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手落在我肩膀上。
沒看到人,但聞香味就知道是誰。
俞瑜。
艾楠站起身,坐到旁邊另一張椅子上,把位置讓出來。
俞瑜說了聲謝謝,坐下來。
我起身去拿了個杯子,給她倒上酒:「衣服打包好了?」
俞瑜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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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伴郎伴娘服,童謠全款買下來了,說留個紀念,就連伴娘戴的首飾也是純手工打的金子,都送給我們了。
雖然不太了解童謠的家世,但就這幾天的排場,顯然不是一般家庭。
福建這地方就沒窮的,只有節儉的。
過了一會兒,杜林和周舟也走過來,拉了椅子坐下。
一張桌子,圍了一圈。
遠處是海浪的聲音。
燈串在頭頂拉著,暖黃色的光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柔和。
我們漫無目的地聊著天。
聊郎然和童謠是怎麼重逢的。
郎然說那天他正在束河古鎮擺攤賣咖啡,童謠走過來,歪著頭看他,說「一杯美式,不加糖」。
他抬頭一看,人就傻了。
又聊起大學的事。
我們說笑著,調侃著,沒人提離別。
郎然忽然問:「你們什麼時候走?」
我握著俞瑜的手:「後天吧,明天我想去樹冠廈門分店看看。」
習鈺接過話:「我明天就走,回橫店。」
艾楠說:「我明天也走,回上海。」
蘇小然轉頭看她:「你不去重慶了?」
「回。你公司的公關團隊還沒搭好,我得先幫你弄完。但上海有點兒事,先回去一趟。」
「好吧。」蘇小然問我:「顧嘉,你是回重慶,還是回香格里拉?」
我看向俞瑜,笑說:「回重慶,她都回來了,我再去香格里拉就沒必要了。」
「那後天我跟你們一起走。」
「好。」
我看向杜林和周舟。
周舟端著杯子,喝了一口酒:「我和杜林明天也走,我想陪他去杭州逛幾天,再回重慶。」
我點了點頭。
希望這趟杭州,能把他們的心結解開一些,哪怕只是松一道縫,讓以前的幸福時光照進來一縷也行。
林樂超明天回雲南。
郎然一臉歉意:「你們來一趟,我都沒好好招待。明天也送不了你們。」
我給他倒上酒:「已經招待很好了,你忙你的。」
林樂超勾搭住他的肩膀:「就是,結婚的人忙得腳不沾地,我們又不是外人,沒必要這麼客氣,等我們以後結婚,你來了,我們可能也會忙得照顧不了你們。」
郎然端起酒杯,環了一圈:「那這杯,敬我們這幫得了文青病,且無可救藥的傻逼。」
我們哈哈一笑。
隨後,我們紛紛端起酒杯:「敬我們這幫傻逼。」
杯子碰在一起。
之後,我們不再說離開。
我們開始唱歌。
杜林第一個站起來,唱了一首《朋友》。
唱到一半,我們全都跟著吼起來。
那歌老得掉牙,可吼出來的時候,眼眶就有些酸脹。
林樂超也自告奮勇的去唱歌。
不過,他跑調跑得離譜,完全就是五音不全,然後單方面被我們從文青患者病友群里開除了。
沒點兒藝術細胞,真當不了文青。
我們聽著那些跑調的、哽咽的、響亮的聲音,看著這群人瘋瘋鬧鬧。
有些離別,不需要說再見,只需要一首歌,一個擁抱,一次毫無形象的瘋鬧。
那一刻,我們不再是什麼前任現任,不再是什麼老闆明星。
我們只是一群還不想散場的人,站在廈門的海邊,抓著最後的青春。
一萬次悲傷。
一萬次離別。
可每一次離別,都是為了下一次,更好地重逢。
第二天上午,我們在酒店門口送別了艾楠和杜林他們。
艾楠拉著行李箱。
「到了上海給我發消息。」我說。
艾楠點點頭:「知道了。」
她看著我,又看了看我身邊的俞瑜,笑了一下:「你們倆,好好過。」
俞瑜上前一步,伸出手:「謝謝你,艾楠。」
艾楠愣了一下,然後握住她的手:「以後他要是再犯渾,你該打就打,別手軟。」
「放心,我不會手軟的。」
艾楠鬆開手,拉起行李箱,轉身朝計程車走去。
走到車邊,她停下來,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後彎腰坐進車裡。
杜林和周舟也離開了。
林樂超也走了。
眨眼間,就剩下我和俞瑜、蘇小然以及武泰。
跟郎然和童謠寒暄幾句後,我們拿上行李,動身前往分店。
郎然拍了拍我的肩膀:「下次見面,就是你的婚禮了。」
「你把份子錢準備好就行。」
「放心,少不了你的。」
我們擁抱了一下,然後分開。
我帶著俞瑜、蘇小然以及武泰,坐上車往黃厝溪頭下駛去。
開了十來分鐘,車子拐進一條窄路。
一棟白色的院子出現在眼前。
摩洛哥風格的白牆,圓拱形的門窗,院子裡種滿綠植。
三隻貓趴在台階上曬太陽。
分店站長林雪從院子裡迎出來。
「顧總,你們來了。」
「辛苦了。」我跟她握了握手,「這兩天入住率怎麼樣?」
「五一期間全滿,知道你們要來,特意留了房間。」她側過身,引我們往裡走,「院子裡的貓是附近的流浪貓,我餵了幾次就不走了,索性留下來當店員。」
「可以,給它們安排個工牌。」
俞瑜打量著院子:「這風格不錯。」
我滿意地點點頭:「能被俞大設計師夸一句,看來這套房源調對了。」
「全國七家分店,廈門店一直拿銷冠。」林雪接過話,「不光是位置好,主要是這個院子出片。客人來了就拍照,拍完發朋友圈,免費幫我們宣傳。」
「那幾隻貓有一半功勞。」
蘇小然蹲下來,伸手摸摸一隻橘貓的下巴,貓舒服得眯起眼,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中午,我們在店裡簡單吃了頓員工餐。
吃完飯,我說要出去轉轉。
小然說她不想去當電燈泡,讓我們去。
俞瑜說沒事。
但小然就是不去,說想去沙灘看會兒海景。
見小然不去,武泰也不去了。
我們也不再勉強他們。
吃完飯,蘇小然和武泰去了沙灘。
我和俞瑜打了輛車,往輪渡碼頭走,準備去鼓浪嶼逛逛。
下午的鼓浪嶼人很多。
碼頭上排著長隊,遊客拖著行李箱,背著雙肩包,舉著自拍杆,像一窩被捅了的螞蟻。
我們跟著人流上島。
島上小路彎彎繞繞,兩邊是老別墅改成的咖啡館、民宿、雜貨鋪,陽光從榕樹的枝葉間漏下來,落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光斑。
但人實在太多,逛了會兒,我們便出了島,去市區逛。
我們走了很多路。
拐進一條又一條小巷。
不知不覺,走到思明區的老城區。
天色漸漸暗下來。
兩邊是老舊的騎樓,牆皮剝落,露出底下的紅磚,電線像蛛網一樣在頭頂交錯。
天空泛著最後一點藍色,街道上燈火昏黃,卻也溫暖。
有不少人站在路邊的台階上拍照打卡。
聽見有人說這條路是幸福路。
我不明白一條街道而已,有什麼好拍的。
這種老城巷子,重慶有很多,重慶也有條路叫幸福路,我沒感覺和這裡有什麼不一樣。
我也不太喜歡人多的地方,便拉著俞瑜的手往前走,
看著面前兩條岔路,我問:「走哪邊?」
俞瑜笑說:「去哪兒都行,因為.......站在幸福路的分岔口,走哪條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