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四面開戰的大隋皇朝,黎山老母傳人,二賢莊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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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楊素瞳孔驟然收縮,喉結微動卻未發出聲來。
三品以上文武大臣齊聚————絕非尋常朝會!
這分明是要傾舉國之重器為一人開道!
楊素瞬間明白過來,這位年輕帝王是來真的!
他眼睜睜看著陳叔寶走出大殿,前去傳旨,咽了咽口水,有些心驚。
楊廣如此不惜代價的也要他走一趟幽冥陰間————這絕對不會只是為了找場子!
可是,究竟是什麼事情,能讓楊廣付出如此大的代價。
楊素腦海里思緒翻湧,而殿外已經傳來一陣腳步聲。
以宇文化及為首的文武大臣,紛紛走入殿內,一眼便注意到了楊素怔怔出神的樣子,頓時心中疑惑。
但他們沒來得及深究,便是朝端坐在龍椅上的楊廣拱手拜禮道:「臣等參見陛下!」
「免禮!」
楊廣擺了擺手,隨即便是直接說道:「朕剛才與皇叔說起一件事,想要皇叔替朕去辦「但皇叔直言有些困難,朕思來想去,覺得此事關乎我大隋顏面,更關乎陰陽秩序,非一人之力可成。」
楊廣目光掃過下方群臣,眸光微微一閃,輕聲道:「因此,朕決定集我大隋文武之力,為皇叔保駕護航,助他走一趟幽冥陰間!」
嘩!
此言一出,滿殿譁然!
「陛下,此事萬萬不可啊!」鴻鵠寺卿蘇威急忙上前,高聲道:「幽冥陰間乃陰魂所居之地,生人踏入,輕則折損陽壽,重則神魂俱滅!」
「越王殿下乃我大隋國之柱石,萬不可行此險事!」
「是啊,陛下!」
另一位大臣聞言,也是微微皺了下眉,沉聲道:「此事還需慎重,生人踏入幽冥陰間,若是一個不慎,很可能重演數百年前的兩晉分裂,南北動盪,九州陸沉之劫!」
「還請陛下三思!」
一時間,反對之聲此起彼伏,群臣神色各異。
有震驚,有不解,有擔憂。
與此同時,還有少數人眼中閃過一絲隱秘的驚疑。
「幽冥陰間質問鬼神?陛下想做什麼?」
宇文化及站在最前列,眉頭微蹙,心中也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以楊素的實力,走一趟幽冥陰間倒不是什麼難事,可為何要如此大動干戈?
這位陛下的想法真是越來越讓人捉摸不透了————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楊廣的神色,試圖從中看出些什麼,卻只見那年輕的帝王面色平靜,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楊廣端坐在龍椅上,對於文武百官的反應似乎早有所料,眸光一轉,看向旁邊的陳叔寶示意。
陳叔寶立刻瞭然,上前沉聲喝道:「肅靜!」
轟!
剎時,一股恐怖的威勢便是如煌煌雷霆,垂臨而落,鎮壓八方!
下一刻,殿內頓時鴉雀無聲。
而此時的楊廣也是緩緩開口,目光如炬,沉凝道:「眾卿的擔憂,朕心中有數!」
「但幽冥鬼王屢犯我大隋疆土,忠臣遭其暗算,都城險些被毀!」
「此乃奇恥大辱!」
「若我大隋連問罪的勇氣都沒有,何以君臨天下?何以安撫民心?」
話音落下,眾人頓時面露遲疑之色。
「陛下,幽冥之路兇險異常,即便是越王殿下修為高深,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蘇威見狀頓時感到不妙,連忙開口道:「更何況還要調兵遣將————」
「正因兇險,所以才需眾卿同心協力!」
楊廣打斷他的話,語氣斬釘截鐵的道:「朕意已決,此事無需再議!」
隨即,他的目光投向了楊素,鄭重道:「皇叔,朕知道此行定然是兇險萬分!」
「但為了大隋,還望皇叔不辭辛勞,勇擔此任!」
楊素擔憂力有不逮,因此有些猶豫。
但現在,楊廣直接召集了文武大臣,直言可以調兵遣將,任由楊素放手施為。
既然如此,楊素還有什麼理由推辭?
」
楊素神色複雜的投去目光,看著年輕帝王那雙深邃的眼眸,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事已至此,已經再無退路。
這位年輕的帝王,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魄力,推動著一件前無古人的大事。
一念及此,楊素深吸一口氣,猛地拱手拜禮,沉聲道:「臣,遵旨!」
「好!」
楊廣滿意的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欣慰之色,讚嘆道:「皇叔不愧是我大隋柱石,果然是忠勇!」
紫宸殿內,氣氛頓時凝重到了極點。
楊素卻是望著龍椅上那道年輕的身影,心中默默道:陛下,你這一步棋,究竟是福是禍?
隨即,文武百官便是帶著滿腹疑問和茫然,緩緩離開了皇宮。
也有人試圖從楊素口中問出一些內情。
可此時的楊素也是一頭霧水,只是搖了搖頭,便乘著馬車回到了王府之中。
緊接著,楊素便是屏退左右,獨自坐在書房內,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案,腦海中反覆迴蕩著殿內的一幕幕。
他相信楊廣絕對不是無的放矢,但究竟為何要這麼做?
「陛下想從幽冥得到什麼嗎?」楊素喃喃自語,眉頭緊鎖。
問責鬼王?攫取陰陽權柄?安撫天下百姓?
這些或許是明面上的理由,但以楊廣的深謀遠慮,斷不會為此不惜動搖國本。
楊素正思忖之際,忽然一道修長的身影步入,青衫磊落,腰懸古劍,面貌俊秀。
正是楊素嫡長子,當今六部之一的禮部尚書楊玄感。
剛才大殿上,他同樣也在場,因此在見到楊素匆匆離去後,當即便是跟到了王府之中o
「父親。」
楊玄感微微點頭見禮,隨後直言不諱的問道:「陛下究竟想做什麼?」
聞言,楊素抬眸凝視長子,燭火在他眼中搖曳如幽冥微光。
「若是說老夫自己也不知道————你相信嗎?」他的聲音低沉如鏽劍出鞘,隱隱帶著幾分自嘲的沙啞。
這種事說出去都沒人相信,他這個奉旨去幽冥陰間的人,完全不知道這個旨意究竟是什麼意思。
這就跟一個瞎子被派去勘察天色一樣荒謬!
「這————」
楊玄感也怔住了,萬萬沒想到這個旨意連自己父親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楊素苦笑一聲,手指在案几上劃出深深的刻痕:「陛下只說要問罪幽冥,卻未言明具體要做什麼。」
「但你想————調動三品以上的文武大臣,這絕非是小事。」
「若僅僅是問責,何須如此興師動眾?」
說到這裡,他忽然就頓住了,眼中閃過一絲驚芒,幽幽道:「除非這只是一個藉口!
」
聞言,楊玄感心中一凜,壓低聲音問道:「父親的意思是————?」
「不清楚。」
楊素揉了揉眉心,嘆息一聲,無奈道:「陛下絕非魯莽之人。」
「既然讓我去,這裡面定有深意。」
「或許————是為了那幽冥的權柄?」
他想起兩晉分裂之時,九州大亂,南北動盪,幽冥陰氣倒灌入人間,導致多地陰兵借道、厲鬼橫行。
一直到各地諸侯紛紛崛起,又值西域佛法東傳,以伏藏法師為首的高僧們出手,鎮壓幽都,這才重定陰陽秩序。
「可幽冥自有其主,十殿閻羅、牛頭馬面、判官陰帥————哪一個是好相與的?」楊玄感憂心忡忡,沉聲道:「父親此去,無異於在懸崖邊上行走。」
「若是一個不慎,很可能就會成為引發陰陽動亂的罪人。」
聞言,楊素陷入了沉默。
這個道理他何嘗不知道————所以他才疑惑,究竟是楊廣另有圖謀,還是說想借這個機會將他除去?
「陛下既然決心已下,我等身為臣子,唯有遵旨。」
楊素負手而立,凝望著天色變化,幽幽道:「君要臣死,臣不死不忠的道理————不用老夫教你。」
楊玄感神色微凝,沉默了片刻,隨後緩緩應道:「是,父親!」
與此同時,紫宸殿內。
楊廣看著文武群臣退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當然知道楊素和眾臣心中的疑惑,也知道此行的兇險。
但他仍然決意如此。
那幽冥鬼王既然敢在大興城放肆,就必須要付出代價。
更重要的是,他要藉助這一次的試探————確認一些東西。
而滿朝文武之中,就他所知與幽冥有關係的,只有楊素一人。
無論是披頭星還是五鬼星,都與幽冥陰間脫不開關係。
若是楊素也不成————那楊廣只能暫時將此事壓下了。
「陳叔寶。」楊廣輕聲喚道。
「臣在。」陳叔寶連忙上前。
「傳旨下去,無論越王要什麼東西————都給他!」楊廣緩緩說道。
聞言,陳叔寶心頭一震,有些意外,但更多是震撼。
他一直隨侍在旁,自然知曉楊廣執意要探一探幽冥的原因是什麼。
但他不解的是————這麼做真的值得嗎?
如今,朝廷正在全力籌備大運河,另外雍州府衙和北方各州府也在探查綠林道勢力,準備征討綠林匪,軍需糧秣、舟師器械皆已齊備,戰事一觸即發。
可陛下卻在此時將朝中一位重臣調往幽冥險地————這必然會讓朝野暗流涌動,人心浮動。
如此作為真的合適嗎?
「陛下,即便是越王殿下,踏入幽冥陰間也難保萬全!」
「陰司簿冊早有定數,陽壽未盡者強行闖入,輕則折損三魂七魄,重則引動六道輪迴失序。」陳叔寶委婉的說道。
這話就差直說楊素這一趟去幽冥陰間,完全就是自投羅網。
然而,楊廣指尖輕叩龍案,目光如刃,幽幽道:「朕要的不是他做出什麼事情————而是幽冥給個交代。」
交代?
陳叔寶怔了下,稍作思索,猛地反應過來,低聲道:「陛下是想————地府主動告知答案?」
他很清楚,楊廣執意鬧一下幽冥陰間,究其緣由,是在影牢之中的時候,楊秀所說的話裡面,提到了一個信息。
那道信息讓楊廣開始懷疑一件事————那就是獨孤伽羅是否真的死了!
「————是,也不是。」楊廣沒有否認,但似乎還有其他緣由。
他看過西遊記,所以知道原著中,那位花果山的美猴王,曾經因為陽壽將盡的緣故,被黑白無常勾魂索魄,帶到了地府之中,並且看到了生死簿。
最後,那位美猴王揮毫塗改,勾銷自己與花果山猴群之名,使得自身超脫在生死界限之外,引得幽冥震怒,三界動盪。
而楊廣想知道的————其實是在那生死簿上,究竟有沒有楊家的名字。
比如,有沒有他父皇楊堅、母后獨孤伽羅,乃至他自己楊廣的名字。
若簿上無名,是否意味著他們早已超脫輪迴?
如果有————那為何楊堅死了,帝棺一直停在仁壽宮,卻不見幽冥地府的人來?
這就是楊廣想知道的事情。
不過,這些事他沒法跟旁人說,甚至連懷疑都沒有辦法懷疑。
所以他才讓楊素走一趟幽冥陰間,真正用意是試探一下幽冥地府的態度。
「雍州府衙那邊怎麼樣?」
楊廣話鋒一轉,問道:「北方綠林道的勢力,現在探查如何了?」
聞言,陳叔寶躬身答道:「回陛下,雍州府衙聯合兵部、刑部,已調動各州府衙役、
邊軍斥候,對北方綠林道大小山寨進行了查探。」
「目前已經初步確認,北方綠林道中一共有七十二個大小山寨,其中有七個山寨,勢力比較龐大,各自盤踞於太行、呂梁、燕山等險要之地,匪首最弱也是返虛合道境的實力!」
「其中,二賢莊的莊主赤發靈官」單雄信,乃是人仙境的強者!」
「除此之外————」
陳叔寶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緩緩道:「據密探傳回消息,除
了二賢莊之外,其他山寨也藏有前朝的餘孽。」
話音落下,楊廣頓時來了興致,若有所思的問道:「哦?這些人想幹什麼?」
「回陛下,目前尚未查明他們的具體身份,但密探覺察到了其中有人應是前朝皇室子弟————」
陳叔寶的表情越發顯得怪異,抿了抿嘴,低聲道:「這些人的行事極為隱秘,但出手卻很是闊綽,手握不少天材地寶和修行功法,因此拉攏了不少綠林匪。」
「除此之外,這些綠林匪多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都打出了替天行道,劫富濟貧」的旗號,吸引了不少走投無路的散修和對朝廷心懷不滿的草莽之士。」
替天行道?
聞言,楊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淡淡道:「只不過是一群打家劫舍的蟊賊,也配談替天行道?」
「這些人只是為自己的惡行找個冠冕堂皇的藉口罷了!」
他相信草莽之中,一定是存在有英雄、豪傑的人。
但那種人絕不會是這般打著替天行道」旗號,與前朝餘孽勾結、私藏禁功秘法,暗中蓄養修士,鑄造兵甲。
陳叔寶沒有說話,只是從袖袍下取出一份密報,上面正是各州府衙役探查所知的內
容。
「嗯?」
楊廣接過密報掃了眼,眸光頓時發生了變化。
這密報上的內容,大多與陳叔寶所奏稟沒什麼不同。
唯有一點令他生出了些許警覺,是密報末尾那句一所有山寨皆是供奉有佛像!
「陳叔寶,這件事你不知道?」楊廣皺了下眉。
聞言,陳叔寶怔了下,有些茫然的投去目光,就見楊廣指著密報上末尾那一句。
佛像?
陳叔寶仍然怔神,不明所以的問道:「陛下,可是覺得此事不妥?」
聽到這話,楊廣反而怔住了,仔細凝視著陳叔寶茫然的神色,目光漸漸沉如寒潭。
他突然反應過來————因為他是穿越者,先知先覺,洞悉歷史與神話,所以本能覺察到了不對勁。
但對於這方世界的人們來說,佛像本就是尋常供奉之物,是佛法東傳至九州後,數百年來的信仰。
尤其是大隋皇朝立國之後————更是推行崇佛與尊佛。
而綠林道的山匪也是大隋百姓,供奉佛像,何錯之有?
一念及此,楊廣心中微動,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密報邊緣,面露沉思之色。
他很清楚這些綠林道山匪供奉佛像的舉動絕對不對勁。
若是結合之前崇玄寺和雍州府衙查到,二賢莊與七大寺院暗中有交易————這幫綠林匪,說不準跟佛門勢力還有勾結!
想到這,楊廣便是感到了一陣頭疼。
「真是盤根錯節的勢力啊!」
他雖然猜到了佛門勢力龐大,畢竟在九州傳法數百年,早已根植於九州大地的每一寸土壤,香火所至,皆有其影。
但楊廣還是有些低估了佛門。
大興城和周遭的寺院,雖然他通過陰陽禍亂的藉口直接一網打盡,可大興城之外的寺院、佛廟,可就真如野草般斬不盡,也燒不絕。
「罷了,也是我天真了,竟然想這麼簡單就將佛門覆滅了!」楊廣暗暗搖頭。
隨後,他看著陳叔寶茫然的神情,輕聲道:「讓各州府打探一下,佛門有沒有在北方
綠林道中傳播香火。」
「是,臣遵旨!」陳叔寶躬身應諾。
楊廣起身走到殿外,凝視著遠處的天色,負手而立,恍若將整個大興城收入眼底,旋即眺望著更遠方的天地。
「北方————然後是江南!」
此刻,楊廣心中喃喃輕語,似是在凝視著大隋皇朝的版圖。
潞州城外,一輛青帷馬車正緩緩駛過官道,車輪碾過濕土後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車簾微掀,露出一張清癯面龐,目光如電似的掃過道旁枯柳,感慨了一聲道:「這月份還未入秋,草木竟然就已經枯萎了。」
「天象驟變至此,不知道是不是天道在警示我等。」
馬車中,一位身著錦袍的俊秀青年搖了搖頭,收回目光。
隨後,坐在他對面的女子眸光清冷如霜,指尖輕輕拂過膝上一柄古樸長劍的劍鞘,低聲道:「枯柳非因天象所至,而是地脈陰氣潰散。」
「陰氣?」
那錦袍青年怔了下,有些好奇的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潞州曾經有一百多年間都被陰氣籠罩,地脈陰氣本就比別處更加濃重。」
「後來雖被佛門的高僧驅散,但手段太過粗暴,治標不治本,導致潞州之地,反倒顯出枯稿之相。」
女子的聲音清冷如霜,指尖在劍鞘上輕輕一叩,發出一聲幽微的錚鳴,輕聲道:「若我所料不差,陰氣潰散之處,必有佛門的人在附近,悄然收集陰氣,煉製成煞。」
聞言,錦袍青年瞪大眼睛,他所知的佛門中人,可是慈悲為懷,如何會做這種事情?
「佛門弟子要這陰煞有何用?」
女子美眸一閃,幽幽道:「自然有用。」
「佛門以陰煞陰天雷而落,再澆灌枯木為根,可獲得雷擊木,此乃真正的天材地寶,絲毫不遜色一些先天靈根。」
「除此之外,佛門之中修為高深的僧人,也可借陰煞淬體,煉成無漏金剛」之身!
」
總而言之,這陰煞的確是陰損之物,但也要看在誰的手上。
若是落入煉丹師的手中,這陰煞甚至能成為煉丹的上佳輔料,煉出生死人肉白骨的靈
丹妙藥,一爐便可救百名垂死之人。
而如果落入邪修的手中,亦是能被淬鍊成為絕世毒引,頃刻間可令千軍萬馬化為膿血o
「————不過,陰煞極為難成,按照這潞州之地的情形來看,頂多也就凝聚出一兩縷的陰煞,成不了氣候。」
聞言,錦袍青年這才恍然的點了點頭,只覺見識大增,感慨道:「樊姑娘不愧是青華宮的弟子,竟然連這等秘辛都知曉!」
「真是了不起!」
聽到這話,女子一臉平靜的表情,並未因誇讚而動容,只是默默將長劍橫於膝上,指尖輕撫劍脊,不言不語。
錦袍青年見狀,也沒有覺得奇怪。
這位樊姑娘乃是他從秦嶺經過的時候,無意之間結識,雖是面冷了一些,但心腸卻是頗為熾熱。
當時,他的馬車在途徑秦嶺深處時遭遇一頭化形的妖族,率領山匪占山為王攔路,正是樊姑娘仗劍出手,以一道劍氣斬了那妖族,震退數十名悍匪,這才保他周全。
而在得救之後,他也是向對方表達了感激和問候,得知後者準備前往山東,正巧他的馬車順路,於是不忍一個姑娘家的孤身走山道,便是帶上一程。
當然,錦袍青年也抱著一絲請這位樊姑娘護持一道的想法。
因為按照樊姑娘所說,她出身青華宮,此番也是第一次外出。
而錦袍青年恰巧聽說過青華宮之名,乃是秦嶺那邊極為低調和隱秘的一個道統,傳聞歷代弟子都很少,曾經還有過一代只有一個弟子的情況出現。
也正如此,青華宮鮮少在九州上顯露蹤跡,但每代弟子皆驚才絕艷,出世即引動風雲o
錦袍青年也曾暗自揣度,此行若是再遇險,有樊姑娘在側,可比千軍萬馬更令人安心。
嗡!
就在他思緒翻湧之際,忽然驚覺對面樊姑娘指尖微頓,劍脊寒光倏然一顫!
下一刻,一股恐怖的寒意便是自她體內瀰漫而出。
錦袍青年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問道:「樊姑娘,怎麼了嗎?!」
反而,樊姑娘沒有說話,只是微微蹙眉,凝視著遠處的山道盡頭。
無數黑影正踏著枯葉緩緩逼近,衣袍翻飛之間,隱約浮現出一道又一道浮雲金紋!
吁!
與此同時,正在駕著馬車的車夫也是反應過來,連忙拉住了馬,定睛一看,驚叫道:「少爺,不好了!」
「這些人是二賢莊的人!!」
二賢莊!?
那錦袍青年心頭一驚,他家在這北方也算是頗有根基,自然知曉北方綠林道上的七大勢力!
二賢莊便是在這七大勢力之一,傳聞莊主赤發靈官」單雄信,乃是北方綠林總瓢把子,凶名赫赫,實力深不可測!
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一趟竟然會碰上二賢莊的人。
「那馬車上的人,老實下來!」
此時,山道上的無數黑影也終於顯露出真容。
赫然是一個個兇悍無邊的綠林匪,或是獰笑,或是面無表情,從山道四面八方而來,包圍住了整個馬車。
其中,為首者魁梧如黑熊,手持一對劈山斧,目光如電的掃去,暴喝道:「本大爺等人也不是為求財,只是此山是我栽,此路是我開!」
「爾等想要從此路過————需要我等的許可!」
轟!
話音落下,一股恐怖的氣血震動山林,宛若有上古凶獸現世。
整條山道瞬間震顫,枯葉如被無形之力掀飛,簌簌升空!
噫!!
馬匹驚嘶長鳴,前蹄高高揚起,幾欲脫韁。
「糟了————」
那錦袍青年臉色驟變,卻沒有注意到在對面坐著的樊姑娘指尖輕撫劍鞘,眸中寒光如霜雪初凝,隱隱帶著一絲疑惑。
隨即,她喃喃自語的道:「不是那個莊主嗎————看起來,似乎只是一個鍊氣化神境的小嘍囉!」
作為青華宮這一代的弟子,樊姑娘在離開秦嶺之前,曾經得到師尊的傳授與指點,告知過她這九州大地上,目前有幾個人她現在打不過的。
其中之一,就是這北方綠林道上二賢莊的莊主赤發靈官」單雄信。
因為,對方乃是人仙境中的佼佼者,即便是同境界之下,也鮮少有人能敵過。
樊姑娘將師尊的指點與教導牢記於心,因此在剛才發現這些綠林匪乃是二賢莊的時候,有過一瞬間動念,打算丟下錦袍青年和馬車,直接遁逃而去。
但現在————似乎不用逃了!
想到這,她沒有理會錦袍青年惶恐不安的樣子,指尖一松,劍鞘立刻微沉。
嗡!
剎那間,一股恐怖的劍勢如淵似海,轟然壓向山道!
「嗯!?」
那為首的綠林匪見狀瞳孔驟縮,猛地大喝一聲:「好膽,竟然還敢對本大爺出手!?」
「看來你是不知死————」
然而,話音未落,他便是感到手中劈山斧竟嗡嗡震顫,斧刃寒光寸寸崩裂!
什麼!?
他猛地瞪大眼睛,根本來不及調動體內氣血之力,雙腿已不受控地一沉,膝蓋瞬間陷進青石板中!
轟!
一瞬間,這為首的綠林匪便是遭到了重創!
與此同時,四周的匪眾亦是還沒反應過來,便是齊齊悶哼,如遭千鈞重錘砸頂,撲通跪倒一片。
「這————這是————!?」
那為首的綠林匪死死抬頭望去,只見馬車之中,一道風華絕代的倩影,一閃而逝。
隨即,那馬車便是緩緩啟動,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沉悶聲響,揚起一縷微塵。
馬車裡面,樊姑娘指尖輕叩劍鞘,眸光冷冽如初,仿佛方才那一瞬的驚天劍勢不過是拂去蛛網般隨意。
錦袍青年呆坐原地,喉結上下滾動,連大氣也不敢出。
山道兩側,那些匪眾仍跪伏在地,額頭滲血,無人敢動分毫。
那股恐怖的劍勢如擎山巨岳,死死將他們全部鎮壓,毫無抵擋之力。
嘎!
忽然,遠處林梢有鴉鳴掠過,似在為這場無聲的碾壓低吟輓歌。
也不知道過去多久,那馬車終於消失在了山道盡頭。
一眾綠林匪才敢顫巍巍撐起身子,彼此對視間儘是劫後餘生的驚悸與羞憤。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大————大哥?」
有綠林匪小心翼翼的上前,查看著那名為首的綠林匪頭。
結果,這一眼看去險些將他嚇死!
那名綠林匪頭————已然消失不見,只剩下滿地的碎霜。
一瞬間,眾人心頭浮現出恐怖無邊的寒意。
與此同時,離著潞州城百里外的幽谷深山處,霧氣如墨翻湧,隱隱映照出一片宏大無邊的建築輪廓。
檐角飛翹,琉璃瓦在霧中泛著幽青冷光,仿佛上古秘境似的,巍然矗立於雲霧之巔。
其中,在那最前方的道路旁,一塊斑駁石碑斜插於地,碑面刻著三個古篆大字二賢莊!
這裡便是北方綠林道上赫赫有名的二賢莊。
「你說什麼?」
此時,二賢莊深處,青石大殿內的燭火猛地顫了下,映得主座上那道精壯身影偉岸無邊。仿佛與擎山巨岳齊平。
下一刻,那身影面容緩緩露出,赫然是位虬髯如鐵,眸似寒星的綠林豪傑。
其名為單雄信,乃是這二賢莊的莊主,亦是北方綠林道上公認的總瓢把子,一代人仙境強者,被尊為「赤發靈官」。
「劉山死了?」
單雄信此刻一臉訝異,忍不住問道:「誰幹的?」
他剛得知消息,手底下一名鍊氣化神境巔峰的匪頭死了。
「不知道,是一輛過路的馬車,被劉山帶人攔了下來,結果沒一會兒,劉山就死了。」
一名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搖了搖頭,身著道袍,仙風道骨,沉聲道:「劉山原本以為又是州府的探子,或是府衙的官吏,本想攔下來查探一下————」
「結果對方二話不說直接出手,瞬間便殺了劉山!」
聞言,單雄信一臉震驚。
劉山是他手底下的匪頭,鍊氣化神境巔峰的修為,手持一對具有靈性的劈山斧,即便碰上煉神返虛境的修士,也有一戰之力。
但現在,竟然連對方的面都沒有看到,直接就被隔空殺死了!
那對方的實力有多強大?
返虛合道境?
又或是————人仙境!?
想到這裡,單雄信的臉色頓時變得凝重起來。
這段時間二賢莊周遭多了許多來歷不明的窺探,在探查過後發現,這些窺探都來自朝廷!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單雄信立刻就意識到,二賢莊被朝廷盯上了。
因此,這段時間他將莊內的人都散了出去,前往各處山道口探查來往的馬匹、車隊,以防變故。
可誰能想到,變故來的這麼快!
「你覺得會是朝廷的人嗎?」單雄信眯起眼睛。
那身著道袍的中年男子沉吟片刻,指尖掐訣,似是在推演天機。
半晌後,他這才緩緩搖頭,輕聲道:「不像。」
「朝廷的高手雖多,但行事向來光明正大,若真是他們出手,定會留下些痕跡,或是直接亮明身份。」
「可這次————出手之人氣息縹緲,劍勢凌厲無匹,更像是江湖散修,或是某個隱秘道統出身。」
隨即,他又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據逃回來的弟兄說,對方似乎並未下死手,除了劉山之外,其他人只是被劍勢震傷,並無性命之憂。」
「若真是朝廷的鷹犬,恐怕不會如此手下留情。」
聞言,單雄信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隱秘道統————北方的嗎?
一瞬間,他心中快速閃過幾個名字,但皆是有些不符合。
「馬車往哪個方向去了?」單雄信沉聲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回莊主,是往山東方向去的。」
聞言,在殿內的另一人答道:「車內應該至少有兩人,加上那個車夫一共三人!」
「山東————」
單雄信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沉聲道:「難道————是瓦崗寨的人?」
瓦崗寨也是北方綠林道七大勢力之一,與二賢莊素來是井水不犯河水,甚至還有些交情。
但這一次,二賢莊陷入了麻煩,隱隱被朝廷盯上,明眼人都看出來,二賢莊很可能在劫難逃。
若是有人打算趁機落井下石————也不是沒有可能。
「也不像。」
然而,那身著道袍的男子再次搖頭,輕聲道:「瓦崗寨雖勢大,但真正有修為的不過就是那幾位,我都一清二楚,並無這等掌握驚人劍道之法的。」
「而且,瓦崗寨若想與我二賢莊為敵,斷不會用這種手段,只會明刀明槍地來。」
聽到這話,單雄信頓時沉默了。
一時間,這青石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燭火跳躍的噼啪聲,以及單雄信越皺越緊的眉頭。
良久之後,他才緩緩舒了口氣,沉聲道:「此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聞言,那道袍男子沒有絲毫意外,只是看著單雄信說道:「最近二賢莊周遭不太平,若是你離開的話,難免會出現什麼變數。」
「所以,我去走一趟,看看那人的來路與底細。」
話音落下,單雄信點了點頭,沉聲道:「那就有勞先生了!」
「放心。」
隨即,那道袍男子袖袍一振,身形已如青煙般掠出殿外。
檐角銅鈴輕顫未歇,人影卻早已杳然無蹤。
與此同時,單雄信佇立原地,目光沉沉望向二賢莊外,心中莫名有一絲不安。
自從二賢莊隱隱被盯上之後,這什麼牛鬼蛇神都開始冒頭了——
難道,二賢莊在劫難逃?
「實在不行,就答應了佛門的條件————我看你朝廷敢不敢跟佛門撕破臉!」
單雄信眸光一閃,神情有些發狠,只是拳頭忍不住攥緊。
他很清楚,若是真的走到那一步,二賢莊便也就是名存實亡了。
而且,他還得忍受百般屈辱」!
呼!
那道袍男子身形宛若青煙而去,踏塵而動,沒有留下半分痕跡,宛若天上仙家而臨。
轉眼間,他便已經跨過了三座山頭,隱隱看見在官道上的那輛馬車!
「就是那一輛嗎————」
那道袍男子心中暗道一聲,身形微動,正要飄落。
嗡!
忽然,一股恐怖的劍勢猛地騰起,宛若九天銀河傾瀉而下,帶著斬破蒼穹的凌厲鋒
芒,直刺他的面門而來!
「什麼!?」
那道袍男子瞳孔驟縮,只覺渾身汗毛倒豎,一股死亡的寒意瞬間籠罩全身。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體內法力瘋狂運轉,雙手掐訣,口中念念有詞道:「六丁六甲,護吾周身!」
下一刻,一道又一道金光浮現而出,宛若金甲神將降臨!
鐺!
隨即,那恐怖的劍勢便是與金光轟然相撞,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
那道袍男子只覺一股沛然巨力湧來,整個人如遭重錘轟擊!
「噗!」
下一刻,他猛地喉頭一甜,當場一口血便是吐出,踉蹌倒退三步,氣息起伏不定。
「人仙————等等,這是青華劍!?」
道袍男子抹去唇邊血跡,瞳孔劇烈收縮,一臉驚疑不定的望向官道盡頭。
那輛馬車不知何時已經停下,馬車頂上站著清冷絕世的女子,手持一柄青光流轉的長
劍,衣袂翻飛如雪,眸中寒意似能凍結三江四海。
「青華宮,青華劍,青華仙子————你是黎山老母的傳人!?」那道袍男子猛地倒吸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