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上。
王硯明,汪顯祖,李俊,范子美和陳文煥幾人齊聚一堂。
汪顯祖幾人靠著車壁,半閉著眼,嘴裡還在默背什麼,並沒有說話。
陳文煥猶豫了一下,看向眾人說道:
「我昨天打聽了一下。」
「今年會試,總共四千一百多人,是近年來最多的一科。」
這話一出。
眾人頓時被吸引了注意力,全都看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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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
「那最後能取多少?」
汪顯祖睜開眼,急忙問道。
「往年大概三百多人。」
「今年胡御史主考,估計更嚴,取的更少,可能不到三百。」
陳文煥說道。
語氣有些不太樂觀。
聞聽此言。
車裡不由得沉默了一瞬。
眾人都有些氣餒,4100人取三百不到,十分之一的中試率,實在堪憂。
「沒事。」
「取多取少,都是跟別人比。」
「到了考場,咱們多做一分就多一分機會。」
王硯明見狀,立馬安慰道。
「硯明說得對。」
陳文煥說道:
「我打聽了。」
「也問過幾個考官房裡的熟人。」
「說胡御史的閱卷習慣,是先看破題,再看承題,第三才看文采。」
「破題不對他胃口,後面寫得再好也白搭,他還特別討厭用華麗辭藻掩飾空洞內容的文章。」
「那咱們得好好寫。」
「千萬別只顧著堆詞藻,卻忘了考場真義。」
范子美說道。
「范兄所言非虛。」
「破題只是第一步。」
「進了號舍,還是要靠平時的積累。」
王硯明說道。
「沒錯。」
陳文煥點點頭,又說了一些內部消息。
「陳兄。」
「你知道的消息真多。」
汪顯祖見狀,忍不住說道。
「呵呵,我沒別的,就是朋友多。」
「所以,知道的消息比別人多些。」
陳文煥笑道。
隨後。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
緊張的氣氛,瞬間被沖淡了一些。
不知不覺中,車子穿過兩條街,拐了個彎,遠遠就聽見前面人聲鼎沸。
京城貢院到了。
王硯明掀開車簾,就見,是一座占地極廣的建築群。
四周高牆聳立,正門是一座三開間的牌坊,上懸應天府貢院五字,兩旁立著兩尊石獅,比人還高,還掛 著天下文明的匾額。
此刻還早,門前廣場上還沒多少人,但都是各地來的舉子。
有的三五成群在說話,有的獨自抱著考籃站在角落裡默背,有的還在翻書,還有人乾脆坐在地上,把考籃放在膝上當桌子,爭分奪秒地看最後幾眼。
廣場四周,有兵丁持槍站崗,五步一哨,十步一崗,個個面色嚴肅,目不斜視。
牌坊下面,擺著幾張長桌,幾個禮部官員和書吏,正在做入場前的登記準備。
下車後。
陳文煥跟眾人打了個招呼,便去找其他朋友打聽消息了。
王硯明四人找了個稍靜的位置站定,便把考籃放在腳邊,耐心等了起來。
「昨晚給你們的那些,背得怎麼樣了?」
王硯明看向幾人,開口問道。
「四書題沒問題。」
「策問有五道,我背了四道,剩一道還在看。」
李俊說道。
「我背了三道半。」
「不過吏治那道我最熟,就沒怎麼看。」
「昨天只翻了你給我抄的清江浦見聞。」
汪顯祖說道。
「我 背得慢些,但都過了一遍。」
「到時候進了號舍再回憶,應該能想起來。」
范子美說道。
「都沒問題就好。」
王硯明點頭,說道:
「等會進了號舍,先別急著寫。」
「把題目看清楚,想明白破題再下筆。」
「寫錯了劃掉重來,卷面就毀了。」
「硯明,你說你也頭一回進會試考場。」
「怎麼感覺比那些考了半輩子的讀書人都穩?」
汪顯祖忽然有些好奇的說道。
王硯明笑了一下,卻沒接話。
心道,其實是前世自己那些從小學考到大的日子,什麼周考月考期末考模擬考,一考就是十幾年,早就考麻木了。
這區區會試,根本就是手拿把掐罷了。
「汪少你不懂。」
「古有生而知之者,硯明就是這類人。」
范子美說道。
「哦。」
「那我就是學而知之者,也行。」
汪顯祖笑著說道。
「你是困而學之。」
李俊說道。
「去去去。」
「李兄少打趣我……」
汪顯祖瞪了他一眼,剛想回嘴,忽然聽見旁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車聲。
眾人抬頭望去,就見,一輛黑布馬車從街口駛來,車速極快,輪子在雪地上打了幾個滑,還沒完全停穩,車簾就從裡面被撞開了。
下一刻,張文淵從車裡跳出來,腳下一滑,差點摔在雪地里,穩住身子後,朝這邊邊跑邊喊道:
「硯明!汪兄!李大學問!范兄!」
「我來了!」
看到他,眾人頓時又驚又喜。
汪顯祖立馬衝上去,照著他肩膀就是一拳,激動道:
「好傢夥!」
「張兄你總算來了,還以為你要遲到呢!」
張文淵被打得齜了齜牙,忙道:
「輕點輕點,我這身板可不如從前了。」
「這是會試的大日子,我怎麼會遲到。」
此刻聞言。
眾人這才看清他這大半個月的變化。
人瘦了一圈,臉都尖了,顴骨比以前明顯,眼底掛著兩圈青黑,一看就是熬了不少夜。
但,氣色還行,眼睛更是亮得很。
李俊走撇了撇嘴道:
「死胖子,你還知道回來啊?」
張文淵一聽,立刻挺了挺胸,裝模作樣地說道:
「李大學問,以前大家都是普通人,你叫我死胖子,我不挑你的理。」
「現在家祖張閣老,你說,你該叫我什麼?」
「我?」
李俊一愣。
隨即,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臉一下子紅了,罵道:
「叫你二大爺!」
「誒,乖孫子,這小子他不傻嘿。」
張文淵笑著應了一聲。
「討打!」
李俊氣急,衝上去就扭他胳膊。
張文淵邊笑邊躲,樂道:
「君子動口不動手!」
「李大學問,你可是要考進士的人!」
「還有沒有點禮數?」
「打了你再說禮數!」
……
眾人哄堂大笑。
剛才還緊繃的考前氣氛,被這一鬧沖淡了不少。
鬧了一陣,張文淵才恢復正經,把王硯明、汪顯祖、李俊、范子美都叫到一處,神神秘秘地從懷裡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
那冊子用青布包著,打開來,裡面是十分工整的蠅頭小楷,墨色乾淨。
「玩笑不開。」
「硯明,這是我二叔祖親手擬的。」
「四書經義和策問考題的押題,後面還有他寫的答案和破題思路。」
「我二叔祖說,上面這些大概率會考,讓我務必背熟。」
「我練了好幾天,現在基本都背下來了。」
「趁著還沒入場,你們也趕緊看一遍吧。」
說著,張文淵就把冊子往眾人手裡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