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
眾人應了一聲後,暗自記下。
陳文煥看了一眼眾人,猶豫片刻,小聲說道:
「我還打聽到一個消息。」
「說胡御史在都察院的時候,最恨兩件事。」
「一是官吏隱匿災情不報,二是言官避禍緘默。」
「判語裡很可能有這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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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
「陳兄你這消息真靈。」
「不當錦衣衛真可惜了。」
汪顯祖聽了說道。
「沒辦法,老朋友太多了。」
「我倒是想當錦衣衛,可惜人家不要我啊。」
陳文煥笑了笑,搖頭說道。
「陳兄剛才說的這兩點,也很關鍵,大家可以記一下。」
王硯明說道。
「嗯嗯。」
眾人點了點頭。
隨即,又聊了一陣考場裡的趣事。
汪顯祖說他隔壁那個舉子帶了一罐子豆腐,不知道是哪裡的特產,每次一打開就臭不可聞,號軍查了好幾次都沒查到他,第三天的時候,終於把他給逮到了。
那人還不知道啥情況,說何解咯?勞為你噠,莫搞我恰飯啊,細伢子!
氣得那號軍當場沒收了他的那罐子豆腐,還把他罵了一頓。
眾人頓時哄堂大笑,沈懷仁笑著說這不算什麼,他那排有個舉子半夜說夢話,背了一段《論語》,結果背到一半自己把自己吵醒了,還問旁邊的巡考官,我剛才背到哪了,差點被當場叉出去。
祝之山擺擺手,說他們那排也有個奇葩老舉子,考到第二天暈倒了,被醫官抬出去的時候還在喊我不出去,我還能寫,氣的醫官直接給了他兩巴掌,讓他別做夢了。
「哈哈哈!」
眾人不禁失笑出聲。
笑了好一陣後。
李俊難得開了口,看著大家道:
「對了,硯明,汪兄你們還記不記得北直隸那個士子曹豹?」
「嗯,怎麼了?」
王硯明點頭道。
汪顯祖幾人聽到這話,也頓時來了精神。
「他這次可慘了。」
「第一場的時候,他就在我隔壁那排,沒想到分了個臭號。」
「就是緊挨著茅房的那間,我第一天進去的時候,隔著兩排都能聞見味兒。」
「他考到第二天就受不了了,跟號軍說要換號舍,號軍說號舍是抽籤定的,不能換。」
「他急的都快哭了,求爹爹告奶奶,人家卻根本不搭理他。」
李俊笑著說道。
「活該。」
「讓他之前嘴賤。」
汪顯祖有些解氣的說道。
「那這傢伙多半第一場廢了吧?」
張文淵問道。
「具體我不知道。」
「不過,他考得多半不好。」
「我出來的時候看見他臉色鐵青,渾身都快被茅廁醃入味了。」
「想想他還有兩場,我都替他覺得痛苦。」
李俊搖頭說道。
「哈哈!」
「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
「古人誠不欺我!」
眾人笑了一陣,又聊了幾句。
隨即各自散了,回去準備第二場……
……
休息一晚上後。
次日清晨,眾人再次入場。
第二場的搜檢依舊嚴格,流程跟第一場一模一樣。
這次碰巧的是,王硯明在人群里竟然看見了海剛峰。
他還是那身舊衣服,背著他那個書藍,站在另一隊的末尾。
兩人目光碰了一下,海剛峰微微點了點頭,王硯明也笑著點了點頭。
沒來得及說話,前方的舉子便魚貫入號,接著鎖龍門,封貢院。
會試第二場,開始了。
因為有了第一場的經驗,第二場不管是進場還是捜撿的速度都快了很多。
大概只花了三個時辰不到,便已經全部入座完畢。
中午時分。
第二場開考前,主考胡御史竟然難得露面了。
站在貢院中央的高台上,訓話道:
「本官胡邦國。」
「此番奉旨主考,有幾句話要說在前頭。」
「會試取士,取的是有真才實學之士,第一場考的經義根基,第二場考的實務。」
「文章寫得再漂亮,判語不通,詔誥不合格式,本官照樣往下壓。」
說著,他頓了頓,語氣一沉道:
「本官聽說,第一場結束後,有些士子對會試考場的環境頗有微詞,更有甚者,甚至在背後大罵禮部,說發的是劣炭,火燒不旺,凍得大家寫不了字。」
「但你們想過沒有?會試考場歷來就是這麼過來的,為何以前沒聽大家說過這些,比如本官當年第一次進會試考場,分到的就是漏雨的號舍,草蓆是濕的,炭是碎的。」
「第二天卷子被雨打濕了一半,是我用袖子一點一點吸乾,還不是照樣寫完了。」
「後來殿試,授官,再到今天坐在這裡,本官都能堅持下來,難道諸生竟然連老夫都不如嗎?」
「還是說,你們要身嬌肉貴一點,就吃不得這點考場的苦頭?」
這話一出。
台下頓時靜了一瞬。
一眾舉子全都羞愧的低下了頭。
連半點怨言也不敢再發出了。
「古人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又雲,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這些聖人的話,你們都會背,可光會背沒用,你們得去體會,去實踐。」
「聽明白了嗎?」
胡御史中氣十足的再次說道。
這話已經相當於指著眾人的鼻子,毫不留情的訓誡了。
但沒有人敢說一個不字,全都神色肅然,異口同聲的應道:
「是!」
「敬尊主考教誨!」
而此刻。
洪字八十四號號舍內。
王硯明也是終於見識到了這位御史出身的會試主考真正的底色了。
不得不說,有家傳絕學《春秋胡傳》在身,說話就是硬氣啊。
哪怕今天在場的舉子,有人對他不滿,最後也只能憋著,還得恭恭敬敬的謝謝他呢。
另一邊。
高台之上。
胡御史說完,又再次重申了一遍考場的規矩,見時間差不多了,才朝旁邊的外簾官點了點頭,道:
「髮捲吧。」
「喏!」
很快。
試捲髮下來。
王硯明抬眼看去。
卻見,果然和陳文煥說的差不多。
第一題,論一道:
論,「橫渠實學,為士者當黜虛崇務。」
第二題,判語五條:
一、官吏隱匿災情、虛報吏治功績判。
案情:某縣連年旱災,縣令匿不報,反以歲稔民安報於府,府嘉其能,擢為知州。後災民流徙他境,事乃發。
問:縣令當何罪?府官當何責?
二、鄉間有公公扒灰,子殺父,案判。
案情:某鄉翁與兒媳通,子歸而覺,大怒,夜以斧殺之,偽作盜殺。
鄰人告官,驗屍得實。
問:翁當何罪?兒媳當何罪?子當何罪?鄰人告發,當獎否?
三、科場士子重金請託、私通關節判。
案情:
某科舉子,以金帛賂謄錄手,使其謄卷時竄改文字,又私通內簾某房考,以暗號標記卷面,事泄被執。
問:舉子、謄錄手、房考各當何罪?
四、州縣官吏怠政慵懶、荒廢民事判。
案情:某縣丞日日飲酒,詞訟積壓百餘件,胥吏因緣為奸,民有冤不得伸,有田不得耕,上司查實。
問:縣丞當何罪?上官失察,當否連帶?
五、言官避禍緘默、不敢糾劾奸弊判。
案情:某科道官,明知某布政使貪墨巨萬,懼其權勢,三載不劾,後布政使事敗,牽連多人。
問:科道官當何罪?與貪官同罪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