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面前的白瓷小碟里，重新堆滿了油炸花生米。
身前，則各擺好了一個空空的飯碗。
夏西揚起了筷子，靈活地轉了幾圈。
然後對著五十嵐咧嘴一笑。
「師兄，需要我讓你先手不？」
畢竟對方現在右手連勁都使不上了，就算會傳說技能，恐怕也難發揮其所有的效果。
讓一讓老弱病殘什麼的，也是應該的嘛。
五十嵐也拿起了筷子，輕輕掂量了一下它的長短和手感。
而在夏西的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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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他每次揮動筷子，或者有一點想要夾花生的意圖。
眼前便會浮現出淡淡的、由系統計算生成的輔助提示線。
和戰鬥中出現的輔助提示是相同的。 「讓先就不必了，夏西。」
「容師兄我先……醞釀一下狀態。」
看著對方閉目凝神，開始調整起了呼吸。
夏西一時有些無語。
你這技能前搖也太長了吧？
真打起來，哪有時機給你這麼慢悠悠地進入狀態啊！
當然，夏西心裡嘀咕歸嘀咕。
眼下還是老老實實地等待著自己師兄啟動技能。
周邊幾個孩子和風見老登也靠了過來等著看熱鬧。
「少爺師兄這是在用全集中？」
「笨蛋，我也不知道，安靜看著就是了。」
延子和實彌小聲交流著。 而五十嵐的呼吸則是越來越慢，越來越悠遠綿長。
柿子和匡近敏銳地注意到，隨著五十嵐呼吸韻律的微妙改變。
夏西臉上的表情，竟逐漸從輕鬆轉為少見的慎重。
看來場上眼力最好的曜柱大人和風見師傅，都已經看懂了五十嵐前輩/師兄的路數。
「請開始吧，夏西。」
那個溫和的青年似乎悄然隱去。
端坐在對面的，只剩一位神情淡泊，摸不清深淺的前嵐柱。
此刻正垂著眼帘，目光靜靜落在自己手中的長筷上。
有點不對勁。
對夏西而言。
即便拋開系統輔助，他此刻的體魄強度與戰鬥意識也已是頂尖水準。
尋常人哪怕只是動一下手指、變一下眼神。 他都能大致預判出對方接下來的動作。
但此刻，他卻無法從對面那個人身上感知到任何【動向】。
不是平淡，也並非內斂。
而是一種徹底的【空】。
仿佛坐在那裡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尊根本不會動彈的冰冷雕塑。
這招式……真有點門道啊。
不過夏西並不怎麼慌。
在他看來，只要對方開始動手，那麼這種空就不可能一直維持下去。
是人就總會有行動的徵兆。
【意動則氣動，氣動則行動】
加之五十嵐如今的身體狀況本身就是一種限制。
夏西估摸著自己就算稍遜一籌，場面也不會太難看。 稍稍等待了片刻。
見五十嵐仍沒有率先出手的意思，夏西便不客氣地動了。
他的呼吸沒有變化，肌肉也未繃緊。
甚至連心跳都維持在極其平穩的節奏。
但夏西手中的筷子，已化作一道疾電，如飛龍探爪般驟然射出！
筷尖已經夾住了碟中最中心最大的那一粒花生米。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
從靜止到爆發，幾乎在瞬息之間完成。
周圍除了風見和誓子以外，沒人能看清他的動作。
但在夏西夾住花生的那一剎那。
他的瞳孔猛然收縮了一下。
因為對面的五十嵐，竟也在同一瞬間，用筷子夾起了一顆花生。 這顆花生的位置，不偏不倚。
剛好就在夏西夾起的那顆正下方！
什麼時候出手的？
不對，速度快慢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夏西根本沒有察覺到對方的意圖和動手的時機。
仿佛五十嵐的筷子，本就該在那個位置等著一樣。
對於曜柱大人而言。
如果這是在刀劍比試中。
五十嵐這一下，就好比在自己的日輪刀即將斬中他的瞬間，用刀尖精準地頂住了自己刀刃的發力點。
這需要極高的反應速度、預判能力，以及精妙到a+的操作精度。
按理來說，師兄如今的面板根本做不到。
腦海中的思緒如電光石火般閃過，但夏西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沒有停歇。 長筷再次迅速探出。
不過這次，夏西更多的注意力從【花生】轉移到了五十嵐的【手腕】上。
很好，統子的輔助線還是能判斷出他的動作趨勢……
正當夏西這般想到的時候。
那即將成型的、清晰的輔助提示線，卻在下一秒陡然改變了方向！
嗯？
變招這麼快？
身體的本能反應比思維更快。
夏西的長筷同樣換了個方向，迅疾地打向五十嵐已經夾起的花生。
在他看來。
無論用怎麼樣的方式去夾花生，但最終都是要落入碗中的。
這是必然的行動路線。 只要預判到了這個節點，無論是打落還是截走，都比直接預判對方複雜的夾取動作要簡單。
然而……
那些輔助線，連同五十嵐的手腕。
竟以難以想像的、違背常理的動作和節奏變化了起來。
就像變成了空氣中一根隨風搖擺、毫無規律的絲線。
夏西算準了對方五六種可能的軌跡和變向路徑。
正常情況下，對方在什麼時間點、會如何動作，他可以說是都已瞭然於胸。
可連續五次精準的攔截……
卻都被五十嵐以毫釐之差，靈活地避開了。
直到五十嵐夾著花生即將放入碗中的最後一瞬。
夏西才靠著呼吸法的猛然加速，堪堪截住了對方的筷子。
啪嗒。 但花生還是落入了五十嵐的碗底。
「二比一了。」
五十嵐臉上看不到任何情緒，不喜不悲地說道。
而夏西則是皺起了眉頭。
統子剛剛的輔助線……失效了？
不對……
夏西瞬間便明白了過來。
並非系統無法顯示對方精準的行動路線。
而是對方從【路線生成】到【實際行動】之間的間隔太短。
而且還會根據夏西的行動……
隨時取消原有路線，瞬間生成一條新的。
以往都是紅光一閃，自己可以沿著清晰的輔助線進行躲閃、招架或斬擊。 但這一次，還沒等看清那條線呢。
剛剛生成的輔助線就已經被一條全新的所取代。
而且因為這種刷新頻率太高，導致輔助線提示反而成了一種干擾視覺的累贅。
夏西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一次，他的注意力徹底從花生身上挪開。
完全鎖定在五十嵐那雙仿佛擁開了掛的筷子上。
他決定專心致志，攔截師兄的每一次出手。
對方的筷子再次伸向碗碟。
夏西全神貫注，預讀著對方的肩、肘、腕每一個細微的動向。
對方腕骨在側旋。
輔助線也和自己的判斷一樣。
是要夾左邊那顆，來了！ 夏西的筷子猶如閃電，精準地截向了五十嵐筷子運動的必經之路。
這是預判的極致體現。
可以說，在這一刻，夏西的眼力已不遜於五十嵐當初傳授的【先之先】了。
然而，五十嵐的手卻根本沒有朝著那個方向動。
仿佛剛才那一切徵兆，都只是夏西的幻覺。
在曜柱大人伸出筷子的那一瞬間。
對方的手腕毫無徵兆地一變，徑直夾起了移動路線中的另一顆花生。
然後，輕描淡寫地收了回去。
極致的預判和意識，攔截了個寂寞。
「三比一了。」
夏西眼角抽了抽。
這東西……果然不能以尋常的經驗和邏輯來對待啊。 他選擇關閉了輔助線。
隨後也不再進行複雜的思考和預判，而是將身體徹底交給千錘百鍊的戰鬥本能。
像野獸一樣感受起來空氣當中的每一絲震動。
又像水面一樣，嘗試反射出所有可以移動的影子。
目標只有一個。
搶到那顆花生。
這一次，放棄思考之後。
夏西反而能憑藉更強的身體素質和速度，稍稍扳回一點劣勢。
兩人的筷子在空氣中追趕得有來有回。
甚至偶爾也能力大飛磚地打飛對方手中的花生。
當花生被師兄夾起。
夏西快速出手將其打落。 兩人幾乎同時追擊那顆彈飛到空中、比拇指還小的花生米。
筷子在空中激烈碰撞。
花生被再度挑飛。
再度追擊，再度碰撞。
一顆小小的花生米，竟在兩人之間被硬生生地打飛、彈射了十幾次。
重點是每一次都看不見停頓。
而且花生被彈飛的範圍，也始終是在兩人之間那不到一臂的距離里。
變向的軌跡看，起來都有些違背物理常理了一樣。
但最終，還是五十嵐技高一籌。
夏西的筷子穿過了一處殘影，而真正的花生已經穩穩落入了前嵐柱的碗中。
碟里的花生越來越少。
從堆滿碟面，到最後孤零零地躺著兩三顆。 最終，三顆、兩顆……
當最後一顆花生被五十嵐從容夾走時。
時間甚至還沒有到達夏西一開始定下的一分鐘。
夏西看向對方的碗。
被花生鋪滿已經見不到碗底了，少說也有二三十顆。
而自己這邊嘛……
「哈哈哈，看來是混蛋二師兄要和我一起洗碗啊！」
一旁的不死川實彌率先幸災樂禍地笑起來。
夏西：?_?
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不死川，明天的晚飯沒你的份了。」
哈基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