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完衣服,郎然和童謠要回一趟家,還有些東西沒準備。
兩人很愧疚地說沒法陪著我們。
我擺擺手:「婚禮事大,你們忙你們的。」
郎然想了想:「這會兒可以去環島南路逛逛,黃厝沙灘也在那邊,看看日落什麼的,不遠,就出門左拐,一直往前走,到海邊就是。」
童謠點點頭:「那邊有很多酒吧,晚上有音樂會,很適合你們,說不定還能看到海上燈火。」
我說行。
俞瑜挽住我的胳膊:「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我低頭看她一眼,她仰著臉,笑得溫順。
心裡微微一動。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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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她會說「隨便」,說「你定」,說「我都行」。
那三個字里全是客氣,全是不想麻煩別人的疏遠。
現在她說「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同樣的話,從她嘴裡說出來,是把自己交給我的意思。
看來,她已經準備好和我結婚了。
艾楠說:「我就不去了,今天趕路,有點兒累,想先回去休息。」
蘇小然接過話:「那我也不去了,先陪艾楠回酒店。」
習鈺說:「我對海沒什麼興趣,想去中山路逛逛,看看人間煙火。」
我看著她,一頭霧水。
她不是說想看看廈門的海,說那是雲海平原的平替嗎?
她轉過頭,問林樂超:「要不要一起去逛逛?」
林樂超自然是點頭。
我趕忙給杜林使了個眼色。
杜林心領神會,轉向周舟:「我們去文藝街區逛逛吧,好不容易來一趟廈門,過過二人世界?」
周舟同意了。
武泰和阿馨姐跟著習鈺他們走了。
隨後,我們兵分幾路,各玩各的。
我和俞瑜沿著街道往前走。
她走上來,挽住我的胳膊。
我們相視一笑。
路邊的鳳凰木還沒到花期,但葉子鋪得很開,把路燈的光遮得碎碎的。
黃厝沙灘就在前面。
這裡離我們住的酒店和婚紗店不遠,散步過來正好。
此時天色漸晚,海面鋪著一層細碎的金色,遠處天的邊緣已經變成一種深藍,身後城市的天空還留著大片橘色。
路邊的椰子樹並排站著,剪影貼在橘藍色的天幕上,像有人隨手貼上去的黑色貼紙。
路燈的光暈柔柔地打在沙灘上。
太陽擱在身後遠處的山脊上,只露半個腦袋。
我們站在海邊。
俞瑜張開雙臂,伸了個懶腰:「還是國內好啊。」
我從後面抱住她:「我不一樣,只要你在身邊,去哪兒都是浪漫的。不管是杭州的錢塘江,香格里拉的納帕海,還是蘭州的黃河。」
她搖了搖頭。
「怎麼,你不信?」
「不是,」她說,「你這句話太浪漫了,你撤回,讓我說。」
我伸手在她腰上掐了一把。
她「哎呀」一聲,縮了縮肩膀,笑著往我懷裡躲。
我很開心她有這種變化。
剛認識那會兒,她完全是個悶屁蟲,平時一句話不說,一說話不是罵我,就是陰陽我,能把人氣個半死。
現在倒好,跟個墜入愛河的小姑娘似的。
我們沿著海岸往前走。
或許是五一的原因,沙灘上人不少。
有小孩蹲在沙地上挖坑,有小情侶抱著拍照,也有退休的老人慢悠悠地散步。
海浪湧上來,「嘩啦」,又退下去,「沙沙」。
一遍,又一遍。
我們走著走著,也不知道走到了哪兒。
前面不遠處,傳來歌聲。
走過去一看,是一個露天的音樂酒吧。
俞瑜說:「要不要去點杯喝的,坐著歇會兒?」
「行,正好走累了。」
我們走進去,找了個位置坐下,面朝大海。
服務員拿來酒單。
我們點了兩杯特調雞尾酒。
服務員端上來的時候,我低頭看了一眼,一杯是淡藍色的,杯口卡著一片檸檬,另一杯是橘紅色的,底下沉著一層深色的糖漿。
俞瑜把那杯橘紅色的推到我面前,自己端起了淡藍色的那杯。
「你知道那杯叫什麼嗎?」我問。
「什麼?」
「環島日落。」我指了指菜單上的名字,「廈門這地方,連酒名都取得這麼應景,這點兒可以學習一下,相信雲海平原酒吧遲早能成為文藝之旅上的一個站點。」
「這麼浪漫自由的地方,就別談工作了,」她低頭喝了一口,咂了咂嘴:「甜的。」
台上的駐唱歌手是個年輕姑娘,抱著一把吉他,正唱著一首莫文蔚的《這世界那麼多人》。
酒吧人很多。
有人跟著哼,有人舉著手機拍日落。
我看著遠處。
太陽已經落到山脊後面去了,把那片天燒成一種濃烈的橘紅色,一層一層地往外洇開,從深橘到淺粉,再到天邊的灰藍,像有人在天空這塊畫布上,用濕水彩一層一層地暈染。
海面上鋪著一層碎金,被浪推著,一波一波地湧上來,又退下去。
俞瑜把椅子挪到了我旁邊,腦袋靠在我肩上。
「顧嘉,你記不記得去年跨年夜,我們在解放碑廣場站著的時候,你說你想要的很多,比如我的第一次,比如和我的結婚證,比如彼此贈與的餘生。」她頓了頓,「我現在終於把餘生交到你手裡了。」
「俞瑜,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
「跟你學的。」她笑了一聲,「你這個人雖然嘴上沒個把門的,一天到晚就知道說做愛。但偶爾說出來的那些話,還挺讓人想哭的。」
「那我現在說一句讓你想哭的。」
「什麼?」
「謝謝你沒放棄我。」
她看著我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們在那個露天酒吧坐到天徹底黑了。
遠處的廈門市區亮起燈火,環島路上的車流拉出一條一條光的線,從海的這頭一直延伸到那頭,把對岸的燈火和天上的星星連在一起。
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快十點。
正好跟杜林和周舟撞上。
「回來了?」杜林朝我點了點頭,目光在我和俞瑜之間掃了一眼。
「嗯,你們也剛到?」
「在文藝街區轉了一圈,沒什麼意思。」
「你先上去吧。」我對俞瑜說,「我和杜林抽根煙。」
俞瑜跟周舟一起進了電梯。
我和杜林走出大廳,走到酒店外的園林里。
我們找了張長椅坐下。
我從兜里掏出煙盒,遞給他一根。
他接過去,叼在嘴上,我給他點上。
自己也點了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