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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1章 會試(五)

  洪字八十四號號舍內。

  王硯明聽不見其他人的動靜,也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一切。

  隨著夜幕的籠罩下,整個貢院安靜的嚇人,只有風聲,翻紙聲和偶爾傳出的咳嗽聲。

  到了後半夜,或許是因為號舍里冷得實在受不了了,有人開始找巡夜的號軍要些好點的木炭取暖,但換來的只有一頓呵斥,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王硯明迷迷糊糊地靠在牆上,覺得自己好像睡著了,又好像沒睡著。

  朦朧中,他聽見有號軍在喊卯時了,整個人瞬間驚醒,下意識抬起頭一看,才發現天已經蒙蒙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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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

  王硯明頓時鬆了一口氣。

  不管怎麼說,這第一晚,總算是熬過來了。

  雖然沒有天晴,但天亮後,溫度到底上來了一些。

  他簡單吃了一點東西後,又繼續答起了剩下的四道五經題。

  《禮記》作為他的本經,肯定是必答題。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道。」

  王硯明看了一眼題目後,提筆不假思索的便寫下破題道:

  「玉有美質而不琢則不成器,人有善性而不學則不知道。」

  「學也者,所以,琢其性,而通於道也。」

  承題:

  「玉之琢在工,人之學在師。」

  「工非玉則無所施,師非人則無所授……」

  在這裡,他把學分為三層。

  一是學經,二是學事,三是學心。

  最後,歸結到學以為己,而非為人的主旨上……

  ……

  第一題是必答題,所以王硯明稍微多花了一些功夫,用了大概一個多時辰。

  然後,接下來便是三道選答題,其實他也可以只答兩道就行,這樣省時又省力,還能騰出一些時間,仔細打磨前面幾道題的答案。

  不過,稍微猶豫了一下過後,他還是選擇了答三題,因為如果有機會,他還是想衝擊一下會試前三甲的位置。

  而要拿前三甲,前提肯定是卷子不能有任何瑕疵,所以,答三題就成了必選項。

  確定了自己的本心後,王硯明就開始選了起來,四選三,他最終選擇了《春秋》,《易經》,《尚書》這三題。

  沒別的原因,就看這三道題順眼而已,畢竟幾道題難度其實都相差不多。

  「開始吧!」

  確定類目後,王硯明立馬打起精神,開始構思了第一道。

  《春秋》義:

  「尊王攘夷,貴名實,黜僭偽。」

  這是胡御史的本命經學,也是全卷的重中之重。

  不用想,他到時候閱卷的時候,肯定會看考生答的如何。

  王硯明提起了十二分的注意力,先想尊王攘夷四個字的分量。

  胡安國《春秋胡傳》的核心,就是尊王和攘夷,而貴名實、黜僭偽則是胡傳的治學方法。

  想到這裡,他提筆在草稿上寫破題道:

  「《春秋》之作,所以尊王而攘夷,貴名實而黜僭偽也。」

  「王者天下之本,名者萬世之綱。」

  承題:

  「尊王則僭偽黜,攘夷則名實辨。」

  「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

  這一次,他在文中大段引用胡傳的原文。

  但,又不僅僅局限於胡傳,兼采了《左傳》和《公羊》的部分論述。

  寫到中股時,他想起那夜在馬車上的對談,筆鋒一轉,又道:

  「尊王非徒尊其名也,尊其法度,攘夷非徒攘其人也,攘其侵陵。」

  「法度不立,則王雖尊而實不存,侵陵不御,則夷雖攘而患未已。」

  「故尊王攘夷,必先自正,貴名實,必先求實……」

  兩道題答完,時間已經來到了正午時分。

  稍作休息之後,王硯明繼續看向了下一道易經題。

  《易經》義:

  「風行地上,觀,先王以省方觀民設教。」

  這道題,王硯明在考前就押中了。

  昨天他在看到題目時心裡就已經想好了答案。

  風行地上,是觀卦的象,先王以省方觀民設教,省方是巡狩,觀民是察俗,設教是教化。

  一念至此,王硯明提筆寫道:

  「風行地上,無所不至,觀之象也。」

  「先王體之,省方以觀民,觀民以設教。」

  破題寫完,他頓了頓,又道承題:

  「省方者非以觀覽為樂,觀民者非以察察為明,設教者非以繩墨為苛。」

  為了跟前文連接起來。

  王硯明特地在文中把省方觀民和察吏安民結合起來,寫道:

  「今之巡方者,或徒有省方之名,而無觀民之實。」

  「車馬所至,供張紛然,里巷之間,疾苦莫問。」

  「此非先王設教之意也……」

  這一段,除了連接上下文。

  還有暗合胡御史的為官作風的意思。

  若是老登能讀到這一段,應當能看出他不是只會背書的人。

  考場不是打打殺殺,考場是人情世故,不會拍主考馬屁,哪怕強如唐伯虎,該落榜還是得落榜。

  等到第三題的草稿打完,又是一個多時辰過去。

  顧不上喘口氣,王硯明又馬不停蹄的看向了最後一題。

  《書經》義:

  「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幾。」

  這道題張閣老押中了,王硯明沒押。

  但,他對《尚書》也下過功夫,畢竟陳夫子的本經就是尚書,以前在張府家塾的時候,對他也提點過一鱗半爪。

  所以,對他來說,算是專業對口了。

  兢兢業業四個字,就是形容帝王勤政的。

  而一日二日萬幾,則是說一天之內,兩天之內,有萬件政務要處理。

  王硯明沉吟片刻,便在草稿上寫道:

  「人主之治天下,非以智力勝也,以勤敬勝也。」

  「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幾,此古之聖王所以無曠庶官也。」

  隨後承題:

  「業業者,事之勤也,兢兢者,心之敬也。」

  「心敬則事勤,事勤則政舉。」

  這題因為可能涉及今上,所以,王硯明寫的十分克制。

  只在文中把勤政與戒怠做對比,然後又指出近歲朝堂政務遷延的弊病,沒有直接提今上,只引了《尚書》中無教逸欲有邦一句,最後把話頭轉回到君臣交儆上。

  因為要避諱的東西太多,這最後一題,他足足寫了兩個時辰。

  等到四道五經題的草稿全部寫完,他伸了個懶腰,抬頭一看,才發現天已經黑盡了……不知不覺,竟是一天時間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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