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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6章 過剛易折

  就這樣。

  會試閱卷一直持續到了下午。

  一眾考官們除了喝水上廁所,幾乎沒有怎麼休息過。

  各房的進度也漸漸拉開了,第二場的卷子看了快三分之一了。

  宋編修,文檢討,冷侍讀,還有公孫主事旁邊的落卷堆,也堆得老高了起來。

  這時,文檢討手裡拿著一份卷子,臉上卻是陷入了猶豫。

  「怎麼了文大人?」

  旁邊的公孫主事見狀,不禁好奇的問道。

  「這篇文章切中時弊,按道理該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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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主考大人有要求,考生要輟虛浮,拒詭辯,此人的立意太偏,怕是不夠妥當。」

  文檢討皺眉說道。

  「我看看。」

  公孫主事聽後,接過文章看了一眼,卻是搖頭道:

  「文風太直,不類儒者氣象,一看就是個跳脫之人,此卷該落。」

  「道理我都懂。」

  「只是考生寒窗十年,就這樣直接輟落了,不再給他一次機會,未免有些可惜了?」

  「要不然,再看看他第三場答的如何吧。」

  文檢討說道。

  「四千取三百,若是人人都這樣給機會,那我們豈不是要累死在這裡?」

  公孫主事啼笑皆非道。

  兩人討論了半天,最後也沒個結果,乾脆便把卷子遞給周侍郎定奪。

  周侍郎看完後,倒是沒有猶豫,直接說道:

  「論題有幾分見識,雖制藝稍弱,然瑕不掩瑜。」

  「薦了吧。」

  「是!」

  文檢討得意地看了公孫主事一眼,當即提筆寫了一個薦字,然後把卷子放進了薦卷堆……

  ……

  「哼!」

  「裝模作樣!」

  一旁,郭學士看到後,冷哼一聲,滿臉的不屑之色。

  他出身翰林清貴,又自詡在學問上頗有造詣,所以,對這些爭論是不太理解的。

  爭論就意味著學問不夠,底氣不足,憑他的水平,誰敢置喙?

  雖然他很有底氣,但是在他旁邊的冷侍讀可就未必了。

  此刻,冷侍讀手裡拿著一份考生的試卷,眉頭卻是忍不住皺了起來。

  因為,這個考生的第一場四書義寫得中規中矩,不好也不壞。

  第二場的論題橫渠實學寫得也還算認真,引了張載《正蒙》的原文,寫實學在田間,不在書齋,層次分明,而且極為務實。

  不過,判語五道,卻是有點說法了。

  第一條官吏隱匿災情的判語,此生竟然寫的是官吏匿災,當同殺人論,判秋後絞決。

  第二條鄉紳兼併民田,此生判的是田產入官,枷號三月,發邊充軍。

  第三條科場舞弊,更是直接寫的斬監候,還有第四條,第五條……一條比一條狠。

  冷侍讀越看眉頭越皺,渾身冷汗涔涔,大冷天的,後背竟然都濕透了。

  無他,因為這五條判語,條條都比《大梁律》的原文判得更重更狠,還有兩條更直接把律條里的杖徒改成了流斬。

  看完後,他愣了好半天,卻不知道該如何決斷。

  因為這人的一場二場的其他內容,答得一點毛病都沒有,各方面也符合主考的要求。

  唯獨這判語,著實讓人看不懂,雖然判題在會試打分中占比不重,但是好歹也是考題啊,起碼也得尊重一下吧?

  沉吟片刻,冷侍讀最終不敢擅自做主,選擇將卷子遞給了一旁的郭學士道:

  「郭大人,你看看這份卷子?」

  因為大梁的會試閱卷有要求,不管是薦卷還是落卷,都需要給出具體的緣由。

  以方便有考生對自己成績不服氣的時候,再次複查卷子。

  「什麼卷子?」

  郭學士停下筆鋒,接過卷子看了起來。

  「此人一場二場其他題答得都還算不錯。」

  「唯獨判語這麼狠,將來做了官,怕是酷吏一流。」

  「所以下官不敢擅決。」

  冷侍讀站在一旁說道。

  郭學士聽到這裡,特地看了一眼此卷的判題。

  同樣皺了皺眉,隨即沉聲道:

  「這人怕不是把《大梁律》當擺設了。」

  「是這個理。」

  「不過,若是以判題輟落此卷,會不會有點不太妥當?」

  冷侍讀小心詢問道。

  「不會。」

  「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

  「連基本功都做不好,難道將來還能指望他出去為官做宰嗎。」

  「輟了吧。」

  郭學士遞迴卷子直接說道。

  「好吧。」

  冷侍讀接過後,提起筆便批了判語失當,過刻失中八個字,隨即,丟進了落卷堆……

  ……

  當天晚上。

  胡御史前來巡查各房進度。

  路過冷侍讀案頭時,聽說了這件事,當即讓人從落卷堆里找出了這份卷子。

  他看了判語部分,臉色倒是沒多少變化,他不覺得判得對,但也不覺得判得錯。

  說實話,這人判得確實重,但每一條判語都有《大梁律》的影子和自己的理由。

  「大人,此人心性剛直,判語雖重,但條條有據。」

  「若就此輟落,會不會太過可惜了?」

  周侍郎看到後,上前說道。

  「是有點可惜。」

  胡御史點了點頭,不過,卻沒有把這份卷子從落卷堆里撈出來的意思。

  他想了想,說道:

  「但,過剛易折,且讓他再打磨打磨幾年吧。」

  說完,便帶著書吏徑直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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