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袁天罡,三十九載大隋國運,楊諒要反?
青華宮,乃是秦嶺那邊的隱秘道統,一代最多也只有兩三人,因此少有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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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道袍男子顯然並非是一般人,只看了一眼便認出了樊姑娘的來歷與背景。
「你是誰?」
樊姑娘的聲音清脆無比,宛若冰泉擊玉,手中劍尖微垂。
隨即,一滴血珠順著青鋒滑落,在半空凝成寒霜。
呼!
剎那間,無邊寒意騰起,仿佛要將整片山林都凍結成冰!
那道袍男子見狀,臉色微變,驚呼道:「青華四象————柔水劍!」
「該死,真是黎山老母的傳人!」
青華劍乃是青華宮享譽威名的劍訣,傳聞只有四式,但每一式都是相當於上品道法的層次。
而一旦四式全部修成,並且糅合為一劍,便是一門神通層次的劍訣!
這便是青華宮的「青華劍」!
而樊姑娘所施的劍勢,乃是青華劍四式中的柔水劍,劍意映現出極致的寒霜,可在悄無聲息之間,讓人法力、生機和氣血————所有的一切全部凝結。
那之前攔路的匪頭劉山,便是被一縷柔水劍意湮滅生機,瞬間凍斃。
「你為何攔路截車?也是那二賢莊的綠林匪嗎?」
此時,樊姑娘緩緩開口,聲音仍然清冷無比。
幾乎同時,那股極致的寒意宛若潮水般席捲八方,就要將那道袍男子周身盡數封凍。
千鈞一髮之際,那道袍男子揮袖而起,袖中倏然飛出一枚赤紅銅錢,滴溜一轉,頃刻將這股寒意擊碎!
轟!
那銅錢嗡鳴震顫,赤芒如焰爆開,竟在冰霜中撕開一道裂隙!
「嗯?」
樊姑娘眸光微凝,青鋒輕顫,語氣中有一絲波瀾,淡淡道:「這是赤霄錢?原來你是南離火宗的人!」
南離火宗也是一方道統,只是與青華宮鮮少人知不一樣,南離火宗乃是南疆中的一大勢力。
其宗主是以一手恐怖的法術威震南疆三十六洞,被南疆無數部落與強者尊為離火上仙」的存在。
這一點,跟青華宮的低調和隱秘完全不一樣。
除此之外,值得一提的是南離火宗也是九州各方道統之中,少有會遵朝廷詔令的宗門之一。
「不是,貧道只是會這赤霄錢罷了,並非南離火宗的弟子。」那道袍男子搖了搖頭,輕聲道:「真要說起來,貧道其實是一介散修,四海遊歷。」
聞言,樊姑娘微微蹙眉,有些猶疑。
一個散修能將南離火宗的法術,修煉到這種程度————這還是她第一次見。
「你究竟是誰?」樊姑娘再次問道。
然而那道袍男子卻是忽然一笑,袖中赤霄錢悄然隱沒,淡淡道:「在問別人姓名與來歷之前,是不是先該自報家門?」
樊姑娘美眸流轉,指尖微凝,劍鋒斜挑三寸,霜氣如絲纏繞劍身,輕聲道:「青華宮,樊梨花。」
「樊梨花————」
道袍男子眸光微閃,似有漣漪掠過,若有所思的點頭道:「聽聞青華宮上一次開山門,收了一名西江國的女子,應該就是你吧?」
西江國是西域諸國之一,也是西域之中少有不供奉神佛的國度,以掠奪立國,民風悍勇,僅有不到十萬子民,但是人人披甲,精於沙場廝殺與戰陣之道。」
樊梨花沒有說話,只是劍尖微顫,霜氣驟然暴漲三尺,寒光如雪崩傾瀉而出。
嗡!
她的身形未動,可整片山林恍若極北冰川,遠處枯枝咔嚓一聲脆響覆上薄冰,繼而寸寸崩裂。
「好了,貧道投降!」
那道袍男子見狀,心頭猛地一跳,連忙舉手作投降狀,高聲道:「貧道名為袁天罡,的確是一名散修,只是四方遊歷,與各家道統都學了一些手段!」
「若是不出所料,你離開青華宮之前,那位青華仙子應該與你提起過吧?」
說罷,他意味深長的投去目光,似是十分篤定在自己報上姓名後,樊梨花一定不會再動手。
但下一刻,袁天罡的臉色便是瞬間變得煞白!
哧!
劍光如風,霜氣凝成一線寒芒,擦著袁天罡而去!
樊梨花竟然沒有絲毫停手————反而劍鋒蘊著純粹無比的殺意與寒霜,一副要將他斬於當場的決絕姿態!
「你————?!」
袁天罡心頭顫了下,額角冷汗滑落,氣急敗壞的大喊道:「小丫頭,你這是要幹什麼!?」
他不相信青華仙子————甚至是黎山老母沒有提起過他的名字,特意交代這個小丫頭,別與他打交道。
畢竟,他可是身負天命」的!
「師尊交代過,你是貨真價實的禍水,若是遇到————能一劍殺了就別出第二劍!」樊梨花淡淡道。
嗡!
話音未落,樊梨花手中青華劍已然化作一道驚鴻寒電,劍勢比之前更加凌厲三分!
那道柔水劍意與凜冽殺意交織,周遭的空間仿佛都被這極致的寒意凍結!
「該死!」
袁天罡臉色大變,他沒想到這小丫頭竟然如此決絕,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
隨即,他不敢再有絲毫大意,體內法力以驚雷之勢奔涌而出!
轟!
下一刻,袁天罡袖袍鼓盪如雲,一柄青銅古尺自虛空中驟然浮現,尺身銘刻天諭」二字,幽光流轉之間,硬撼劍鋒!
這青銅尺為一件上品後天法寶,乃是他曾經與北方一個小道統賭鬥贏來的。
其內蘊著強大無比的威能,所鐫刻的禁制已經被袁天罡盡數煉化。
轟隆隆!
隨即,青銅尺與劍鋒發生了碰撞,一聲轟然巨響之中,無邊霜氣瞬間潰散,寒芒四濺。
林間的積雪盡化為齏粉升騰,掀起了驚天氣浪,瀰漫八方。
「咳咳————」
袁天罡喉頭微甜,卻是仍強撐笑意,低聲道:「了不起!」
「這是已經將「柔水劍」完全修煉到了巔峰啊!」
「難怪青華宮敢讓你孤身一人外出————」
「不過,只是如此的話還不夠!」
他忽然抬眼望去,眸中精光一閃,掌中的青銅尺嗡鳴震顫,尺身天諭」二字驟然爆發出刺目金光!
哧!
頃刻間,無邊金光垂臨,宛若一輪大日懸於樊梨花頭頂,熾烈如焚,竟將漫天霜氣盡數蒸騰!
「小丫頭,這就讓你見識一下,真正的神通法術!」
話音未落,袁天罡一臉正氣凜然,手握青銅尺揮落,尺影化作九重疊浪,裹挾著無邊威壓,逆勢而上,直劈樊梨花面門!
嗡!
樊梨花眸光一凜,手中劍鋒驟然迴旋,劍尖點向尺影最薄弱之處!
那裡金光微滯,隱有天機裂隙!
嗤!!
她指尖微微輕顫,眼角一滴淚水垂落,無聲沒入劍脊。
霎時間,那股柔水劍意極盡升華,寒霜凝為玄色冰晶,生生將九重浪勢生生截斷於半空!
轟隆!
冰晶炸裂的剎那,一道青影猛地如電掠出!
樊梨花足尖點在青銅尺刃之上,身形旋身而起,劍勢由柔轉剛,瞬間引動天象異變!
轟隆隆!
隨即,烏雲翻湧!
一道又一道紫色雷霆蘊而不發,在九霄之上連綿不絕。
但樊梨花卻是看也沒看一眼,而是目光掃視著四周————沒有看到袁天罡的身影。
她微微蹙眉後,放開神識,感應四周。
難道是躲起來了?
樊梨花怎麼也沒往著袁天罡已經逃了這方面去————畢竟,在她所知的內情里,這袁天罡可是身份不低,按說做不出這種事情的。
但樊梨花像是個傻子一樣,傾盡全力放開神識,直接將方圓數百里納入範疇。
隨即,她里里外外感應了好幾遍————最終確定袁天罡已經逃走了。
這可真是好一個強者風範!
」
樊梨花深吸口氣,眸光驟冷,手中長劍嗡然輕鳴,劍尖緩緩垂地!
嗡!
下一刻,一縷寒霜蜿蜒而下,竟在積雪中刻出欺世盜名」四字!
那筆畫還未盡,霜氣已凝成篆,幽光浮動。
隨即,樊梨花便是揮劍,直接將這四字印在了山壁之上。
做完這一切,她收劍入鞘,轉身踏雪而去,衣袂翻飛之間,一縷寒氣悄然滲入山壁刻痕深處。
嗡!
一瞬間,整座山崖泛起幽藍微光,篆字如活物般遊走蔓延,竟在岩層之下織成一道隱秘陣紋。
這是樊梨花留下的後手。
若是有朝一日袁天罡重新現身,並且那麼不湊巧的途徑這裡————那可就有好玩的了。
呼!
風過林梢,雪粒簌簌墜落,仿佛天地也為這無聲嘲弄屏息一刻。
與此同時,馬車裡的王績一臉忐忑不安。
他不知道樊梨花去做了什麼,但卻能感覺到剛才有兩股先後爆發的威勢————全都比他強!
一時間,王績有種莫名的挫敗感。
想他自詡飽讀詩書,通曉玄機,年僅十五歲的時候,就在大興城中遍見諸位國公,甚至連開隋九老之一的越王楊素都親口稱讚他神仙童子」。
結果,這才剛離開大興城不久,他就接連碰上了兩個將他碾壓得毫無還手之力的強
者!
「難怪先賢皆言,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這天下之大,果真是遠超我的想像!」
王績嘆了口氣。
嗡!
就在這時,一縷極寒的劍意從雪幕深處悄然滲入車廂。
燭火猛地一顫,凝成冰晶簌簌墜地。
王績指尖頓時僵住,喉結滾動,呆呆看著神出鬼沒般回到馬車裡面的樊梨花,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那股寒意並非殺機————但卻比刀鋒更刺骨。
「樊姑娘,後面的麻煩解決了嗎?」王績下意識問道。
「沒有。」
樊梨花搖了搖頭,她得承認,就在眼皮底下讓袁天罡逃走了————而從後者的態度來看,顯然是為二賢莊的綠林匪而來。
於是,她沒有絲毫猶豫的說道:「我們最好快點離開潞州地界,否則很可能會再次惹上麻煩。」
樊梨花不知道那位二賢莊的莊主,實力究竟有多強大。
但既然她拿不下袁天罡,那就肯定也拿不下單雄信。
若是等著這二人聯手再來————只怕她就算丟下馬車,獨自逃命,也很可能要栽一個跟頭。
「好,老紀,快激活陣法趕車,儘快離開潞州地界!」
王績被嚇了一跳,他沒想到樊梨花出手,竟然都沒能解決一窩山匪。
這足以說明那群綠林匪的實力!
一念及此,王績也顧不上其他,當即下令讓車夫激活馬車上的陣法,最快速度離開潞州地界。
「是,公子!」
那被稱為老紀的車夫應了一下,隨後便是抬手掐訣。
嗡!
下一刻,一道青光驟然自車轅進發,隱隱映現出八匹青銅馬的虛影!
它們馬蹄之下,緩緩騰起雲紋虛影!
唰!
隨即,整輛馬車如離弦之箭撕開風雪而去!
車輪碾過凍土,竟是未留半道轍痕。
唯余霜氣凝成的細碎星芒,在漸漸昏沉的夜色里倏忽明滅。
「這是————」樊梨花有些驚奇。
她自是認得出來,這是真正的逃命手段。
一旦激活了陣法,片刻之間便能遁出數百里,甚至是上千里。
她沒想到一個看似軟弱的世家公子,以及一個普普通通修出微末氣血的車夫,竟然還藏著這麼一張底牌。
想到這,樊梨花便是有些疑惑,若有所思的打量著眼前這個身著一襲錦袍,看似世家貴公子的青年。
「樊姑娘,不必這麼看著我,與你們這些身負驚人修為,實力強大的修士不同,我在這一道上,並無天賦。」王績似是覺察到樊梨花的目光,隨即便是輕聲解釋道。
沒有天賦?
樊梨花怔了下,美眸微凝,似是明白了什麼,輕聲道:「我觀你好像沒什麼修為————
」
「無論是食氣還是修煉法力,我都沒有天賦,遲遲無法入門。」王績坦然說道。
他對這件事似乎已經看開,言語間沒有絲毫異色。
但樊梨花還是覺察到王績眸子裡一絲不甘與黯然,隨即說道:「九州道統無數,說不定便有合適你的修行之法。」
「即便九州沒有————九州之外還有四大部洲,四大部洲之外還有三界!」
這天地廣闊而無垠,奇人異士無數,也不是沒有凡人斬仙弒神的例子。
而這一點,出身不凡的王績顯然也知曉,只是有些意外樊梨花會出言寬慰。
於是,他笑了笑說道:「多謝,樊姑娘果真是人美心善!」
樊梨花美眸微微一閃,面無表情,並未接話。
王績見狀也是不以為意,只將目光投向車窗外翻湧的雲海,風雪正被陣法撕開一道筆直的軌跡。
他指尖輕叩膝頭,若有所思,忽然問道:「樊姑娘可認識剛才攔路的人?」
樊梨花眸光微凜,指尖悄然撫過膝上的劍身,似是能感覺到那一縷寒意,聲音清冷如
霜的道:「袁天罡,應該是一個散修,只是不知道怎麼跟綠林匪攪和到了一起。」
袁天罡?
王績怔了下,疑惑道:「這是何許人也?」
樊梨花沉默了一下,緩緩說道:「師尊曾經提起過,若是在外遊歷,遇到了名為袁天罡和李淳風的人,能殺就殺,不能殺就儘量遠離。」
「這是為何?」王績好奇的問道。
難道是青華宮與這兩人有仇怨?
「師尊說————他們二人身負天命,若是與他們糾纏過深,便會產生因果,若是自身命數無虞倒是還好。」
樊梨花語氣微微一頓,隨後幽幽道:「但若是命數不佳,與他們產生交集,反而會迎來不幸!」
「原來如此————」王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指尖輕叩的節奏微微一滯。
「身負天命之人嗎————這倒是與我所知的一些古籍記載不謀而合。」
「只是,這等人物為何會與綠林匪有所牽扯?」
王績眼中閃過一絲探究,顯然對袁天罡的行為感到不解。
一個身負天命、能被青華仙子提及的人物,按理說不該屈尊與山匪為伍。
更何況,從樊梨花如此慎重的態度來看,那名為袁天罡的人,修為實力也是不俗。
這就更讓人感到奇怪了。
「我也不知道。」
樊梨花搖了搖頭,清冷的眸子裡也帶著一絲困惑,輕聲道:「或許是二賢莊背後另有其人,亦或是袁天罡有他自己的圖謀。」
「此人狡詐得很,剛才交手他看似狼狽逃竄,實則處處留有後手,若非我決意下殺手,恐怕難以逼退他。」
她回想起剛才青銅尺的威力和那詭異的金光,以及袁天罡那看似慌亂實則鎮定的眼神,心中便多了幾分警惕。
最關鍵是,這人沒臉沒皮的態度,全然沒有一點強者風範。
若是繼續糾纏下去————剛才指不定她會栽跟頭。
「是因為二賢莊的莊主單雄信嗎?」王績挑了下眉。
他出身很是不凡,自是知曉這位在綠林道上享譽盛名的人仙境強者,乃是北方綠林總瓢把子。
不過,原本他以為自己只是途徑潞州,並不會過多停留,應該不會惹到這位赤發靈官。
但沒想到,這些綠林匪竟然如此膽大妄為的攔路。
「只是一個單雄信,應該不足以讓袁天罡這等人物出手相助,背後應該另有內情。」
王績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苦笑一聲,輕聲道:「如此說來,我們這是同時得罪了兩個硬茬?」
「難怪樊姑娘你要我們儘快離開!」
一個袁天罡就夠難纏了,更別說還有個單雄信————甚至可能單雄信背後還有其他人。
這潞州的水也太深了!
「不必太擔心。」
樊梨花語氣平靜,緩緩道:「只要我們能儘快離開潞州地界,離著二賢莊的地盤遠一些,再加上有州府的存在,他們或許不敢太過放肆。」
「但願如此!」王績嘆了口氣。
隨即,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心中卻是難以平靜。
這一遭讓王績對神通道法的力量————更加有些渴望了!
若是他有樊梨花這樣的修為,或是袁天罡那等實力,如今又何須如此匆匆逃亡?
與此同時。
潞州府衙內,燭火搖曳,一紙密報靜靜攤在紫檀案頭,硃砂批註赫然醒目:二賢莊附近深林驚現修士鬥法,疑似是人仙境的強者,隨後鬥法之人離去,行蹤詭譎,不可輕忽。
「人仙————是單雄信嗎?」
潞州刺史指尖輕叩案沿,目光沉如古井。
他昨日剛接到大興城的密諭,命北方各州府查明二賢莊的情況。
結果,這轉眼間二賢莊那邊便疑似出現人仙境強者鬥法。
「多事之秋————」
他的指尖緩緩划過密報,燭火倏地一跳,映得他眉間溝壑更深。
隨後,潞州刺史輕嘆一聲,喚道:「來人!」
下一刻,一名小吏便是入內,恭敬拜禮。
「即刻將這密報送往大興城,奏稟中樞,並加急標註人仙現蹤,事涉二賢莊」!」
「另外,讓衙役出手清查城內與綠林道勾結的人,警告那些世家大族,自己把屁股擦乾淨,省的到時候本官親自出手!」
聞言,那小吏垂首應諾,轉身疾步而出。
而潞州刺史卻未起身,只將密報一角按在燭焰上。
呼!
下一刻,火舌舔舐紙邊,青煙裊裊升騰。
那硃砂批註在火光中愈發明艷如血。
火舌卷盡最後一字,灰燼簌簌墜入銅盆,如雪覆血。
潞州刺史凝視那點餘燼,忽低聲吟道:「星躔有異,赤氣東來,此非祥兆,實為劫樞!」
嗚!!
話音落下,檐角鐵馬忽作清越之鳴,讓他想起當年來潞州任刺史的第一日,就曾有個道人上門,與他直言說道:「潞州當有龍蛇起陸,八月丙寅,其變必烈。」
而今日————正是丙寅日。
太極殿內,燭影搖紅。
楊廣盤坐在榻上,雙目微微閉起,呼吸綿長如古鐘鳴響。
在他識海深處,無垠星空緩緩映現而出。
一尊布滿密密麻麻裂痕的青銅小鼎,懸浮於中央,鼎身裂痕中隱隱透出幽藍微光,仿佛蟄伏著遠古災劫的余息。
呼!
此刻,在那青銅小鼎的鼎口處,楊廣閉目盤坐,周身熊熊燃燒著熾盛的金焰。
金焰翻湧如潮,仿佛要將楊廣徹底燒成齏粉!
而在這熊熊燃燒的過程中,一道又一道金色的古篆在青銅小鼎周遭浮現而出,密密麻麻,縈繞著楊廣周身。
【國運值—2000】
【國運值—2000】
【國運值—2000】
一轉眼間,已經有數萬國運值被無聲抽走,青銅小鼎內熊熊燃燒的金焰也隨之暴漲。
金焰驟然凝成九條火龍,盤繞鼎身咆哮不息。
轟!
那鼎內的幽藍微光似是也在這一刻活了過來,化作細碎星屑簌簌墜落識海深淵。
隨即,楊廣猛地睜開眸子,一縷金芒自瞳孔深處進射而出,如兩道撕裂暗夜的雷霆。
幾乎同時,在大殿內的楊廣也隨之起身,袍袖一振,玄色龍紋錦緞獵獵作響。
轟!
一股恐怖的威壓如淵而沉,殿內燭火齊齊一滯,隨即爆燃而起,宛若赤日升騰。
整座太極殿的樑柱竟是泛起青銅古鏽般的幽光,仿佛被無形之力侵蝕了無數載歲月,頃刻被剝奪了一切玄妙。
咔——嚓!
楊廣踏前一步,足下金磚寸寸龜裂,裂紋中浮現金色螭紋,蜿蜒遊走,直沒于丹陛之下。
他瞬間反應過來,連忙斂去周身氣息,看著那裂紋不再延伸,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幸好————若是一個不小心將這大殿弄塌了,下次朝會可就要頭疼了!」楊廣無奈的搖了搖頭。
這一次突破,他並未花費太多力氣,甚至連國運值也不過消耗了數萬左右。
這與修復一道裂痕,甚至是轉化各種神通道法相比,可謂是微乎其微。
不過,楊廣也注意到這一次藉助國運鼎修行,提升修為,一次所消耗的國運值,也是遠超往昔。
「要是這麼繼續下去,等我突破到真仙境、玄仙境————甚至是比肩那些上古大神通
者,豈不是一次修行,就要消耗十萬國運值?」楊廣心頭一跳。
這麼想想還真是恐怖啊!
不過,別人修行只能靠苦修千年萬載,他卻能借國運鼎,以消耗國運值的方式一瞬登臨絕頂————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何嘗不是一種天命所歸?
楊廣暗暗搖頭,隨後分出一縷心神溝通青銅小鼎。
嗡!
下一刻,鼎口出浮現出一道又一道神秘的金色古篆,映現出他的面板信息。
【姓名:楊廣】
【身份:大隋皇帝】
【境界:人仙境後期】
【功法:太初導引術,破雲入海九霄真靈法,金丹大道】
【法術:幽蘭惑心術,蠱語,渡厄咒】
【神通:一字訣,地煞·借風,玄冥真水】
楊廣的面板信息顯示,除了境界突破到人仙境後期,以及功法那一欄多了個金丹大道
外,其他並無明顯變化。
他目光一掃而去,凝視著功法那一欄金丹大道四字微光流轉,似有丹氣氤氳升騰,隱約浮現出一粒赤金丹丸虛影,懸於識海中央,緩緩旋轉。
其內映出九州山河,萬民呼吸,仿佛整座大隋疆域皆為其爐鼎,蒼生願力即為薪火。
「金丹法————」
楊廣喃喃自語,這毫無疑問是一門可以直指無上境界的大道法門。
但是,若是稍有不慎的話,這法門也可能會讓人誤入歧途。
就比如他在感悟金丹法的時候,曾經想過以人身為丹藥胚子,以血肉為爐、魂魄為引,煉己成丹!
這樣的話————最終修成金丹法的那人,很可能就會成為其他大神通、大能者眼中的一爐寶藥。
只要將其服下煉化,便可憑空獲得莫大的好處。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這是聖人傳下的法門,為玄都大法師所修行,那會不會————」楊廣腦海里忽然浮現出一個駭然無比的念頭。
但隨即,他便是連忙搖頭,心中默念有怪勿怪,隨後便是自嘲的笑了下。
那等修為通天徹地的聖人,高高在上,怎可能如此陰暗?
從觀想圖中所見,楊廣也不覺得那位聖人會有如此城府和心機。
「唉,終日與朝堂上那些老狐狸打交道,陰謀論太多,搞得我現在也有些神經敏感了」
楊廣搖了搖頭,隨後凝視著青銅小鼎,打算再看看這座國運鼎的情況。
若是所料不差的話,應該還是沒什麼變化。
【萬朝社稷國運鼎】
【狀態:瀕臨破碎】
【國運:87452(盛極而衰)】
【命數:三十九年】
【提示:國運衰落,鼎碎人亡】
楊廣看著國運鼎的面板信息,忍不住暗嘆一聲,搖了搖頭。
果然————嗯!?
一瞬間,楊廣眸光忽然凝住,猛地再次看了眼國運鼎的面板信息。
「命數————三十九年!?」楊廣瞪大眼睛。
他再三確認了一下,這個數字沒錯————正是三十九年!
可他分明記得,上一次的時候還是十四年零幾個月!
這麼說來————
「我的命運發生了改變?」
楊廣皺了下眉,喃喃自語道:「為何如此?」
他若是沒有記錯的話,這段時間除了佛門和幽冥之亂————便是處理一些朝政,並未做出什麼足以撼動自身命數的大事。
難道是————修復青銅小鼎的裂痕?
楊廣心中一動,分出了心神沉入鼎中,仔細探查。
然而,那布滿裂痕的鼎身依舊沉默,沒有任何回應,仿佛剛才那命數的變化只是他的錯覺。
但國運鼎面板上顯示的三十九年」這幾個字,卻是清晰地映入他的眼中,絕非虛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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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吟了片刻後,忽然眯起眼睛,喃喃自語道:「大運河————?」
如果要說最近朝堂上有什麼最引人矚目的大事,便是宇文化及提出的大運河國策。
但是,這在原本的軌跡中也是會發生的事情。
若是真的因為大運河便會改易命數,那原軌跡中的大隋為何還會亡?
「或許並非是因為大運河,而是其他我不知道的事情————」
楊廣眸光閃爍,低聲道:「也可能正如最初和現在一樣,命數並不是一成不變!」
在原軌跡中,大隋皇朝一定是發生了許多的事情,最終才導致國運崩塌,皇朝隕落。
想到這,楊廣深吸一口氣,心中那因命數變化而帶來的驚喜漸漸沉澱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凝重。
三十九年————相較於之前迫在眉睫的十四年,二者在時間上無疑是天壤之別。
這意味著他有更充裕的時間去布局,去修復大隋皇朝的裂隙,去對抗那所謂的天命」!
但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也讓他心中更加警惕。
「天命————因果————」
楊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御座的扶手,冰冷的觸感讓他紛亂的思緒稍稍平復。
就在這時,從殿外傳來一聲輕呼道:「陛下,可要用早膳?」
楊廣被打斷思緒,回過神來,這才注意到殿外天光映照而入,已是辰時三刻,晨光如金箔般鋪滿丹陛。
楊廣眸光微垂,淡淡道:「傳早膳吧。」
話音落下,殿外恭候的陳叔寶應道:「是,陛下!」
隨即,他便是轉身喚來內侍,命尚食局呈膳而來,餘光瞥向大殿,只見年輕的皇帝端坐御座,指尖停在扶手上,目光越過丹陛,落在遠處宮牆之外。
那裡一縷炊煙正緩緩升騰,與晨光交織成淡青色的薄霧。
「陛下的修為又有增進了————只怕再過不久,就要踩到突破入真仙境的門檻上了!」陳叔寶暗道。
以他的修為和見識,自是覺察到楊廣身上那股內斂卻愈發凝實的威勢,宛若淵渟岳峙,不顯山不露水,卻隱隱壓得整座大殿都微微低伏。
片刻後,尚食局的宮女與內侍呈上了早膳。
與傳聞中的奢華鋪張不同,早膳僅有一碗清粥、兩碟小菜、一籠鬆軟蟹黃包,素淨得近乎寒酸。
但楊廣卻是面色如常,執箸夾起一隻蟹黃包,輕咬一口,鮮香在舌尖緩緩化開。
隨後,他便是一邊用著膳,一邊回想命數變化的緣由。
就在這時,在殿外恭候的陳叔寶忽然走入進來,低聲道:「陛下,雍州刺史、右千牛衛將軍宇文成都求見!」
楊廣擱下竹箸,擦了擦嘴角,淡淡道:「宣!」
陳叔寶當即應下,隨後瞥了眼桌上已經用食完的早膳殘碟,喚來其他內侍撤下。
隨即,他轉身往殿外走去。
沒多久,陳叔寶便是再度折返回來,身後還跟著一名身著官袍的少年天驕。
正是現任雍州刺史、右千牛衛將軍宇文成都!
「臣宇文成都參見陛下!」
宇文成都似模似樣的宛若文官一樣,躬身長揖,衣袍紋絲不動,脊樑卻如一桿銀槍般挺直。
楊廣看著這一幕,頗有些忍俊不禁,唇角微揚,道:「免禮,賜座!」
陳叔寶在旁立刻會意,搬來了一張紫檀木椅,置於御座左下方三步之遙。
「謝陛下!」
宇文成都謝恩落座,身形仍然挺拔,但姿態卻是頗為隨意,直接坐實了。
「朕還以為成都在雍州府待了幾天,便是徹底成了個文臣,沒想到還是那副赳赳武夫的筋骨啊!」楊廣輕笑一聲。
若是其他文官入殿覲見,絕不會如宇文成都一樣放鬆,而是拘謹得連呼吸都要屏住三分。
哪會像是宇文成都這樣的隨意和輕鬆。」
宇文成都茫然的眨了眨眼睛,渾然不知其中深意。
「罷了,你不懂就算,懂了反而不是什麼好事。」
楊廣擺了擺手,隨後問道:「成都這麼早入宮求見朕,可是有什麼要事?」
聞言,宇文成都回過神,立刻正色起身,從袖中取出一份奏摺,雙手呈上道:「啟稟陛下,這幾日雍州府衙與北方各州府探查二賢莊,以及各大綠林道勢力,有了一些發現與收穫!」
在旁隨侍的陳叔寶見狀,當即上前將奏摺呈到楊廣的面前。
「雍州府衙的動作倒是不慢,這麼快就已經有————
楊廣眸光流轉,接過奏摺展開細閱,剛掃了兩眼,眉頭頓時就皺了起來。
這奏摺里赫然寫著,以二賢莊為首的綠林勢力,大多與八宗有著密切的聯繫!
除此之外,河東道各大世家門閥,也在暗中跟綠林道來往。
更令人心驚的是,奏摺末尾附有一份密錄,赫然記載著一眾綠林道勢力與州府官吏勾結的蛛絲馬跡!
其中————竟然牽扯出三名正四品以上朝臣姓名。
「正四品的大臣也有牽涉其中嗎?」楊廣深吸口氣。
在大隋皇朝之中,正四品以上已經有資格出席任何朝議,本身也執掌著一方權柄,其影響力不容小覷。
而最讓楊廣在意的是,除了這三名正四品以上的朝臣,在那份密錄中還提到,北方各地州府與綠林道勢力的往來已非一日之寒,甚至可追溯至開皇年間。
更有甚者————部分州府軍械庫帳目存疑,一些破法箭矢、符文弩機流向不明。
楊廣指尖停在恆州府衙」四字上,指節微叩案面,殿內燭火隨之一顫。
若是他沒有記錯,恆州離著并州不遠————而并州正是漢王楊諒的地盤!
「雖說原軌跡裡面,楊諒的確也是造反了,但現在終究出現了變數————」
楊廣眸光閃爍,如今他坐在帝位上,有國運加持,又有文武百官的擁護,一切無懈可擊。
這種情況之下,楊諒如何能造反?
後者又拿什麼造反?
楊廣的目光從密錄上移開,落在宇文成都身上,沉聲道:「成都,這份密錄可屬實?」
「那些軍械庫的帳目可有確切證據?」
聞言,宇文成都挺直脊背,朗聲道:「陛下,臣不敢欺瞞!」
「這份密錄乃是雍州府衙聯合御史台、刑部和吏部,以及戶部和兵部,耗費了數日所得!」
「每一條線索都有跡可循!」
「至於軍械庫帳目,臣已命人將恆州府衙近五年的軍械出入記錄封存送來,待請陛下示下之後,便可徹查!」
「好!」楊廣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既然有跡可循,那就給朕查,一查到底!」
「無論最後牽涉到誰,哪怕是皇親國戚————也是絕不姑息!」
這方世界的軍械兵器可不是那種一折就斷的尋常凡鐵,而是銘刻符文、灌注法力的制式軍械。
在某種程度上,這些東西若是運用得當,即便天上仙神也要被當場鎮殺。
因此,任何軍械的外流都必須嚴查。
「是,陛下!」
宇文成都抱拳領命,隨即面露遲疑之色,緩緩道:「另外————在查探的時候,兵部發現幽州府衙三日前新調撥一批雷紋破甲箭」,簽收文書上蓋著并州府衙的朱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