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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7章 這恩情,不報也罷10

  「那不行。」

  季蒼伸出三根手指。

  「接下來是第三課……觀察。」

  「什麼觀察……」

  雲齊話未說完,眼前驟然一陣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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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斗轉星移。

  石林的荒涼景色在瞬息之間被一片濃密的翠綠取代,腳底堅硬的碎石地面變成了鬆軟的泥土。

  他下意識地晃了一下,站穩之後才發現自己正站在一個凡人村莊的農家院落里。

  院子裡有一棵老棗樹,樹幹粗得一個成年人都合抱不過來,枝頭掛滿了青色的棗子。

  樹下是一張石磨,磨盤上還殘留著早上碾過的玉米碎屑。

  正房的門緊閉著,門帘被從裡面拉得嚴嚴實實。

  院子裡站了好幾個人,每個人的表情都緊繃著。

  一個年輕農民蹲在正房門口的石階上,兩手交握著擱在膝頭。

  他的褲腿卷到膝蓋以上,小腿上還沾著田裡的泥巴。

  那張被日光曬得黝黑的臉上滿是汗水,嘴唇抿成一條發白的線。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門板,每隔一陣便站起來踱兩步,然後又蹲下去。

  反覆循環,像一頭被拴在木樁上的驢。

  正房裡面傳來女人撕心裂肺的痛呼聲,每一嗓子都讓他的肩膀跟著一抖。

  院子門口。

  一個佝僂著背的老人蹲在門檻上,嘴裡叼著一根旱菸杆。

  煙鍋里的火星忽明忽暗。

  他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

  混在傍晚的炊煙里分辨不清。

  他看起來比其他人都鎮定。

  但夾著煙杆的那隻手在微微發抖,菸灰抖落在衣襟上也沒有去撣。

  正房門外,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正來回踱步。

  她的雙手粗糙得像老樹皮,十根手指絞在一起,指節擰得咔咔響。

  每走幾步就停下來,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一聽。

  然後對著門縫喊一句:

  「別怕,娘在這兒,娘就在門外。」

  裡面沒有回音,她便繼續踱步,嘴裡念念有詞。

  不多時。

  一個裹著藍布頭巾的穩婆從正房裡探出頭來,朝院子裡喊:

  「熱水不夠了,再去燒一鍋!」

  蹲在石階上的年輕農民彈了起來,兩條腿僵硬地跑向灶房。

  差點被門檻絆倒。

  灶房裡的柴火燒得噼啪作響,灶台上的大鍋冒著白汽。

  來幫忙的好鄰居大嬸正往灶膛里添柴火,火光把她的圓臉映得紅撲撲的。

  她看見年輕農民慌慌張張地衝進來,拍了拍圍裙上的灰站起來,說熱水夠的,早就燒好了。

  然後提起水壺就往正房趕。

  雲齊站在院子正中間,距離這些忙亂的凡人不過幾步遠。

  他能聞到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和柴火燃燒的焦糊味。

  也能聽見產婦咬在枕頭上的悶哼聲、老婦在門外反覆踱步時布鞋摩擦地面的沙沙聲。

  可那些人從他身邊來來去去,沒有一個人朝他這邊看哪怕一眼。

  他這才發現這些人根本看不到自己,也看不到叔叔。

  「叔叔,你怎麼帶我下山了!?」

  「族裡明明規定……」

  雲齊壓低聲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步。

  話還沒說完,正房裡忽然傳出一聲洪亮的嬰兒啼哭。

  那哭聲撕開了院子裡凝固了許久的壓抑空氣。

  將所有人的表情從焦慮切換成了驚喜。

  穩婆推開門,抱著一個裹在粗布襁褓里的小東西走出來。

  襁褓里的嬰兒皺巴巴的,眼睛還沒睜開。

  兩隻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嘴巴張得能看見粉色的上顎,正用盡全身力氣發出第一聲宣告。

  蹲在門檻上的爺爺猛地站起來。

  旱菸杆從手裡滑落掉在地上,煙鍋在泥地上燙出一小片焦痕。

  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眼眶裡浮起一層渾濁的水光。

  奶奶衝上去從穩婆手裡接過嬰兒,那雙幹了一輩子農活的大手在抱住襁褓時忽然變得極輕極柔。

  她低頭看著嬰兒皺巴巴的小臉,眼淚順著被歲月刻滿溝壑的臉頰淌下來。

  年輕農民從灶房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回來,膝蓋上還沾著剛才摔跤留下的泥印。

  他跑到奶奶面前,低頭看著那個襁褓里的小東西,伸出粗壯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嬰兒的拳頭。

  嬰兒的小手條件反射般地攥住了他的指節,他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

  然後露出一個想笑又怕吵到孩子的憋屈表情。

  鄰居大嬸把熱水壺擱在門邊,用圍裙擦了擦額頭的汗。

  臉上是那種從緊鑼密鼓的忙碌中突然閒下來的滿足。

  雲齊站在原地,張著嘴。

  他看到年輕農民笨拙地抱著襁褓,胳膊僵得像兩根木棍。

  他看到爺爺重新撿起旱菸杆,點火時手指還在抖,點了好幾次都沒點著。

  他看到奶奶拿袖子擦眼淚,擦完又流下來,怎麼都擦不完。

  他第一次知道凡人迎接新生命時也會這麼高興。

  凡人不都是只會磨刀、設陷阱的惡毒東西嗎?

  他轉念又想到小柔……

  小柔當年出生的時候,靈族村寨里是不是也有這麼多人圍在門外?

  也有這麼多人高興得掉眼淚?

  季蒼沒有回答他的疑問,只是揮了揮手。

  又是一陣模糊。

  斗轉星移。

  棗樹、石磨、正房、那些還沉浸在喜悅中的人群,全部消失在模糊的光影之中。

  下一瞬,雲齊發現自己站在一片乾涸的農田裡。

  腳下的土地龜裂成無數塊不規則的拼圖,裂縫深得能塞進一整根手指。

  田裡的莊稼早已枯死。

  稀稀拉拉的幾根玉米稈歪斜在裂縫邊緣,葉片黃得像被火烤過。

  烈日掛在頭頂,空氣被曬得扭曲變形。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一團滾燙的棉花。

  一個蒼老的老人正在費力地鋤地。

  他的脊背彎得像一張拉到極限的弓,每舉一下鋤頭都要停下來喘好幾口粗氣。

  他枯瘦的手臂從破布袖子裡伸出來,皮膚像貼在骨頭上的舊紙。

  鋤頭落在乾裂的泥土上,只刨出幾粒碎土和一小團灰白色的粉末。

  他再刨,還是刨不出水來。

  「唉……」

  (下午加更~來不及的話就晚上(* ̄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