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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3章 這恩情,不報也罷26

  尬舞結束後。

  小柔跑回山洞裡。

  她抱著那頭還在打鼾的野豬,把臉埋在它髒兮兮的鬃毛里,嘴唇貼著它濕漉漉的鼻尖。

  仿佛在親吻愛人的側臉。

  野豬被她的動作驚醒,四蹄亂蹬,喉嚨里發出驚恐的哼叫聲。

  它不知道這個人想幹什麼。

  小柔卻毫不在意,她撫摸著野豬粗糙的皮毛,眼神迷離,自我陶醉地喃喃低語。

  「你即將復活。」

  「放心,即使你現在是一頭野豬,我也不會嫌棄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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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牽著野豬走出山洞去尋水喝。

  洞外的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了。

  烏雲散去,月光慘澹地照在松林間那條泥濘的小路上。

  她沒走多遠,便迎面撞上了幾個出來尋找乾淨水源的靈族人。

  為首的是個臉上被燒傷了大半的中年婦人,手裡提著一隻破舊的水桶。

  月光照在小柔臉上,那婦人提著水桶的手忽然停住了。

  她眯著眼仔細辨認了片刻,然後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暴怒。

  她認出來了……

  就是她在天火降臨之前被人在院子裡親眼看見牽著一頭野豬。

  「是她……」

  婦人沙啞的嗓音在寂靜的松林里格外刺耳。

  她身後那幾個族人也同時認出了小柔,紛紛放下了手裡的水桶和瓦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手裡那根拴著野豬的麻繩上,目光里的恨意如同實質化的刀子。

  小柔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隨即不知又想到了什麼,硬生生地站住了。

  她直視著那幾個渾身是傷、衣衫襤褸的族人。

  那雙眼睛裡的迷離和陶醉還沒完全褪去,便被湧上來的義正言辭所取代。

  「你們這群自私的人!」

  她對著那些族人,一字一頓地說:

  「你們根本不懂什麼叫做感恩,什麼叫做善良。」

  婦人臉上的燒傷疤痕在月光下泛著猙獰的暗紅色。

  她的手在發抖,水桶從指間滑落,哐當一聲摔在地上。

  小柔卻仿佛不過癮似的繼續叫罵道:

  「你們等著,會有人來救我的。」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下巴微微揚起,聲音里沒有半分恐懼。

  她心裡想的自然是雲齊。

  雲齊馬上就會和前世一樣來了。

  他會替她擋住這些暴怒的族人。

  會在她面前笑著倒下。

  然後她就可以帶著野豬逃進山林,開啟新的人生。

  雲齊,就是她的底氣!

  然而現實似乎發生了一點點變化……

  那個被燒光了半邊頭髮的老婦率先朝她走了過來。

  然後是那個曾在村寨廣場上抱著女兒屍體嘶吼的壯漢。

  然後是更多還能動的族人。

  他們身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眼睛裡卻燃燒著比天火更熾烈的恨意。

  拳頭、腳尖、石塊,密密麻麻地落在小柔身上。

  他們沒有使用靈族的規則權柄來角力,而是選擇用最原始野蠻的方式,來發泄心中的怒火。

  「你們……你們竟敢……」

  小柔蜷縮在泥濘的地面上,雙手還死死地護著那頭野豬。

  「雲齊……雲齊……」

  她在心裡哭喊。

  雲齊沒有來。

  她望著松林盡頭那條空空蕩蕩的小路,眼睛裡的篤定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在哪兒?!

  他應該來了!!

  他前世就是在這個時候來的!!

  他怎麼會不來???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拳頭。

  拳頭如雨點般砸在她臉上、胸口、後背上。

  她嘴角溢出一絲血線,鼻子裡的血倒灌進喉嚨,嗆得她劇烈咳嗽起來。

  她開始發抖,開始往野豬身後躲,聲音里終於出現了恐懼的哭腔:

  「他馬上就來……他會來的……你們等一等再打……嗚嗚嗚!」

  族人們不語。

  只是一味的揮舞著拳頭。

  那個中年婦人一邊打一邊哭,淚水淌過她臉上那道被燒傷的疤痕,滴在小柔破裂的嘴角上。

  有人在旁邊蹲下來。

  揪著小柔的頭髮把她的臉從泥地里提起來,讓她看著自己,然後一字一頓地告訴她:

  「沒有人來,你害死了所有人!你害死了我全家!」

  小柔的視線開始模糊,耳朵里的嗡鳴聲越來越大。

  她偏過頭,被鮮血糊住的眼睛費力地轉向那頭同樣倒在血泊中的野豬。

  野豬的肚子還在微微起伏,它的眼睛正對著她。

  那雙眼睛裡沒有怨恨,只有一種很純粹的、屬於畜生的茫然。

  然後她看著那把刀落了下來。

  豬頭滾落在泥地上,滾了幾圈,停在她的臉旁邊。

  豬鼻子離她的鼻尖只有幾寸,那雙茫然的眼睛還睜著。

  瞳孔里的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熄滅。

  「不……這不該是……我的結局……」

  「不應該是這樣的……」

  ……

  高天之上。

  兩道身影矗立在雲層邊緣。

  季蒼負手而立,玄色長袍在夜風中微微飄動。

  雲齊站在他身側,面無表情地看著下方那片松林里正在發生的畫面。

  「哎呀,來晚了一點點。」

  季蒼的聲音毫無來晚了的意思,調侃意味非常明顯。

  「不晚,來得正好。」

  雲齊的聲音冷漠得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

  他剛剛才從叔叔口中得知,族人已經幾乎死傷殆盡。

  上萬人的村寨,如今只剩山腳下那百餘個渾身是傷的倖存者。

  而造成這一切的,就是下方那個正被按在泥地里的少女和她的野豬。

  經歷無盡輪迴、心堅如鐵的他,早已不會被那種朦朧的少時慕艾情緒所牽動。

  此刻他看著那個在泥地里拼命掙扎的身影,心裡湧上來的不是憐惜,而是憤怒。

  「走吧。」

  雲齊收回目光,轉身踏回雲層深處。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再看第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