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我打了個哈欠,坐起身。
昨晚雖然有很多不開心的事,但有她的歌聲,睡得很香。
我伸手去拿手機,想看看幾點。
屏幕還亮著。
視頻一直沒有掛斷。
鏡頭裡,是俞瑜的睡臉。
她側躺著,頭髮散在枕頭上,像一個沒長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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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別是看著我入睡的吧?
我就那麼盯著屏幕,看了好一會兒。
心裡忽然湧上一個念頭,很清晰,很確定——我要娶她!
一定要娶她!
我躺回床上,把手機放回原處。
雖然已經睡醒,但我不介意再陪她睡一會兒。
看著她的睡臉,不由得幻想起來。
再過一個月,她就回來了。到時候我就求婚,然後結婚。在重慶定居。每天一睜眼,就能看見這張臉。
不用隔著屏幕,不用隔著幾千公里,不用隔著七個小時的時差。
伸手就能碰到。張嘴就能叫醒她。低頭就能親到她的額頭。
一想到這些,我就忍不住嘿嘿笑了一聲。
我探頭在屏幕上親了一口。
「早安……不對,應該是晚安。」
跟愛的人一起睡覺,就是容易犯困。
我打了個哈欠。
剛睡醒,睡意就再次襲來。
不知不覺,又睡了過去。
當再一次睜開眼,視頻里俞瑜已經醒了。
她正看著鏡頭:「醒了?」
我打了個哈欠,起身靠在床頭,拿過手機:「醒了。」
「你真能睡,都睡到中午十二點了。」
「我早就醒了。」我揉了揉眼睛,「看你還在睡,才睡了個回籠覺。」
「你這回籠覺睡得,」她打了個哈欠,「要不是看你翻了個身,我都怕你睡死過去。」
我嘿嘿一笑:「沒法子,有你陪睡,都不願醒來。」
「嘴真甜。」她笑了一聲,「好了,你趕緊起床去吃午飯吧,我也要起床洗漱,然後去上班了。」
我撒嬌說:「你親我一下,我就起。」
她寵溺一笑,對著鏡頭給了我一個飛吻。
「好了,趕緊去吃午飯吧,要好好吃飯,好好生活,知道嗎?」
「知道。」
掛了電話,我看著手機壁紙。
那是她在洪崖洞拍的,站在紅橋上,回頭朝鏡頭笑。
身後是萬家燈火。
我輕輕吻了一口屏幕。
此刻,我覺得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我也有好好遵守我們的約定。
好好吃飯,好好生活。
洗漱完,我下樓去了小區旁邊那家蒼蠅館子吃飯。
正吃著,手機響了。
是杜林。
我接通,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就先開口了:「我回重慶了,你在哪兒?」
我愣了一下:「你不是明天才回來嗎?」
他苦笑了一聲:「你都打電話了,我怎麼可能還待得下去。昨晚熬夜錄完,今早就飛回來了。」
我沉默了幾秒:「見過周舟了?」
「見過了,她剛去工廠了。」
之後,我們之間就變成了沉默。
我扒拉著碗裡的米粒:「下午有事沒?去酒吧坐坐?」
「可以。」
掛了電話,我繼續吃飯。
可原本很美味的辣子雞,此刻變得索然無味。如鯁在喉,難以下咽。我草草扒拉了幾口,付了錢,起身走出餐館,往酒吧走去。
酒吧鎖著門。
我四下瞅了一眼,見沒人注意,伸手把招牌輕輕抬起一點,從招牌後面摳出一把鑰匙。
這是老廖藏在這兒備用的,怕哪天自己忘帶鑰匙。
我打開鎖,走進店裡。
拿了一塊「暫停營業」的牌子掛在門口。
打開吧檯的燈,我坐在高腳凳上,看著這間酒吧。
這原本是杜林和周舟的店。
後來成了我們的店。
杜林和周舟相識於這間酒吧,一直走到愛情的殿堂。
我也在這裡重拾友誼。
俞瑜在這裡找到了除工作之外的快樂,也認識了很多很多好朋友。
艾楠也有了一個能找到我的去處。
習鈺在這裡走出了人生中最勇敢的一步……
這間酒吧承載著我們許許多多的過去,有快樂,有痛苦,也有眼淚,也承載著我們最後的一點青春和對未來的嚮往。
可如今,杜林和周舟的婚姻岌岌可危。
如果他們真離婚了,必然會有一個人離開這個酒吧,然後漸漸地淡出我們這個小圈子。
小然肯定也會無地自容,選擇離開。
艾楠也差不多要出國治病了。
或許真到了那個時候,我們這個小圈子真會變得分崩離析。
一想到這些,心裡就難受得說不出話。
我起身走到櫃檯後面,從冰櫃裡拿了幾瓶啤酒。
我喝完了三罐酒,杜林才姍姍來遲。
他走到我旁邊坐下,沒說話,伸手拿過一罐啤酒,拉開拉環,就是猛灌一口。
看得出來,跟周舟聊得不是很愉快。
我遞給他一根黑蘭州。
他接過煙,點上。
「周舟說什麼了嗎?」我問。
他搖搖頭:「沒有,她只是給我做了頓午飯,就去廠子裡了。」
看來,周舟心裡還是放不下杜林,不願歇斯底里地質問,想讓一切都如往常一樣。
杜林吐出一口煙,轉過頭看著我,眼睛裡有血絲:「顧嘉,周舟是不是知道什麼了?」
我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只能拍拍他的肩膀。
「想辦法彌補吧。」
下一秒,杜林趴在桌上,把頭埋進胳膊里。
「顧嘉……我真的錯了……我錯了……我真的不想跟她離婚……我還跟她約定……等我開演唱會的時候,她來做我的舞伴……」
我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像被人攥了一把。
安慰的話在嘴裡滾了幾圈,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有些錯,安慰是沒有用的,就像一顆釘子釘進木板,你說「對不起」,釘子也不會自己拔出來。
我拿過桌上那罐啤酒,拉開,喝了一口。
「杜林。」
「嗯。」
「你跟周舟,不能離。」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麼辦?」
他抬起頭,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我把杭州的工作推了,回重慶待一段時間。」
「你捨得?」
「捨不得也得舍。」他苦笑了一聲,「你說得對,如果追夢的代價是她一個人扛著,那我追的夢,早就不是當初那個夢了。」
窗外,午後的陽光照進來,落在吧檯上。
灰塵在光柱里慢慢飄著,像一場無聲的雪。
我們繼續喝著酒。
把剩下的幾罐都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