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字八十四號號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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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硯明並不知道魏允中已經跟自己較上了勁。
寫完策一和策二後,他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沒問題後,便開始謄錄。
因為第三場只有兩天時間,不可能再像前面兩場一樣,等到全部題目寫完後,在慢慢謄錄,一般情況下,都是邊寫邊謄錄。
這樣能保證起碼不至於交白卷。
等到前兩道題謄錄完,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王硯明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把剩下的墨卷收進考籃,裹著棉袍靠在號舍的牆上,打算稍事休息一下,放空一下腦子。
主要白天捜撿入場,加上連答兩題,讓他心力交瘁到了極點,實在熬不住了。
然而,剛睡了不到一個時辰,他就被一陣刺骨的寒風給吹醒了。
王硯明只得眯著眼睛起身,把甄王妃送他的手籠子套上,又把趙小二提前給他準備的鹽漬薑片含了一片在嘴裡,辛辣的味道在舌尖漫開,渾身頓時燥熱了起來,倒是比熱水還管用。
一夜斷斷續續睡了幾覺,好幾次都是被凍醒的,他偶爾還能聽見隔壁號舍里有人在翻身,木板嘎吱嘎吱響,顯然也睡的不怎麼踏實。
在這料峭春寒的時節,待在這號舍里,簡直跟住在冰窟瘺裡面沒什麼區別,體質差點的根本就熬不住,也就是他年輕火力旺,才能勉強扛住。
就這樣。
一直迷迷糊糊的睡到了天亮時分,號軍終於開始挨間送木炭。
王硯明被腳步聲吵醒,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見時間還早,便先啃了半個冷饅頭,又喝了口昨天剩的半壺涼水。
然後,他才開始構思起了第三問的答法。
這題問的是均賦安民,肅清州縣的辦法,對別人來說或許有點難,但是對他來說,也就手拿把掐罷了,畢竟,他已經提前做足了功課。
問賦,是因為此乃本朝民生第一大弊,豪強隱田,官吏私派,小民代輸,賦役不均都是大問題。
所以此題不能空談愛民,必須從根子上治理,先清田畝,再禁私派,接著嚴州縣考核。
王硯明之前了解過,大梁的病根不在稅重,而在稅不均。
富者無稅,貧者重役,導致官吏從中漁利……
想到這裡,他直接提筆寫道:
「對。」
「臣聞:國之財賦,取之於民,邦之根本,在於民生。」
「賦稅均,則百姓安,吏治清,則閭閻寧,本朝立賦役之制,田有正稅,丁有常役,法度本極嚴明。」
「然沿襲日久,積弊叢生,豪強兼併田土而隱匿不稅,胥吏因緣為奸而私派百出,州縣官吏貪圖羨餘,巧立名目,以致富者田連阡陌而賦輕,貧者地無立錐而役重。」
「小民膏血有限,公私征索無窮,此百姓流離,民生凋敝之由也。」
「欲安民固本,必均賦稅,欲均賦稅,必先肅州縣。」
「其策有三,清隱田,禁私派,嚴考成……」
……
第一部分寫完後,他才開始寫具體的辦法:
「臣之三策,一曰,核實田畝,以杜豪強隱漏。」
「今日賦役不平之根源,全在田籍不實,百年魚鱗圖冊陳舊朽壞,豪強富家賄賂書手,挪移田額,詭寄田地,飛灑稅糧。」
「膏腴之產歸之巨室,荒蕪重稅散之細民。田多者無糧,田少者倍輸,宜令州縣逐里逐圖,復量田畝,重造圖冊。」
「凡大戶詭寄、隱漏、跨鄉脫稅者,盡數清出,照例納糧當差,不許豪強恃勢欺隱,不許胥吏徇私改冊,田畝一定,則稅有所憑,積年不均之弊可清。」
「其次,二曰,嚴禁私派雜征,以蘇民困,朝廷歲有定額,正供之外,本無別征,今州縣弊端,全在私派百出,修衙、供頓、迎送、採辦、雜差,無一不取之小民,正糧有限,私派無窮,官吏借公務之名,行漁利之實,一層加派、層層盤剝,民不堪命。」
「宜敕各部院申明條例,州縣除額定正稅、額定徭役外,一毫私派皆為贓私,違者撫按即刻參劾,從重治罪,凡公事所需,皆取之公帑,不得分毫累民,使民間止供正賦,不遭橫斂。」
「最後三曰,嚴州縣考成,以肅吏治本源,賦役之亂,非制度之亂,實官吏之亂也,州縣為官,不求撫民,只求肥私,不求安靜,只求苛斂,撫按巡察或徇情面,或疏於稽查,以致貪吏肆無忌憚。」
「今後考課州縣,首以賦均民安為第一功,凡境內多流民、多控訴、私派盛行、貧富偏累者,列為下考,輕則降調,重則罷黜,若能清田均役,安靜不擾,民生富庶者,列為上考,使官吏知勸懲,知敬畏,不敢魚肉小民。」
「夫天下之安,不在增賦,而在均賦,不在寬文,而在嚴吏,賦均則貧富無偏,吏清則閭閻無事。」
「豪強不能欺隱,胥吏不能剝取,則百姓安居樂業,邦本永固。」
「臣謹對。」
……
三策寫完,王硯明看了看,又在前面加了一句進去。
「除此之外,還有一策,曰裁減冗費。」
「宗室祿米限封遞減,冗員考成汰黜,地方雜派歸入正稅。」
「並革除胥弊,胥吏三年一換,輪崗調任,不許久踞一地。」
「賦稅者,國之根本,民之命脈,賦輕則民安,賦重則民困,賦不均則民散。」
「若聖心有意,或可一試,當有意外之喜。」
加完這句,他再次連起來看了一遍,頓覺更加通順了不少,滿意的點了點頭後,繼續看起了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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