中央的上空。 「郭前輩動真格了。」
夜空中,原本濃重的陰雲被一股無法形容的偉力生生撕裂。
一尊高達數十丈,通體由凝練到了極致的土黃色罡氣構築而成的擎天巨人,猶如從遠古神話中跨步而出的戰神,在端木山莊的中央拔地而起。
「郭病夫!你瘋了嗎?!」
一道充滿了驚恐、憤怒和不可置信的嘶吼聲,在擎天巨人的腳下響起。
端木奎。
這位名震兩湖,穩坐湖武聯第七把交椅的宗師巔峰強者,此刻正披頭散髮,狼狽不堪地站在化作廢墟的大殿前。
他仰著頭,看著幾乎要將他碾碎的擎天巨人,眼底深處閃爍著掩飾不住的恐懼。
「這裡是湖武聯,我是七龍頭。」
「你無緣無故攻伐我端木山莊,大哥要是知道了,絕對不會放過你,他會踏平你真武門。」
「端木奎,事到如今,不要再大吼大叫了。」郭病夫的身影懸浮在擎天巨人的胸口處,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端木奎。
「敢和白蓮教這種下九流的邪教合作,在背地裡搞傷天害理的血祭,當初就該知道自己會有今天這個結果。」 郭病夫的眼神中透著一種看死人的漠然。
他在這個境界停留了太久,見過了太多為了突破那一絲桎梏而陷入癲狂的可憐蟲。
端木奎,不過是其中最愚蠢的一個。
「至於關岳……」
郭病夫冷笑了一聲。
「我來之前,拜過關公,關公說你命絕於此。」
這幾句話,平淡,卻字字誅心。
端木奎臉上的憤怒和瘋狂,在聽到『拜過關公』這四個字的瞬間僵住了。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身體不可遏制地搖晃了一下。
「我不信,大哥不會這麼對我的。」端木奎發出一聲絕望的咆哮。
郭病夫沒有再廢話。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虛握成拳。 「轟!」
擎天巨人同步做出了動作。
一隻足以遮蔽月光的巨大土黃色拳頭,帶著泰山壓頂般的力量,直接朝著端木奎所在的位置轟然砸下。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的武技,就是純粹的罡氣碾壓。
「啊——!」
端木奎深知躲無可躲,他怒吼著將畢生的力量匯聚於雙掌之上,試圖硬抗。
「砰——!!!」
一聲沉悶至極的炸響。
端木奎的力量在擎天巨拳面前,連半息的時間都沒能撐住,便轟然碎裂。
巨力透體而過。
端木奎整個人鮮血狂噴,身軀砸穿了後方十數道堅固的石牆,最後嵌在了一座假山的岩壁之中。
「咳……咳咳……」 端木奎大口大口地咳著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胸口塌陷,渾身的骨骼不知道斷了多少根。
他看著半空中不可一世的擎天巨人,眼中終於不再有僥倖,只剩下最純粹的瘋狂和怨毒。
「大哥,是你逼我的……」
端木奎咬著牙,咽下口中的血沫,眼神變得無比猙獰。
「既然你們不念兄弟情義,想要把我逼上絕路。」
他歇斯底里地衝著虛空喊道:「你們要是還想看戲,別怪我翻臉不認人,把你們的底細全都抖出去!」
伴隨著端木奎這聲絕望的嘶吼。
「端木兄,早該如此了。」
一道陰惻惻的聲音,突然在端木山莊的上空響起。
這聲音仿佛是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帶著一種能夠蠱惑人心的詭異磁場。
緊接著。
「唰!」 一道被純白色長袍包裹的身影,猶如撕裂了空間一般,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擎天巨人的前方。
此人臉上戴著一張似笑非笑的白蓮面具,雙手空空,但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卻如同一口深不見底的陰潭。
宗師巔峰。
而且,他身上那股駁雜、陰損、充滿了獻祭和怨念的邪功波動,甚至比之前在第一境福地爭奪中遇到的一些大妖還要令人感到心悸。
「白蓮教的左護法。」
郭病夫眯起眼睛,看著這道突然出現的身影。
白蓮教的左右護法,右護法許知節在龍城外的地下祭壇,已經被他一記內景開天斧給劈了。
眼前這個左護法,其實力顯然在許知節之上。
「先拿下郭病夫再說。」
就在白蓮教左護法現身的同一時間。
另一道聲音插入了戰場。
這道聲音沒有白蓮教左護法那種蠱惑人心的詭異,而是充滿了最直白的血腥殺戮。 隨著這道聲音的響起。
「滴答。」
一滴猩紅的液體,落在了廢墟上。
緊接著,天空中原本就陰沉的雲層,竟然變成了刺目的血紅色。
「滴答……嘩啦啦……」
一場血雨傾盆而下。
血雨落在端木山莊的建築上,落在花草樹木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一股濃烈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瀰漫了整個虛空。
在這漫天血雨中,一道渾身籠罩在翻滾的血色長袍中的身影,緩緩從血雲中降落。
他的出現,讓周圍的空間都隱隱散發出一種被血海淹沒的粘稠感。
這氣息太熟悉,也太禁忌了。
「血魔。」
郭病夫盯著沐浴在血雨中的身影,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沒有去管地上的端木奎,也沒有去在意那個白蓮教的左護法。
「原來天魔神教這次派來壓陣的是你。」
郭病夫的聲音在夜空中迴蕩,透著一股忌憚,以及一抹被點燃的戰意。
兩大宗師巔峰,一左一右,將郭病夫的擎天巨人包夾在了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