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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3章 歪心思

  貢院內簾。

  第二天一早。

  各房同考官便正式開始批閱硃卷了。

  依照慣例,同考官閱卷時,每卷都要先看破題,再看承題,第三看起講。

  破題不對胃口的,直接擱在一旁,不再往下看,郭學士雖然是初臨會試考場,但是卻絲毫沒有怯場。

  他房裡的卷子,凡破題刁鑽,跳脫者,一律被他批了欠醇二字,擱在落卷堆里。

  而周侍郎雖然是副主考,卻也要參與閱卷的,他房裡的卷子,凡策論空泛,判語無著落者,同樣被他批了浮字,也擱在一旁。

  兩邊的標準,表面上都是黜虛浮,但郭學士黜的是文風不醇,周侍郎黜的卻是內容不實。

  只能說,胡邦國的話他們的確聽了,但是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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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不覺中。

  閱卷工作從早上開始,一直持續到了下午。

  周侍郎還沒來得及休息一下,一個同考官便送來一份卷子道:

  「周大人。」

  「此卷論橫渠實學,極為精闢。」

  「策問五道條條切中時弊,判語引律準確。」

  「下官以為可為上佳,請大人過目。」

  「哦?」

  「我看看。」

  周侍郎聞言,接過來細看了一下。

  他先看論題部分,看到橫渠實學,非空談性命,以躬行為本一句,不由的點頭。

  道:

  「不錯。」

  「有些功底。」

  說完,然後他又看了看判語五條。

  基本上每條都引的是《大梁律》原文,落判也乾脆利落,沒有一句廢話。

  很明顯,對方對於律條都是極為熟悉的。

  「大人以為如何?」

  那同考官見狀問道。

  「尚可。」

  周侍郎看到這裡,心中已經十分滿意了。

  當即提筆在卷面批了一個薦字,讓人送到主考胡邦國案前。

  幾乎同時。

  郭學士房裡也有一份卷子被送出來。

  同考官批的是文風端方,義理純正,他看後,也送了薦。

  就這樣,兩份卷子前後腳送到胡邦國的案頭,等待著主考的查閱。

  不過,這才是第二場,當然不能決定最後的成績,只是一些優秀的卷子,需要先送給主考閱覽而已。

  如果主考也覺得不錯,才會留下來,如果主考覺得不行,那依然會被輟落……

  ……

  就在此時。

  京畿會館,暖閣內。

  魏允中和孫廷璧兩人剛把茶泡上。

  曹豹、陳洛、劉昂等幾個北方士子也陸續到了。

  「魏兄,孫兄,喝茶也不叫我們?過分了啊。」

  「就是,獨樂樂,不如眾樂樂,一起品茶才有意思啊。」

  「今天喝的什麼?西湖龍井還是武陵大紅袍?」

  ……

  不等魏允中招呼,幾人便自顧自的坐下說道。

  「你們鼻子倒是靈敏。」

  「考完了,不論中不中,先鬆快鬆快。」

  「今天喝的是今年第一茬的春茶,都嘗嘗吧。」

  魏允中笑笑,給幾人各自倒了一杯說道。

  隨即。

  眾人圍坐一團。

  桌上倒了幾杯茶水,便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起了天。

  「對了曹兄,聽說你這次分了一個臭號,沒有影響發揮吧?」

  孫廷璧看向曹豹問道。

  「唉。」

  「怎麼可能沒影響?」

  「考題多半是栽了,不提這個了,免得影響大家心情。」

  曹豹嘆息一聲,擺了擺手說道。

  「好吧。」

  孫廷璧點了點頭,轉移話題道:

  「對了,說起考題,第二場論橫渠實學那道,我寫的是橫渠之學,以躬行為本,以實政為用。」

  「你們呢?」

  劉昂說道:

  「我的破題是實學非廢心性,乃以心性落實於天下事。」

  「不如孫兄你的深刻,但方向上大概是穩了的。」

  「不錯啊。」

  「魏兄你呢?」

  孫廷璧看向魏允中問道。

  魏允中聞言。

  放下手裡的茶壺,開口道:

  「我破的是虛者,實之反也。」

  「不黜虛,則實無由立,不崇務,則學無由成。」

  「彩!」

  「魏兄這個破題主考看了必定中意!」

  陳洛擊節贊道。

  「運氣好,提前押中了這題。」

  「後面我又把橫渠四句拆成了四層來寫。」

  「為天地立心是根本,為生民立命是實務,為往聖繼絕學是傳承,為萬世開太平是歸宿。」

  「中間三層都要落到行上,最後收在士者不尚空言。」

  魏允中笑著說道。

  「魏兄水準,沒得說。」

  「不過你可是瞞的我們好苦,提前押了題,也不給大夥透露一下。」

  陳洛半開玩笑的說道。

  「押是押了。」

  「不過沒見到考題之前,我也拿不太準,怕影響你們發揮,我就沒說。」

  魏允中解釋道。

  「這樣啊。」

  「那看來是我想多了。」

  陳洛說道。

  眾人笑笑,很快便將這個話題揭過了。

  「不過,你們聽說了嗎?」

  「南人士子那邊,傳過來了一些小道消息。」

  「說是那王硯明前兩場押中了不少大題。」

  劉昂忽然說道。

  眾人同時停了動作,抬頭看了過來。

  陳洛好奇問道:

  「真的假的啊?」

  「他押中多少?」

  「說是四書義三道,他押中了兩道。」

  「五經題,《春秋》那道尊王攘夷他也押中了。」

  「還有第二場的論題,聽說他也提前準備過,進了號舍筆就沒停過。」

  劉昂說道。

  「好傢夥!」

  「這是把得分的大題全押中了啊!」

  「那豈不是他第二場也穩了?」

  陳洛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些驚訝道。

  魏允中和孫廷璧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不過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這時,曹豹冷哼一聲,有些不屑的開口說道:

  「哼!」

  「你們還真信啊?」

  「押題這種東西,誰不會說。」

  「他王硯明又不是神仙,怎麼可能押中這麼多。」

  話音剛落,門外又走進來一個人,不是別人,正是韓思睿。

  「他確實不是神仙。」

  「但他是南直隸解元,文采天下無雙,押中幾道考題的本事還是有的。」

  韓思睿說道。

  「韓兄!」

  「韓兄!」

  眾人看到韓思睿,都出聲打了一個招呼。

  「韓兄何故滅自家志氣,長別人威風?」

  曹豹咬著牙說道。

  「我是就事論事。」

  「劉兄剛才說的事,我也聽說了。」

  「甚至,這王硯明真正押中的題,還不止劉兄剛才說的這幾道。」

  「只是,有些大家不知道而已。」

  韓思睿搖頭說道。

  「若是真的,那他就是作弊。」

  曹豹不忿道。

  「人家押幾道題就叫作弊?」

  「那這滿京城的書齋出的押題冊,怕是全都得判抄家咯。」

  劉昂笑著說道。

  曹豹被噎住了,臉色鐵青。

  孫廷璧看到後,忍不住勸說道:

  「這種意氣之言,曹兄就不用說了。」

  「不管押題是真是假,王硯明前兩場的卷子確實做得好。」

  「我那日出場時,聽到兩個巡考官在議論,說有一個南方士子的卷子答得格外好,驚鴻一瞥,便覺得眼界豁然開朗。」

  「現在想來,說的大概率是他的卷子。」

  這話一出。

  暖閣里瞬間安靜了片刻。

  陳洛環視左右,皺眉道:

  「照這麼看,那今年的會元,豈不是又要給南人了?」

  「想得美!」

  曹豹直接站起來,先去關上大門,然後走到魏允中面前,開口說道:

  「魏兄,我有個法子。」

  「保證可以讓他王硯明拿不得這個會元。」

  「你敢不敢聽?」

  魏允中抬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第三場開始前,肯定還要重新搜檢入場。」

  「我之前分了個臭號,前面兩場都沒寫好,今年肯定沒戲了。」

  「不過,我可以拖王硯明下水。」

  「用我去換一個南人天驕。」

  「這買賣保證不虧。」

  曹豹眼神帶著幾分瘋狂道。

  自古文人相輕,從上次靈濟宮被王硯明打臉,讓他當眾下不得台之後,他便一直對王硯明懷恨在心,加上嫉妒他的文采,所以,此刻一聽說王硯明極有可能再奪會元後,心中妒火頓時再次燃燒了起來,忍不住動起了歪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