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楠沒接話，只是又擰了一點油門，車速快了一些。
她的頭髮往後吹，貼在我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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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扒拉開臉上的頭髮，說：「你騎慢點兒，都快倒了。」
「你別說話！」她頭也不回地嚷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緊張。
我無奈閉上嘴。
果然啊，再溫柔的女生，在遇上學習這種事，也會變得暴躁。
電瓶車歪歪扭扭地往前滑了十來米，看起來似乎有那麼點樣子了。
可就在這時，前方彎道里忽然轉出來一輛白色的小轎車，速度不快，但對於一個剛學會擰油門的新手來說，足夠讓人慌了手腳。
「呀！」
艾楠驚呼一聲，本能地雙手一緊，猛地捏住了剎車。
「吱——！」
後輪在柏油路面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車身瞬間失去平衡，往左邊倒去。
我早有準備，右腳猛地往地上一撐，同時伸手握住她握著車把的兩隻手，用力把車頭穩住。
電瓶車歪斜著停下，前輪已經壓到了對面車道的邊緣線。
白色小轎車也急剎停住，車頭離我們不過一兩米。
我抬起頭，透過擋風玻璃看見司機正張著嘴，驚魂未定地望著我們，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要罵人。
我趕緊站起身，朝他抬手示意了一下：「不好意思，新手！不好意思！」
司機終究沒說什麼，車子緩緩繞了過去。
看著轎車遠去，我鬆了一口氣，轉過身，抬手就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
「笨死你算了！」
「哎喲！」
她鬆開握著車把的手，捂住額頭，轉過臉來看我，委屈巴巴地說：「我……我第一次騎嘛！」
「騎個電驢都騎不明白，」我板起臉，「你不是哈佛商學院畢業的嗎？」
「商學院出來的就不是人啦？」
她氣呼呼地瞪了我一眼，重新握住車把。
我站在旁邊，一隻手虛扶著車尾：「慢慢擰，別急。」
她深吸一口氣，擰動油門，車子緩緩滑了出去，這次穩了一些。
我跟在旁邊小跑，嘴裡沒停：「看路！別老盯著車頭！肩膀放鬆！」
「我放鬆著呢！」她頭也不回。
「你肩膀都僵成鐵板了，叫放鬆？」
她沒再回嘴，但車速確實慢了一些。
我扶著車尾，跟著她往前跑了一段路，風從洱海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青草的氣息。
罵著罵著，我忽然停了口。
恍惚了一下，仿佛回到了七年前的杭州。
我那時也像現在這樣，教她騎共享單車，扶著車后座，在旁邊跟著跑，一邊跑一邊罵她笨，罵到後來，她忽然從車上跳下來，把共享單車往路邊一杵，蹲在地上就哭。
哭得跟個三歲小孩一樣。
我蹲在她旁邊，手足無措，最後只能帶她去吃了一頓燒烤才算哄好。
她還是沒變。
在她最想學、最願意放下所有戒備去嘗試新鮮事物的那些時刻，她還是那個會慌張、會笨拙、會委屈巴巴的姑娘。
我放軟語氣，喊了一聲：「艾楠。」
「嗯？」她沒回頭。
「你騎得很好，比剛才好多了，再慢一點就行。」
就這樣，我一邊忍著不說「你又要摔了」的衝動，一邊耐心地教她怎麼拐彎、怎麼調頭。
她確實學得很快，沒一會兒就能穩穩地騎直線了，甚至連原地調頭都做得有模有樣。
她騎出去幾十米，然後拐了個彎，緩緩騎回我面前，停住，雙腳撐地，摘下頭盔，仰起臉看著我，眼底帶著一點藏不住的得意：「怎麼樣？你楠姐厲不厲害？」
「還行，至少比你當初剛拿駕照、提了新車就一腳油門撞我身上那次強一點。」
「你能不能別提那件事了？」
「不能。」
她「哼」了一聲，拍了一下后座：「上來，姐帶你環洱海自駕游。」
「你知道騎電瓶車環洱海一圈要多久嗎？」
「洱海不就一個湖嘛，能有多久？」
「起碼得十個小時。」
「騎馬十個小時，關我騎電動車的什麼事。」她歪著頭，「我們騎電瓶車，四五個小時肯定拿下。」
「不去。」
「走嘛~~」她拖長了尾音，「好不好嘛。」
「不去。」我斷然拒絕：「騎電動車環洱海，除非腦子有病。」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聲說了一句：「我有病。」
我愣住了。
風從洱海上吹過來，撩起她鬢角的碎發。
我沉默了幾秒，嘆了口氣，跨上后座，伸手扶住她腰側：「走吧。」
她「嘿嘿」一笑，擰動油門，車子穩穩地滑了出去。
她好像真的很開心，一路上搖頭晃腦的。
她忽然唱起來：「一萬次悲傷，依然會有dream……我一直在最溫暖的地方等你……」
上一次見她這樣笑，是多久以前了？
是在香格里拉的花海里，還是在棲岸剛開業的那個夏天？
我不記得了。
反正很久了。
一路走走停停，看到好看的風景就停下來拍張照，看到路邊賣烤餌塊的也要停下來買一份。
後來騎到上關時，她的速度明顯慢了。
她歪了歪身子，低聲嘀咕了一句：「屁股好疼。」
「現在折返回去還來得及。」
「來都來了！」她挺直腰板，像是給自己打氣，「怎麼說也要騎完一圈！」
結果沒騎出多遠，她又停下來，側過頭，可憐巴巴地看了看我。
我嘆了口氣，拍拍她的肩膀：「下來，換我騎。」
她也沒再逞強，乖乖下了車，坐到后座上去。
後面的路是我在騎。
等我們回到鳳陽邑的民宿時，天已經黑了，已經感覺不到屁股的存在。
我倆累得話都不想說，連回古城的力氣都沒有，索性在老闆那兒開了兩間房，湊活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我們開車回到古城，和朱琳他們匯合。
吃完早飯，我們便啟程前往麗江。
可車剛上高速，艾楠的手機就響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接通電話：「喂，童璐？」
沒開免提，我聽不見童璐說了什麼。
「行吧，我明天去杭州。」
等她掛了電話，我問：「要回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