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濺起漣漪,一襲藍袍的道人橫渡域外,出現在鴻宇不遠處。
「我以為,會是我去見你。」鴻宇望著眼前之人,淡漠的眸子泛起波瀾。
「你與他們不同。」
「我來見你,你來見我都一樣。」
姜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仔細打量著這位威壓當世的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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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路走得極快,還未抵達己身的極限。
或者說,還未抵達鴻蒙道體的極限。
「你我的相遇是一場算計。」
「滅族之仇沒有緩和的餘地。」
鴻宇神情淡漠,平靜揭開昔日的舊事。
魔天宮的聖人只是一把刀,一把被用了還不曾留下任何痕跡的刀。
「保持住你這樣的心境,也許能很快走到我面前。」姜玄輕語。
他不在意鴻宇濃烈的敵意,甚至覺得還差上一些。
「你在找尋天命古路,我恰好知道。」
「要做一場交易嗎?」
姜玄臉上掛著笑容,如一個蠱惑的惡魔,話語具有超凡的魔力。
「什麼樣的價碼?」鴻宇低語。
「殺了蠶穹,四條古路所在都可以告知你。」姜玄眸中閃爍著十八色的道光,開口說出自己的價碼與條件。
以蠶穹的命來換四條古路的消息,很值得。
畢竟,萬古歲月多少成道者都在追尋這四條與仙古有關的古路,期望邁入其中,得到超凡的仙緣與造化。
「你開的價太高。」
「極道沒這麼好殺。」
鴻宇搖頭,他看不透眼前之人。
這是一場算計?
還是長生歲月中一次無聊的試探?
或是一次玩笑?
「報酬也相當豐厚,足以讓你多走出很長的一段路。」姜玄回應。
「天命古路我會尋到。」沒有猶豫,鴻宇斷然拒絕。
他沒有殺蠶穹的動機,也不會因為一些利益而改變自己的行事準則。
「我很好奇,若是讓你在葉黎、蠶穹之間選一個死,你的選擇會是什麼?」
姜玄笑了,從某些方面來說,鴻宇和君九霄真有某些相同。
紫光大放,極道氣機綻放此方天地,溫度陡然降低不少,實質化的殺氣化為罡風呼嘯四面八方。
「你這樣的反應,讓我思考葉黎活著更好,還是死了更好。」
「極致的恨意與守護哪種會更好?」
極道的氣機落在姜玄身上,如一片鴻毛落在溪流之上,微不足道。
「我讓你失望了嗎?」
面對任何人都能保持淡漠心境的鴻宇這一刻難以平靜,眸中寒芒盛大。
「我很滿意,超乎了部分預期。」
「所以在想,是否要在逼一逼你。」
姜玄搖頭,這兩個時代的四個修行者都超出了他一開始的預期。
尤其是鴻宇。
「你是個瘋子。」鴻宇寒聲。
「很多人都這樣說過,這是一種贊喻。」
姜玄平靜接受。
若不瘋狂,如何能走出超凡之路。
若事事想著平庸與安穩,如何超越極限?
如何在前人的基礎上走出新的路?
「你想要的是第二個姜玄?」
「還是想要唯一的鴻宇?」
面對任何人的威脅,當下的鴻宇都能從容應對,可其中絕不包括姜玄。
他有毀滅一切的能力,可以輕易掀翻所有的古史棋盤。
這個時間節點的鴻宇已然不是昔日那個小傢伙,身壓星海,威震當世與萬古,可仍舊感到無力。
眼前的姜玄,是天,亦是萬古,不可逾越。
「數十載的相處,徹底改變了你。」
「你所求之長生存在,若有無上偉力,可讓在乎的人一同長生。」
姜玄臉上掛著盛大的笑意,為鴻宇解惑。
一切都要看怎樣去定義所謂的長生。
若十萬載是長生,那許多成道者都能抵達。
若與天同壽是長生,那便渺渺無幾了。
若天崩道隕身不滅是長生,就更難。
「長生」本就被賦予了許多的限定詞,他從神話紀元中活到現在,壽不到千萬載,如何算得長生者。
可在眾生的眼中,他便是毫無爭議的長生無敵者。
「從某種角度來說,星河粉塵便是一方世界。」
「換一個角度想,也許在某些大人物眼中,你我所處的這方天地便是一縷塵埃。」
「很多道友都以為我超越了這方天地的極限。」
「這不對,這方天地曾有過超凡的過往。」
「今時的我在你等眼中無可比擬,若是放在所謂的仙古也許便算不得什麼了。」
姜玄臉上笑意消散,語氣平靜。
他是世人眼中的最強存在,萬古未有能與之一爭者。
可卻知曉,在遙遠的過往,曾有一個輝煌至極的時代,曾有一些比他更強大的生靈。
過往被埋葬,許多事情都成了謎。
仙古為何逝去,這方天地為何又會衰敗?
是否如神話紀元末一樣,在此之前還有一場星河大滅絕。
一些強大的存在血祭了這方天地離開,去追尋更強的道與路。
「我並非無所不能,無所不知。」
「莫說過往,連當下這方星河都有許多我不知曉之事,不曾去過之地。」
「四條古路之間存在著一些特殊的聯繫。」
「仙墟為何降臨?又去了何處?」
「很多道友在等待,我也在等待。」
姜玄的語氣很平靜,他不過是站的比諸天尊、古史大龍更高的修行者。
也在摸索與探尋,也在尋求那斷掉的前路。
「仙墟再次降臨,若沒有你想要的答案會如何?」鴻宇神色凝重。
他在姜玄的話語中聽出了一些情緒與想法。
「毀滅一切,埋葬所有。」
「在極致的寂滅與破敗中去尋求我想要的東西。」
「也許,我會在一次次毀滅、創造中變得更強。」
「也許,有朝一日我會徹底瘋癲。」
姜玄以平靜的語氣開口,可所說之事卻極端可怕。
不見前路,長生無敵,屹立在山巔的修行者要麼在修行中得以蛻變,要麼在孤獨中瘋魔。
修行一途,不怕孤獨,怕看不見前路,怕尋不見未來。
一條路走到極盡,漫長的歲月端坐某處,得享長生,看盡世間繁華與落幕,怎會不變?
能忍受十載、百載孤獨的修行者數不勝數。
可若是千載、萬載又能有多少?
百萬載、千萬載、億萬載又能有多少?
長生的盡頭是孤獨。
極致的孤獨。
端坐山巔的修行者太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