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楓略微凝神，再次感受了一番。
依舊是野鬼初期。
沒有突然收斂的氣息，也沒有被他察覺到什麼遮掩的痕跡。
仿佛對方真的就只是一個殘了胳膊、準備進城討生活的老詭。
「大人？」
見他沒有說話，老詭異小心地喚了一聲。
「怎麼了？」
林楓回過神。
「您是不是還有什麼要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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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
林楓笑了笑。
「就是覺得，你這胳膊沒得有些冤。」
老詭異臉上的褶皺擠到了一起。
「誰說不是呢。」
「當時就沒找那小子？」
「找了。」
「然後呢？」
老詭異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沒討著什麼說法。」
林楓看著他。
老詭異也沒有再往下說，只把衣襟重新攏好，神情里多了些不願提起往事的疲憊。
倒還真是滴水不漏。
繼續問下去，能不能問出什麼東西不好說，時間卻肯定要耽擱不少。
林楓往城內看了一眼。
幾位閻羅大人那邊還得去一趟，老王他們也要安排，眼下不是在城門口慢慢盤問的時候。
何況，對方目前什麼都沒做。
總不能因為看了自己一眼，就當著這麼多詭異的面，將他抓起來仔細研究。
林楓收回目光，臉上的笑意溫和了些。
「過去的事就先放下吧。」
他抬起手，在老詭異肩上輕輕拍了拍。
「既然到了血魘城，就先安頓下來。」
手掌落下的同時，一縷細微的力量悄無聲息地沒入了那件灰白衣衫。
老詭異肩膀微微往下沉了一點，像是有些承受不住他的力道，臉上卻連忙露出感激之色。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林楓收回手。
印記已經留下了。
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甚至比他預想中還要順利。
只要對方沒有離得太遠，等忙完手頭的事，再找過來並不難。
林楓心中稍定，面上卻沒露出半點異樣。
「您先忙著，我還有些事。」
他朝城內示意了一下。
「有什麼事，可以到城主府找我。」
老詭異頓時愣住。
似乎直到這時，才意識到眼前這位大人，比自己想的身份還要高貴。
他望了望林楓，又看了看不遠處的守城鬼差，腰彎得更低了些。
「這……這怎麼好意思。」
「沒什麼不好意思的。」
林楓說道。
「先把住處找好。」
「是，是。」
老詭異連連點頭。
「謝謝大人，您忙，您忙。」
林楓沒再多說，轉身朝城內走去。
附近一名鬼差見他過來，正要開口，林楓便擺了擺手，示意對方不必跟著。
「守好城門。」
「是，大人。」
鬼差退回原處。
林楓順著街道往前走，身影很快混入了來往的詭異之中。
他沒有回頭。
那道印記的感應還在。
就在城門旁。
老詭異似乎還沒離開。
林楓記下了位置，暫時將這件事放到一旁。
先去見閻羅大人。
等該辦的事辦完，再來看看，這老傢伙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
城門外。
老詭異依舊站在原地。
他微微弓著腰，僅剩的那隻手攏在身前，目送著林楓遠去。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街道盡頭，他臉上那副受寵若驚的神情，才一點點淡了下來。
旁邊有詭異推著車經過。
車輪碾過地上的碎石，顛簸了一下，車上垂下的繩頭擦著他的空袖甩了過去。
老詭異沒有避讓。
他只是緩緩偏過頭，看向自己的肩膀。
林楓方才拍過的地方，衣料有些發皺。
那隻乾瘦的手抬了起來。
指尖落在灰白衣衫上，輕輕撫了兩下。
隨後，停住。
片刻後，老詭異嘴角緩緩扯開，露出一道陰冷的笑。
「桀桀桀……」
笑聲壓得很低，混在城門口的嘈雜聲里，幾乎聽不清楚。
「看來這血魘城……」
他重新望向城內。
「比想像中還要有意思。」
……
林楓沿著城內主街，徑直去了城主府。
府門前的鬼差見他過來，紛紛行禮。
「見過林司長！」
林楓點了點頭，腳步稍停。
「秦廣王大人可在？」
「在，大人正在前廳。」
「好。」
林楓邁過門檻，穿過庭院，很快便看見了坐在廳中的秦廣王。
對方手中拿著一份冊子，正隨意翻看。
聽到腳步聲，秦廣王抬起頭。
「回來了？」
「是。」
林楓上前幾步，拱手行了一禮。
「屬下見過秦廣王大人。」
「坐吧。」
秦廣王將冊子放到一旁，看了他一眼。
「黑骨城那邊，辦得如何了？」
林楓在下首坐下，將這段時間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城內原有的詭異已經清理完畢，三大勢力留下的鋪子、庫房與帳目也都接了過來。
魏崇山對城中情況熟悉，有他配合，許多事情倒是省了不少工夫。
眼下主要忙的，是整理空出來的住處，以及接納城外那些低階詭異。
「西門那邊已經收拾出了一批住處，可以先安置一部分。」
林楓說道。
「剩下的地方還在清理。有些院子原先住著實力不弱的詭異，裡面留了禁制，得處理乾淨才能讓他們住進去。」
秦廣王微微頷首，沒有打斷。
「屬下的意思，是先讓附近聚落里的詭異進城。」
「進城前，把規矩說清楚，願意來的就登記安排。城裡的作坊、鋪子，還有修繕街道這些事情，都需要詭手。」
「他們在外面連個安穩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到了城裡，只要肯做事，就能掙到詭幣，慢慢修煉。」
說到這裡，林楓笑了笑。
「總比讓那些地方一直空著強。」
黑骨城比血魘城差不到哪裡去。
這麼大一座城，房子有了，鋪子有了，連原先做生意的傢伙事都留下了不少。
要是整日空蕩蕩的，只有鬼差在街上巡邏，看著都覺得浪費。
先把詭異招進來，讓城裡的生意重新做起來。
等這些詭異住得安穩了，日子有了盼頭，附近那些還在觀望的，自然也會往這裡跑。
到時候，哪裡還用得著他一個個去請。
「不過，眼下還不能一下收得太多。」
林楓接著說道。
「住處倒還好說，主要是管事的詭手不夠。先安置一批，等這批安頓好了，再繼續往裡收。」
秦廣王看著林楓，臉上露出些許笑意。
「看來，你已經想得差不多了。」
「屬下也就是先試試。」
林楓笑道。
「血魘城這邊已經有了些樣子，黑骨城照著做，碰到不合適的地方，再慢慢改。」
「嗯。」
秦廣王點了點頭。
「既然有了打算，就放手去做。」
他端起桌上的茶盞，語氣平緩。
「這段時間，你可以多花些心思在黑骨城上。」
「如今整個赤寂域，已經盡數歸我地府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