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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4章 訓誡

  「明白了。」

  眾人應了一聲後,暗自記下。

  陳文煥看了一眼眾人,猶豫片刻,小聲說道:

  「我還打聽到一個消息。」

  「說胡御史在都察院的時候,最恨兩件事。」

  「一是官吏隱匿災情不報,二是言官避禍緘默。」

  「判語裡很可能有這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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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去。」

  「陳兄你這消息真靈。」

  「不當錦衣衛真可惜了。」

  汪顯祖聽了說道。

  「沒辦法,老朋友太多了。」

  「我倒是想當錦衣衛,可惜人家不要我啊。」

  陳文煥笑了笑,搖頭說道。

  「陳兄剛才說的這兩點,也很關鍵,大家可以記一下。」

  王硯明說道。

  「嗯嗯。」

  眾人點了點頭。

  隨即,又聊了一陣考場裡的趣事。

  汪顯祖說他隔壁那個舉子帶了一罐子豆腐,不知道是哪裡的特產,每次一打開就臭不可聞,號軍查了好幾次都沒查到他,第三天的時候,終於把他給逮到了。

  那人還不知道啥情況,說何解咯?勞為你噠,莫搞我恰飯啊,細伢子!

  氣得那號軍當場沒收了他的那罐子豆腐,還把他罵了一頓。

  眾人頓時哄堂大笑,沈懷仁笑著說這不算什麼,他那排有個舉子半夜說夢話,背了一段《論語》,結果背到一半自己把自己吵醒了,還問旁邊的巡考官,我剛才背到哪了,差點被當場叉出去。

  祝之山擺擺手,說他們那排也有個奇葩老舉子,考到第二天暈倒了,被醫官抬出去的時候還在喊我不出去,我還能寫,氣的醫官直接給了他兩巴掌,讓他別做夢了。

  「哈哈哈!」

  眾人不禁失笑出聲。

  笑了好一陣後。

  李俊難得開了口,看著大家道:

  「對了,硯明,汪兄你們還記不記得北直隸那個士子曹豹?」

  「嗯,怎麼了?」

  王硯明點頭道。

  汪顯祖幾人聽到這話,也頓時來了精神。

  「他這次可慘了。」

  「第一場的時候,他就在我隔壁那排,沒想到分了個臭號。」

  「就是緊挨著茅房的那間,我第一天進去的時候,隔著兩排都能聞見味兒。」

  「他考到第二天就受不了了,跟號軍說要換號舍,號軍說號舍是抽籤定的,不能換。」

  「他急的都快哭了,求爹爹告奶奶,人家卻根本不搭理他。」

  李俊笑著說道。

  「活該。」

  「讓他之前嘴賤。」

  汪顯祖有些解氣的說道。

  「那這傢伙多半第一場廢了吧?」

  張文淵問道。

  「具體我不知道。」

  「不過,他考得多半不好。」

  「我出來的時候看見他臉色鐵青,渾身都快被茅廁醃入味了。」

  「想想他還有兩場,我都替他覺得痛苦。」

  李俊搖頭說道。

  「哈哈!」

  「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

  「古人誠不欺我!」

  眾人笑了一陣,又聊了幾句。

  隨即各自散了,回去準備第二場……

  ……

  休息一晚上後。

  次日清晨,眾人再次入場。

  第二場的搜檢依舊嚴格,流程跟第一場一模一樣。

  這次碰巧的是,王硯明在人群里竟然看見了海剛峰。

  他還是那身舊衣服,背著他那個書藍,站在另一隊的末尾。

  兩人目光碰了一下,海剛峰微微點了點頭,王硯明也笑著點了點頭。

  沒來得及說話,前方的舉子便魚貫入號,接著鎖龍門,封貢院。

  會試第二場,開始了。

  因為有了第一場的經驗,第二場不管是進場還是捜撿的速度都快了很多。

  大概只花了三個時辰不到,便已經全部入座完畢。

  中午時分。

  第二場開考前,主考胡御史竟然難得露面了。

  站在貢院中央的高台上,訓話道:

  「本官胡邦國。」

  「此番奉旨主考,有幾句話要說在前頭。」

  「會試取士,取的是有真才實學之士,第一場考的經義根基,第二場考的實務。」

  「文章寫得再漂亮,判語不通,詔誥不合格式,本官照樣往下壓。」

  說著,他頓了頓,語氣一沉道:

  「本官聽說,第一場結束後,有些士子對會試考場的環境頗有微詞,更有甚者,甚至在背後大罵禮部,說發的是劣炭,火燒不旺,凍得大家寫不了字。」

  「但你們想過沒有?會試考場歷來就是這麼過來的,為何以前沒聽大家說過這些,比如本官當年第一次進會試考場,分到的就是漏雨的號舍,草蓆是濕的,炭是碎的。」

  「第二天卷子被雨打濕了一半,是我用袖子一點一點吸乾,還不是照樣寫完了。」

  「後來殿試,授官,再到今天坐在這裡,本官都能堅持下來,難道諸生竟然連老夫都不如嗎?」

  「還是說,你們要身嬌肉貴一點,就吃不得這點考場的苦頭?」

  這話一出。

  台下頓時靜了一瞬。

  一眾舉子全都羞愧的低下了頭。

  連半點怨言也不敢再發出了。

  「古人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又雲,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這些聖人的話,你們都會背,可光會背沒用,你們得去體會,去實踐。」

  「聽明白了嗎?」

  胡御史中氣十足的再次說道。

  這話已經相當於指著眾人的鼻子,毫不留情的訓誡了。

  但沒有人敢說一個不字,全都神色肅然,異口同聲的應道:

  「是!」

  「敬尊主考教誨!」

  而此刻。

  洪字八十四號號舍內。

  王硯明也是終於見識到了這位御史出身的會試主考真正的底色了。

  不得不說,有家傳絕學《春秋胡傳》在身,說話就是硬氣啊。

  哪怕今天在場的舉子,有人對他不滿,最後也只能憋著,還得恭恭敬敬的謝謝他呢。

  另一邊。

  高台之上。

  胡御史說完,又再次重申了一遍考場的規矩,見時間差不多了,才朝旁邊的外簾官點了點頭,道:

  「髮捲吧。」

  「喏!」

  很快。

  試捲髮下來。

  王硯明抬眼看去。

  卻見,果然和陳文煥說的差不多。

  第一題,論一道:

  論,「橫渠實學,為士者當黜虛崇務。」

  第二題,判語五條:

  一、官吏隱匿災情、虛報吏治功績判。

  案情:某縣連年旱災,縣令匿不報,反以歲稔民安報於府,府嘉其能,擢為知州。後災民流徙他境,事乃發。

  問:縣令當何罪?府官當何責?

  二、鄉間有公公扒灰,子殺父,案判。

  案情:某鄉翁與兒媳通,子歸而覺,大怒,夜以斧殺之,偽作盜殺。

  鄰人告官,驗屍得實。

  問:翁當何罪?兒媳當何罪?子當何罪?鄰人告發,當獎否?

  三、科場士子重金請託、私通關節判。

  案情:

  某科舉子,以金帛賂謄錄手,使其謄卷時竄改文字,又私通內簾某房考,以暗號標記卷面,事泄被執。

  問:舉子、謄錄手、房考各當何罪?

  四、州縣官吏怠政慵懶、荒廢民事判。

  案情:某縣丞日日飲酒,詞訟積壓百餘件,胥吏因緣為奸,民有冤不得伸,有田不得耕,上司查實。

  問:縣丞當何罪?上官失察,當否連帶?

  五、言官避禍緘默、不敢糾劾奸弊判。

  案情:某科道官,明知某布政使貪墨巨萬,懼其權勢,三載不劾,後布政使事敗,牽連多人。

  問:科道官當何罪?與貪官同罪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