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邦國離開後。
眾人便繼續看起了卷子。
第一天的閱卷工作,一直持續到了二更時分。
周侍郎這邊眼見已經到了下值時間,書吏卻又送來了一個密匣,說是之前漏掉的。
宋編修無奈,只得將剛抬起來的屁股又落了回去,繼續加起了班。
他先看了看此生密匣里的卷子,第一場四書義寫得還行,但,第二場論題橫渠實學卻寫得平平,破題實學在躬行四個字,承題繞來繞去,越論到後面越有些空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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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便知道沒有提前準備過,只能說這些圈子話,以掩飾自己心中沒底的事實。
他也是積年老吏了,所以一眼便識破了此生的小心思。
不過,識破歸識破,他卻沒有立刻將卷子輟落掉。
因為他有個習慣,碰到可取可不取的卷子,一般都會多給一次機會,看看後面的答卷情況再說。
整個內簾,也只有他的尺度最寬鬆,為人最是中正仁和。
「宋大人,走啊。」
「都下值了,你還不回去歇息嗎?」
這時,提前收工的公孫主事走了過來,拍了拍宋編修的肩膀說道。
「下值不急。」
「我這裡還有一份卷子,得要仔細看看。」
宋編修搖了搖頭說道。
「哦?」
「什麼卷子,竟然讓宋兄也這麼糾結?」
文檢討聽到聲音,也湊了上來問道。
「來的正好。」
「既然你們都得空了,那就一起品鑑一下吧。」
宋編修說著,就把卷子拿起來,遞到兩人面前。
兩人接過卷子,看了一眼後,便忍不住道:
「嚯!」
「第一場的味兒真沖,這一看就是金陵府學陳元素那個老傢伙調教出來的好弟子啊!」
「看著像他!這份卷子論題雖然弱了些,不過其他幾場都寫得不錯,倒是剛好卡在了水準線上面!」
……
「是啊,所以我才想多看看。」
「兩位大人覺得,要不要給他個機會?」
宋編修看著兩人問道。
「這個嘛。」
「我說不好,公孫兄你看看?」
文檢討翻了翻卷子,又遞給旁邊的公孫主事看。
公孫主事看了,說道:
「經義功底確實好。」
「論題差了半截,但好在人還算圓滑。」
「沒有直接交白卷,東拉西扯也找補回來不少。」
「我建議可以留下再看看。」
文檢討想了想,也道:
「不錯。」
「留下吧。」
「後場補前場,祖制里也有先例。」
「取士不必求全,看大節,萬一他第三場有驚喜也說不定呢。」
「好。」
「那就聽你們的。」
宋編修說著,便拿著卷子回去。
把寫到一半的落字劃掉,改批了一個薦字。
寫完猶豫了下,又在旁邊寫了論弱策強,可補六個小字。
做完這一切後,他將卷子放回了密匣,然後吹滅了油燈,才和文檢討公孫主事幾人一起離開了衡鑑堂……
……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上午。
一眾同考官們吃完早飯後,便再次投入到了緊張忙碌的閱卷工作當中。
周侍郎案前,他身材微福,所以胃口也要比別人好些,當大家都吃完了早飯,開始閱卷的時候,他嘴裡還叼著半塊酥餅呢。
為了不被人挑刺,說他出工不出力,他乾脆一邊啃著酥餅,一邊開始了閱卷。
不過,沒想到的是,第一個密匣打開,看到卷子上的內容後,他就瞬間愣住了。
只見,上面赫然寫著,第二場,第一道論題的破題:
「橫渠之學,非空談性命,以躬行為本。」
「士者,黜虛崇務,則學為實用,行為民事。」
周侍郎看到這個破題後,整個人如福臨心至一般,瞬間坐直了身體。
然後,三兩口啃完了手裡的酥餅,他又擦淨了胖手上的油漬,才繼續往後看了起來。
「為天地立心,非虛言也,為生民立命,非空談也。」
「心在民則實,命在事則務,蓋學術之弊,莫甚於空談性命,馳騖虛文,世道之隆,必在於躬修實踐,切務民生。」
「橫渠張子開關學之宗,以實學立教,祛宋儒虛寂之偏……」
他越看越慢,最後,整個人完全沉浸其中。
等到第一題論題結束,他立馬又看向了後面的判題。
五道判語每一道都寫得條理分明,引經據典,但是又不掉書袋。
「大才!」
「此子大才啊!」
「想不到我這房裡,竟然出了如此一個人物!」
兩題看完,周侍郎忍不住擊節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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