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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只有力氣,沒有翅膀

  「走著!」

  隨著陳棠一聲吆喝,雙臂一較勁,腳下大筋崩彈。

  「嗡——」

  那輛帶著德國克虜伯軸承的黃包車,像是一頭被抽了一鞭子的烈馬,瞬間彈射起步。

  車上的中年人甚至還沒來得及靠在椅背上,就被一股巨大的推背感死死按在了座位上。

  「好大的力氣!」中年人心中暗驚。

  此時,陳棠並沒有走前門大街那條寬敞的馬路。

  他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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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身後大概五十米的地方,又有兩輛黑色的摩托車,還有一輛正在緩緩啟動的舊轎車,正死死咬著這邊。

  「坐穩了,咱們鑽胡同。」

  陳棠身形一矮,猛地一拐,直接鑽進了旁邊只能容納一輛車通過的「狗尾巴胡同」。

  這裡地形複雜,九曲十八彎,地上還殘留著沒化乾淨的冰雪,濕滑無比。

  這要是換了普通車夫,哪怕是老把式,到了這也得減速慢行,生怕翻了車。

  但陳棠沒有減速。

  相反,他在加速!

  【虎豹雷音·開!】

  體內的五臟六腑開始震動,雖然沒發出明顯的聲響,但那股子源源不斷的熱流,瞬間灌注雙腿。

  「嗖,嗖,嗖!」

  他在胡同里狂奔,兩邊的灰牆像是流水一樣向後飛退。

  車上的中年人死死抓著扶手,臉都被風吹白了,眼鏡都快掉了。

  「太快了……這也太快了。」

  但他眼裡的驚恐慢慢變成了驚喜。

  因為他回頭看去,那輛笨重的轎車早就被甩沒影了,只有那兩輛摩托車還在拼命轟油門,但距離也被越拉越遠。

  然而。

  就在陳棠即將衝出一個直角彎道時,意外發生了。

  前面突然竄出一條野狗。

  「汪!」

  陳棠反應極快,下意識地想要變向躲避。

  但他現在的速度太快了。

  那是【十二路譚腿】大成後的直線爆發力,加上【虎豹雷音】的氣血加持,就像是一列全速前進的火車。

  直線無敵。

  但……拐彎難。

  譚腿講究的是大開大合,直來直去。

  「壞了!」

  陳棠感覺到車身的重心猛地偏移,巨大的慣性讓他根本剎不住車,也拐不過去。

  如果強行硬拐,這輛車絕對會側翻,車上的客人得摔個半死。

  如果不拐,就會撞牆。

  電光火石之間。

  陳棠做出了一個極其冒險的動作。

  他猛地鬆開一隻手,另一隻手死死抓住車把,右腳如同一根鐵樁子,「砰」的一聲狠狠跺在旁邊的牆壁上。

  借著這股反作用力,硬生生地把車頭給別了過來。

  「滋啦——!!!」

  車輪在地面上摩擦出一道黑煙。

  險之又險。

  車身劇烈晃動了一下,終於沒有翻,而是極其狼狽地擦著牆角拐了過去。

  「呼……」

  陳棠長出一口氣,腳下不停,繼續狂奔。

  但他心裡卻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

  不夠。

  還是不夠。

  我有力量,有速度,有爆發。

  但我沒有「靈動」。

  就像是一輛裝了法拉利引擎的拖拉機,直線能跑死人,但一遇到複雜路況,或者遇到那種身法詭異的高手,就會顯得笨拙。

  「空有一身蠻力,卻無法隨心所欲。」

  陳棠一邊跑,一邊在心裡復盤。

  剛才那一下,如果自己會那種傳說中的輕功,或者高明的身法,完全可以腳踏八卦,或者如燕子抄水,輕鬆化解慣性。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靠蠻力去硬抗。

  這要是上了擂台,面對張嘯那種不僅力量大,而且精通西洋拳擊步伐和柔術的瘋子,這「僵硬」的短板,就是致命的死穴!

  必須補上這塊短板。

  而且要快,距離大會只剩下十天不到了!

  ……

  四十分鐘後。

  西直門火車站,貨運站台一處不起眼的角落。

  這裡沒有前門站那麼嘈雜,只有遠處蒸汽機車噴吐白煙的嘶吼聲,和空氣中瀰漫的煤煙味。

  「吱——」

  陳棠把車穩穩停下,氣不長出,面不改色。

  「到了。」

  車上的中年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都被冷汗濕透了。

  他扶著車門,腿有點軟,緩了好半天才下來。

  「好……好身手。」

  中年人摘下眼鏡擦了擦,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身後空蕩蕩的街道。

  那些尾巴,徹底被甩丟了。

  「嗚——」

  不遠處的鐵軌上,一列掛著軍用棚車的專列正在緩緩啟動。

  「小兄弟,謝了。」

  中年人不敢耽擱,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直接塞進陳棠懷裡。

  「這裡面是一百塊大洋的匯票。多的不用找了,算是……封口費。」

  「今天你沒見過我,也沒來過這兒。」

  陳棠捏了捏信封的厚度,並沒有因為這一筆巨款而失態。

  中年人剛要轉身,忽然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陳棠一眼,意味深長地說道。

  「小兄弟,你這腿力驚人,但我多嘴一句。」

  「剛不可久,柔不可守。你這車拉得太『硬』,若是遇到直道還好,若是山路十八彎,怕是要吃大虧。」

  「這樣吧,你去找趙爺。他手裡,有件好東西,就說我說的。」

  「在你手上,那玩意應該不會可惜了。」

  說完,他壓低帽檐,借著蒸汽的掩護,飛快地鑽進了那列已經啟動的火車車廂。

  陳棠站在原地,手裡捏著那一百塊大洋的匯票,看著消失在夜色中的火車,若有所思。

  「太硬了嗎……」

  陳棠看了一眼自己那雙如鐵鑄般的雙腿。

  確實。

  只有力氣,沒有翅膀,終究飛不起來。

  ……

  半個時辰後。

  趙公館,書房。

  這裡的暖氣燒得足,一進門就讓人渾身舒坦。

  趙元朗正穿著真絲睡袍,站在一張巨大的黃花梨木書桌前,手裡拿著一支狼毫,正在練字。

  寫的正是那句:「靜如處子,動如脫兔。」

  「趙爺,人送到了。」

  陳棠也沒客氣,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下,抓起桌上的果盤就吃。

  他跟趙元朗現在的關係,那是過命的交情,不用那些虛頭巴腦的禮數。

  「嗯,剛才那邊來電報了,人已經安全上車。」

  趙元朗頭也沒抬,筆鋒一轉,最後一筆「兔」字的尾巴甩得極為飄逸。

  「這一趟,辛苦你了。」

  趙元朗放下筆,接過下人遞來的熱毛巾擦了擦手,轉過身來,笑眯眯地看著陳棠。

  「不過我看你這臉色,不像是因為賺了一百塊大洋而高興,倒像是有心事?」

  一語中的。

  陳棠不得不佩服這生意人的眼光,毒辣得很。

  「趙爺,什麼都瞞不過您的眼。」

  陳棠咽下嘴裡的蘋果,嘆了口氣。

  「剛才這一趟,讓我明白了個道理。我現在的情況您也知道,力氣我有,速度我也有。但就是這轉圜之間,太硬,太直。」

  他把剛才在胡同里差點翻車的事兒說了一遍。

  「這要是上了擂台,遇到那種泥鰍一樣的對手,我怕是要吃虧。我師兄那是硬橋硬馬的功夫,這身法……他還真教不了我。」

  「所以,我是來求援的。」

  陳棠看著趙元朗,眼神坦蕩。

  「您見多識廣,路子野。手裡有沒有什麼能練身法或者步法的好東西?不用太高深,能讓我在極速下拐彎就成。」

  趙元朗聞言,哈哈一笑。

  「你小子,倒是直白。」

  他走到陳棠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眼神中閃過一絲讚賞。

  「其實,讓你去送這趟人,除了信任你,我也是想讓你自己發現這個問題。」

  「《十二路譚腿》我也略知一二,那是戰陣殺伐的武技,講究一往無前。但在單打獨鬥的擂台上,若是被人看穿了直來直去的路數,確實容易被放風箏。」

  趙元朗站起身,走到書架旁。

  那書架上擺滿了各種古籍善本,什麼《金剛經》、《道德經》,看著都是修身養性的書。

  趙元朗伸手在一本厚厚的《本草綱目》上輕輕一按。

  「咔噠。」

  一聲輕響。

  書架竟然緩緩移開,露出裡面一個暗格。

  暗格里,孤零零地放著一個黑漆木盒。

  趙元朗取出木盒,放在陳棠面前。

  「打開看看。」

  陳棠心中一動,伸手打開盒子。

  裡面不是什麼金銀珠寶,而是一本泛黃的、甚至有些殘破的線裝書。

  封面上,用狂草寫著四個大字,透著股子凌厲的殺氣:

  【燕子三抄水】

  「這是……」陳棠有些疑惑。

  這名字聽著像是輕功,又像是身法。

  「這是前清『燕子門』的絕學。」

  趙元朗撫摸著書頁,眼神有些緬懷。

  「當年燕子門的大當家『雲中燕』李三,那是真正的飛賊之王。高來高去,如履平地。」

  「他這門功夫,不講究什麼長途奔襲,也不講究什麼花哨的套路。」

  「它只講究一點。」

  趙元朗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虛點三下。

  「寸勁變向。」

  「如何在極速奔跑中,利用腳尖那一點點的接觸面,瞬間改變方向,甚至在空中借力,就像燕子掠過水麵,蜻蜓點水一般。」

  「這門功夫,練的是腳踝的大筋,練的是腰馬的合一。」

  趙元朗看著陳棠,眼神灼灼。

  「你的譚腿大開大合,剛猛無敵。若是再配上這『燕子三抄水』的詭異變向……」

  「那就是一輛裝著坦克的裝甲,卻有著跑車的靈動。」

  「這才是真正的……殺人技!」

  陳棠聽得熱血沸騰。

  這正是他最需要的!

  他有【虎豹雷音】做內膽,有【十二路譚腿】做引擎,如果再加上這【燕子三抄水】做方向盤……

  那是真的無敵了!

  「趙爺,這東西太貴重了。」

  陳棠雖然眼饞,但知道這東西的分量。燕子門的絕學,那是無價之寶。

  「貴重?」

  趙元朗笑了,把書往陳棠懷裡一推。

  「書是死的,人是活的。」

  「這東西放在我這兒,就是個吃灰的古董。給你,那是寶劍贈英雄。」

  「再說了。」

  趙元朗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那蘭家和張家這次聯手,不僅僅是針對你,也是在試探我的底線。」

  「你在擂台上贏了,就是打他們的臉,也就是給我趙元朗長臉。」

  「拿著!」

  「練好了,到時候在擂台上,給我把那什麼『宗師之姿』的張嘯,像踩死螞蟻一樣踩死!」

  陳棠深吸一口氣,鄭重地接過那本秘籍。

  「趙爺放心。」

  「十天之後,您就瞧好吧。」

  ……

  離開趙公館,回到振威武館。

  陳棠一頭鑽進了靜室,宣布閉關。

  這一次,不是藥浴,不是站樁。

  而是……抓燕子。

  當然,大冬天的沒有燕子。

  趙鐵橋專門讓人在演武場上,掛了幾百個晃動的沙袋和銅鈴鐺。

  陳棠就穿梭在這些沙袋和鈴鐺之間。

  起初,他撞得鼻青臉腫,鈴鐺響個不停。

  但他不急。

  他打開面板,收錄【燕子三抄水】。

  【正在收錄……】

  【燕子三抄水(未入門)】

  【進度:(0/100)】

  只要有進度條,這世上就沒有練不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