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艾楠又發了條消息:「順路買點兒啤酒。」
十來分鐘後,一輛計程車停在路邊。
艾楠推門下來,手裡提著一個塑膠袋。
她走到我旁邊,低頭看了一眼我腳邊的菸頭。
「來了?」我說。
「嗯。」她靠在護欄上,看著江面,「怎麼突然跑這兒來了?」
「碰見周舟了.......」
我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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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背靠著護欄,目光落在對岸那一片燈火上:「所以說,她知道杜林和小然的事了。」
「大概是知道杜林出軌的事,但知不知道是小然,就不得而知。」
「杜林呢?他知道嗎?」
「大概不知道,不然他早就飛回來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所以才喊你過來商量。」
她沉默了幾秒,手指在護欄上輕輕敲了兩下:「我也沒辦法。」
「一起想想唄,總不能就這麼不管吧。」
「這種事,我們這些外人不好處理,但有必要把杜林喊回來,不能讓周舟離家出走,不然再想找回她,可就不容易了,就好像當初的你……」
她沒有再說下去。
曾經,她任由我離開杭州,卻不曾想這一走,就再沒找回。
風把她的頭髮吹亂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下去走走吧。」
我們走下台階,走到江邊的長椅上坐下。
對岸的燈火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被水流推著,往遠處緩緩淌。
她把塑膠袋放到地上,掏出兩罐啤酒,拉開拉環,遞給我一罐,自己也開了一罐。
「叮——!」
兩隻罐子碰了一下。
艾楠也喝了一口,把罐子擱在腿上,看江面。
沉默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俞瑜什麼時候回來?」
「快了,還有一個月。」
「那你們……婚禮定在哪兒?」
「還沒定。」我說,「先求婚,等她回來了,再商量。」
艾楠又喝了一口酒,把罐子放在腳邊,盯著對岸那些燈火。
「你恨我嗎?」她忽然問。
「恨你什麼?」
「恨我……當初任你一個人在外流浪。」
我搖頭:「不恨。」
「那就好。」
之後,我們便再也沒說話,只是安靜地喝著酒,吹著江河晚風,享受難得清靜。
許久後,直至天色徹底變得黑暗,喝完了帶來的四罐啤酒,艾楠站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去,順路把垃圾扔了。」
「不用,我自己打車。」
「順路。」
我們走到路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她坐在我旁邊,中間隔著半個拳頭的距離,誰也沒說話。
車子駛過紅橋,橋下的江水黑沉沉的,被兩岸燈火映出一點暗金色的邊。
回到御景江山,我往沙發上一趟,把手機從兜里掏出來,翻到杜林的號碼,撥過去。
響了很久才接。
那邊很吵,有音樂聲和嘈雜的人聲。
「餵?顧嘉?」
「在哪兒?」
「節目組安排的場地。」他的語氣還是那樣,輕鬆自在,春風得意:「怎麼了?」
「周舟最近不太好。」
「我知道,她說她要去拉薩逛逛。」
我沉默了兩秒:「她一個人去珊瑚公園哭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哭了?為什麼?」
「不知道,她沒跟我說,我碰見她的時候她眼睛紅紅的,坐了一會兒就走了。」我靠在沙發背上,聲音放平,「杜林,你有多久沒回重慶了?」
「半個月……快二十天了吧,怎麼了?」
「你就這麼把周舟一個人扔在重慶?」
「我有跟她打電話啊。」
「通電話跟在她身邊,是兩回事。」
「顧嘉,你今天怎麼回事?」他的語氣變了,帶上了一點警惕,「是不是周舟跟你說了什麼?」
「她什麼都沒說。」
「那你……」
「杜林。」我打斷他:「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周舟走了,不回來了,你怎麼辦?」
「我……」
「杜林,我不是來教訓你的。」我把語氣壓下去,「如果你追夢的道路,代價是親人的孤單和無依無靠,你的夢真的還有必要嗎?」
電話那頭沒聲音。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我明天安排一下,後天回來。」
「嗯。」
「兄弟,謝了。」
「別跟我說謝謝,」我嘆了口氣:「等你回來了,請我喝酒就行。」
掛了電話,我長長吐了口氣,然後點開購票軟體,把明天那趟飛香格里拉的航班取消。
本來想著明天就回香格里拉,但就這情況,壓根走不開啊。
小韓那邊得說一聲。
我給他打了個電話,說杭州的活動我暫時去不了,有要緊的事要處理,趙一銘會過去協助他。
掛了小韓的電話,我又給小萱撥過去。
「顧哥?怎麼了?」
「我暫時不回來了,得在重慶多待幾天。」
「哦……」
「五一那邊,你有信心嗎?」我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有。」
「小萱,大膽去干,不要怕出錯,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我飛過來也就兩個小時。」
「好。」
「五一的篝火晚會照常辦,你不是第一次辦這個了,流程你比我都熟。」
「嗯。」
「還有,回頭我讓宋朝先過去幫你。」
宋朝先的能力現在很強,一個人協調全國七家分店和總公司的溝通,一個小小的篝火晚會,問題不大。
掛了電話,我又給宋朝先撥過去。
「顧總?」
「杭州的茶園音樂會,我讓趙一銘過去盯著了,你這兩天去一趟香格里拉,幫小萱盯一下五一的活動。」
「小萱一個人應該能行吧?」
「她能力有,就是缺底氣,你在旁邊坐鎮,給她撐撐場子就行,具體的事還是讓她做。」
這丫頭第一次一個人扛大樑。
但不能什麼都替她做,可以讓宋朝先在旁邊看著,萬一出了什麼岔子,他應該能兜得住。
我把手機放在茶几上。
窗外,對岸江北嘴的燈火很亮。
那些樓,那些窗,那一格格亮光,不知道裡面住著什麼樣的人,過著什麼樣的日子。
我自己的情感問題一團糟,現在還要處理杜林的事.......很煩。
可杜林曾經也拯救過我。
所以,再累也得干。
人生有一萬次的失落,就有一萬次零一次被朋友打撈的瞬間.......
哎~~
這操蛋的人生,操蛋的愛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