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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1章 小閣老

  「十五兩。」

  王硯明想了想,報了個公道價。

  「這也太低……行行行,十五兩就十五兩吧,當我倒霉。」

  牙人還想討價還價,被王硯明一個眼神壓了回去,最終灰溜溜地應了。

  很快。

  等車馬套好。

  汪顯祖等人上了車,立馬朝王硯明比了個大拇指,道:

  「硯明,你可以啊!」

  「我以前一直以為你只會讀書寫八股文章,沒想到你殺價也有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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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省省,該花花。」

  「四十兩對我們來說,確實不算什麼。」

  「但始作俑者,其無後乎?我們一旦開了這個口子,後續來進京會試的舉子,就不好過了。」

  王硯明笑了笑說道。

  這時。

  旁邊幾個被牙人坑過的同車舉子聞言,也紛紛拱手道謝。

  其中一個三十來歲的河南舉子,身量不高,臉上帶著風吹日曬的粗糙,十分誠懇道:

  「王兄好。」

  「在下褚璉,開封府人。」

  「方才多謝兄台仗義執言。」

  「這牙人之前跟我報了同樣的價,要不是兄台點破,我差點就上當了。」

  王硯明客氣回禮道:

  「褚兄客氣了。」

  「同是進京赴試,互相照應是應該的。」

  褚璉再三道謝,才回了座位。

  從通州到京城的官道上,車馬漸多,熙熙攘攘的全是南來北往的人。

  偶爾有結伴而行的舉子騎著瘦馬經過,衣角被風掀起,整個人凍得瑟瑟發抖。

  不過依舊談興不減,各色口音在風裡混成一團。

  有人在大聲議論道:

  「這都只剩下半個月了,會試主考還沒定下來。」

  「按說這時候早該有風聲了,可內閣就是壓著不發,到底幾個意思?」

  「還能為什麼?」

  「嚴閣老和張閣老又在打對台唄。」

  「誰的人當主考,誰的門生就多中幾個。」

  「這他媽哪是會試,純純就是生意。」

  「噓!這話可不敢亂說,你不想進考場了?」

  「怕什麼,家父鎮北侯!」

  「臥槽,原來是小侯爺,失敬失敬!」

  話音落下,周圍人頓時恭維聲一片。

  好一會,才又有人說道:

  「今年策論,依我看,必考漕運或邊務。」

  「清江浦那邊最近又出了好幾樁漕糧失竊案,摺子都遞到內閣了。」

  「邊務更不必說,九邊那個爛攤子,多少銀子都填不滿。」

  「要真考漕運,咱們南方來的舉子可占大便宜了,嘿嘿,北邊那些人,怕是連漕船什麼樣都沒見過。」

  「非也非也,這個可不見得。」

  「考官出題,從來不會讓人輕易猜到。」

  「要考也是一句四書義,繞幾個彎子,最後落到實務上。」

  ……

  而此刻。

  王硯明坐在車中。

  聽著周圍的議論聲,迅速把掌握的這幾條信息在心裡過了一遍。

  主考未定,說明各方還在角力。

  朝中已經關注到了清江浦的亂象,還有張閣老的新政,很可能影響會試考題風向。

  這些事,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會越來越要緊。

  想到這裡,他立馬把聽到的這些全都記了下來……

  ……

  京城。

  張府的馬車,從崇文門一路向西。

  徑直穿過了好幾條街,最後停在一座不甚起眼的宅第前。

  沒有石獅鎮門,沒有高聳的牌坊,門楣上只懸著一塊十分樸素的藍底匾額。

  上面寫著張府兩個黑字。

  若非門兩旁各站著兩個帶刀家將,張文淵幾乎以為自己走錯了。

  他下了車,仰頭看那匾,心裡直打鼓。

  帶他來的是張道陵的親隨,一路客客氣氣,也不多話。

  此刻,走在前面一邊引路,一邊說道:

  「張公子,今日休沐,閣老應該還沒起。」

  「您剛來,先梳洗一下再過去。」

  「好好。」

  張文淵連聲應著。

  回頭望了一眼那扇看著格外普通的朱漆大門。

  心中暗說,這當朝閣老的府邸,怎麼比汪顯祖他爹在金陵的別院還低調……

  不過。

  很快進了府里。

  他才發現,張府內部竟然比外面看著大得很。

  過了門,就是一道影壁,接著又是三進三出的院落。

  廊下掛著風鈴,聲音清脆,別有一番意趣。

  一路上。

  小廝和丫鬟們來去無聲。

  看見張文淵後,都十分有規矩地避到一旁,垂手而立。

  不多時,張文淵就被引到西跨院的一間客房裡。

  房內陳設比外頭更簡,一床一桌一櫃,桌上的青瓷茶壺還冒著熱氣。

  他洗了把臉,又自己把衣襟拉正了,才由小廝領著往書房去。

  路上。

  張文淵猶豫了下,看向旁邊那個低眉順眼的小廝低聲問道:

  「這位小哥?」

  「勞駕請問,我,我爹是不是也在府上?」

  小廝聞言忙道:

  「不敢當小閣老這般稱呼,您叫我張三就行。」

  「回您的話,張大老爺前日就到了,和閣老敘了話,這會兒正在書房等著。」

  「小閣老這邊請。」

  噔!

  張文淵一聽小閣老三字,整個人如福臨心至一般,腳下突然一絆,差點摔倒。

  「小閣老小心!」

  小廝急忙扶住了他。

  「沒,沒事。」

  張文淵擺了擺手,臉上的激動,卻再也抑制不住了。

  心說,張文淵啊張文淵,你也有今日。

  小閣老?哈哈哈!

  這個稱呼不錯。

  下次見了李俊那狗東西,必須在他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我張文淵也是有被人叫閣老的一天了!

  一路亂七八糟的想著。

  不一會,張文淵便跟著那小廝來到了書房的位置。

  張閣老的書房布局和他在清河鎮那邊差不多,外頭種著幾叢清瘦的紫竹。

  大冬天竟然還沒枯萎,風一吹颯颯響,襯得院內越發安靜。

  隨即,小廝在門前停下,輕叩兩下,朝里喊道:

  「大老爺。」

  「張公子到了。」

  話落,門內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道:

  「進來。」

  唰!

  張文淵渾身一震,推門進去。

  沒想到,裡面果然是他爹張士衡。

  這會正坐在客位上,手邊放著一盞茶,還是那副老樣子,青布袍,方巾帽,只是消瘦了些,人也黑了些,眉宇間比在清河時多了幾分凝重。

  「爹!」

  張文淵幾步上前,剛要來個熊抱。

  忽然又想起這是在閣老府,只得生生止住了步子,行了個家禮。

  「兒子見過父親!」

  「嗯。」

  張士衡站起來,上上下下打量了兒子一遍,點點頭,眼裡滿是欣慰,嘴上卻道:

  「不錯。」

  「長高了點。」

  「也有點人樣了。」

  張文淵本來一肚子話。

  聽了這句,反而笑了笑,說道:

  「爹,您還真在京城啊?」

  「我先前聽張道陵伯父說您來了,我還不信呢。」

  感謝為你棄子大大的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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