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血魘城的城門便出現在了林楓視線中。
還沒走近，便能聽見城門口傳來的嘈雜聲。
幾輛木車停在路旁，車上堆著雜物，一名詭異正彎著腰，將掉下來的布包重新捆好。
後面等著進城的詭異有些不耐煩，探頭催促了兩句，直到守城的鬼差看過去，才悻悻閉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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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下，詭來詭往。
比起之前，倒是熱鬧了不少。
林楓順著道路走了過去。
「大人！」
一名守城鬼差最先看見他，連忙站直了身子。
附近幾名鬼差聞聲望來，也紛紛行禮。
「見過大人！」
幾聲招呼一響，原本擠在城門口的詭異們頓時安靜了些。
認出林楓的，趕忙跟著問好；
沒認出來的，見鬼差們這副態度，也知道來了位惹不起的，紛紛往兩側讓開。
「不用這麼拘謹，該忙什麼忙什麼。」
林楓擺了擺手。
一名挑著擔子的詭異挪到了路邊，沖他咧嘴一笑。
「大人，您回來了。」
「嗯。」
林楓點頭回應，順勢往擔子裡看了一眼。
兩個竹筐塞得滿滿當當，上面還蓋著一層破布，也不知道裝著什麼。
那詭異見他看過來，下意識把肩上的擔子往上抬了抬，似乎想放下來，又怕擋了他的路。
林楓已經走了過去。
一路上，又有幾隻詭異開口打招呼。
他一一回應，腳步卻沒停。
只是，走到城門前時，林楓忽然慢了下來。
城門旁站著一隻老漢詭異。
白髮，灰白衣衫，身子有些佝僂。
那張臉乾枯瘦削，皮肉緊緊貼在顴骨上，泛著一層灰敗的死色。
乍一看，幾乎只剩下皮包骨頭。
更顯眼的是，他只有一隻手臂。
另一側袖管空蕩蕩地垂著，被城門洞裡吹出的風捲起，貼到了身後。
衣袖與肩頭相接的地方，還能看見一些焦黑的痕跡，像是曾被火燒過。
老詭異站得很靠邊，沒有擠著進城，也沒有攔住誰，只用僅剩的那隻手攏著衣襟，望著來往的詭異。
看起來頗為悽慘。
可就在剛才，林楓從他身旁經過時，忽然覺得身上有些發冷。
並非陰氣帶來的寒意。
那一瞬間，他甚至生出了立即與對方拉開距離的念頭。
林楓腳步一頓，轉頭看去。
老詭異正望著他。
兩人的目光剛一接觸，那張乾瘦的臉上便擠出了一絲侷促的笑，似乎不知道該不該跟著其他詭異一起行禮。
那種感覺卻還留在林楓心裡。
尤其是對方的眼睛。
剛才那一眼裡，分明帶著一絲陰冷。
林楓不動聲色地感受了一下對方的氣息。
野鬼初期。
很弱。
弱到城門口隨便挑出一名鬼差，都能輕易將其拿下。
就這點實力，能讓他感到恐懼？
林楓看了老詭異一眼，忽然轉過身，朝對方走了過去。
老詭異像是沒想到他會過來，攏著衣襟的手緊了緊。
「大、大人。」
「老人家，怎麼自己站在這兒？」
林楓臉上帶著和善笑容。。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沒，沒有。」
老詭異連忙搖頭，往旁邊讓了半步。
「我就歇一歇，沒擋著您的路吧？」
「沒有。」
林楓在他面前站定，目光自然地掃過那隻空袖。
「準備進城？」
「是。」
「從哪兒來的？」
「東邊。」
老詭異抬起僅剩的那隻手，往城外指了指。
「以前住在東邊一個小村子裡。這些日子，村里越來越待不下去了，聽路上遇見的詭說，血魘城如今安穩些，就想著過來看看。」
「自己來的？」
「跟著幾個趕路的一起來的。」
老詭異說道。
「他們走得快，我腿腳慢，到了這附近，便沒再讓他們等。」
林楓點了點頭。
「走了多久？」
老詭異想了想，報了個時間，又苦笑著補充道：
「路上不敢亂走，碰見不認得的地方，就等著有詭經過，問清了再走。耽擱了不少工夫。」
說話時，他的肩膀始終微微縮著。
偶爾有詭異從旁經過，離得近些，他便往城牆邊讓一讓。
一副在外面吃過不少苦頭、凡事都小心翼翼的模樣。
林楓順著他的話，又問了幾句。
路上經過了什麼地方，同行的有幾個，準備在城裡找什麼活計。
老詭異回答得不算快。
有些事要想一想，有些說到一半，又改了口，說自己記岔了。
可仔細聽下來，卻沒什麼對不上的地方。
不像是提前背好的說辭。
至少，單憑這幾句話，挑不出什麼毛病。
「我也不求別的。」
老詭異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著的袖子。
「能有個落腳的地方，找些一隻手也能做的活，別再到處跑，就知足了。」
林楓的目光隨著他落了下去。
「這胳膊，怎麼弄的？」
老詭異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片刻後，才嘆了口氣。
「生前讓爆仗炸的。」
「爆仗？」
林楓看了一眼他肩頭的焦痕，又看了看那張乾瘦的臉。
「什麼爆仗，能把你炸成這樣？你確定不是炸彈？」
胳膊都給炸沒了。
這威力，多少有些不太正經。
老詭異聞言，臉上露出幾分懊惱。
「不是買的，是一個混小子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
「嗯。」
老詭異點頭。
「那小子丟給我的時候，也沒說清楚。我當時哪知道，瞧著不大一個東西，能這麼厲害。」
說到這裡，他抬手摸了摸斷臂處。
那隻乾瘦的手掌在空袖上停了一會兒。
「也是大意了。」
「沒閃。」
林楓沒接話。
老詭異又嘆了口氣，將垂下來的空袖往衣襟里掖了掖。
可惜沒掖穩，風一吹，袖管又飄了出來。
他只能重新伸手去按。
林楓看著他的動作，心裡的疑惑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更重了幾分。
一個生前被爆仗炸掉了胳膊，死後也只有野鬼初期的老詭異。
身世尋常，經歷也說得過去。
就連提起斷臂時的懊惱，都瞧不出多少異樣。
但剛才那一眼是怎麼回事？
林楓很確定，那不是自己的錯覺。
到了他如今的實力，尋常詭異別說只是看他一眼，就算撲到面前，也不至於讓他生出那種本能的恐懼。
可眼前這老詭異身上的氣息，偏偏又弱得可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