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白蓮山的山勢拔地而起。
雲霧從半山腰往下壓,把山道上的一切都罩進了灰濛濛的水汽里。
季延年抬起眼,透過那層薄霧,首先看到的是一排排整整齊齊的軍陣。
上千軍士甲冑齊全,長矛如林,氣血勾連之下,一道肉眼可見的暗紅色氣浪在軍陣上空翻騰。
軍陣前方,一群身穿玄黑勁裝的身影早已列隊等候。
頭戴烏紗冠,腰懸制式長刀,刀柄上纏著暗金色的絲繩。
有幾個氣血勃發的頭領站在最前面,正低聲交談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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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冠服上都繡著同樣兩個字:
鎮武。
字用銀線繡成,在晨霧裡泛著冷冽的微光。
季蒼策馬走近,交談聲瞬間停止。
數百名鎮武衛同時單膝跪地,鎧甲與刀鞘碰撞的金屬聲齊刷刷響成一片。
「恭迎令主!」
身後軍陣中傳來低沉的氣血共鳴,上千人的呼吸在同一節奏下起伏。
季延年跟在父親身後穿過這片跪倒的人海,目光從兩側掃過,在心裡飛快地數著。
武豪……不下數百!
更前方那四個單獨站在山道石階前的身影,氣勢之盛遠超其餘人……
宗師!
四個人,全是宗師!
鎮武司從成立到現在不過半年,這麼短的時間網羅了如此多的高手!?
要知道,宗師可是能開宗立派的存在。
無論在哪裡都是要被人仰望的大人物。
即使是在物的充沛的大夏,宗師只要願意來投,即刻就能官居一品!
然後隨便立點功勞,讓大家面子上過得去,就能封侯拜將!
自己的父親便是如此。
整個大夏,所有宗師加起來也不過二十之數。
而且都是身居高位。
這些宗師又十分面生,自己從未在任何情報上見過,真是……
詭異啊……
他把這個念頭在心底壓了壓,抬眼望向那四個宗師統領,目光從他們身上逐一掃過。
站在最左邊的是個面容硬朗的中年男人,身量不高,肩背極寬,背後豎背一柄陌刀。
刀身沒有刀鐔,從吞口到刀尖是一整條筆直的鋒刃,刃紋如水。
他站得筆直,身上披風繡著一隻咆哮的虎頭。
白虎。
這是白虎統領,程鐵山,原邊軍陌刀營主將。
旁邊一個狂放青年,約莫二十出頭,身形修長,眼尾上挑,嘴角天然帶著一絲不羈的笑意。
他單手扶著一柄比他本人還高的方天畫戟,戟刃兩側各有一個月牙形小枝,整柄戟通體精鐵鍛鑄,少說也有數百斤。
拇指正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戟杆上的紅纓。
披風在他身後獵獵作響,其上的青龍張目欲飛。
這是青龍統領,蕭破,原鎮南軍先鋒營校尉,性子狂傲。
再往右是個女人,約莫二十七八歲,一身赤紅勁裝裹著高挑矯健的身形。
長發用根紅繩高高束在腦後,發尾垂到腰際,面目冷艷,眼梢眉角都帶著三分傲氣。
她單手倒提一桿丈二長槍,槍尖點地,槍身通體暗紅,是用赤銅精煉而成,槍尖下綴著一團紅纓。
朱雀披風在她身側被山風吹得直往她臉上撲,她一巴掌把披風面拍開,滿臉不耐煩。
這是朱雀統領,殷赤衣。
江湖出身,使一手火鳳槍法,曾在江北連挑十三個匪寨。
最右邊那個讓季延年多看了一眼。
那是個十六歲上下的少年,身形瘦小,面龐稚氣未脫,乍一看像個還在長個頭的學徒。
他雙手各提一柄金瓜錘,錘頭不過香瓜大小,通體漆黑,唯獨錘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暗金符文。
兩柄錘被他輕輕鬆鬆地拎在手裡,仿佛沒有分量,但錘頭偶爾磕碰時發出的悶響卻沉得像是兩塊實心玄鐵砸在一起。
玄武披風在他身後安安靜靜地垂著,和他人一樣不起眼。
這是玄武統領,童岳,看似十六歲實則已二十有餘,天生神力,兩柄錘單錘重數百斤,加在一起上千斤,非宗師不可撼動。
季蒼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拋給旁邊的鎮武衛。
四個宗師統領同時抱拳。
他沒看他們,只是抬頭望了一眼雲霧繚繞的白蓮山,然後抬起手。
「上山。」
兩個字,輕描淡寫。
下一瞬,數百名鎮武衛如黑潮般湧入山道。
刀光、劍影、拳罡,混在晨霧裡往山頂方向推。
程鐵山抽出六尺陌刀,刀刃在晨光里拉出一道雪亮的弧線,率先大步踏上山道。
蕭破把方天畫戟往肩上一扛,大步流星跟上。
殷赤衣提槍的身影在半空中拉出一道紅線。
童岳雙錘往地上一拄,轟隆一聲悶響,整個人借力拔起。
四道宗師氣機分四個方向往山上合圍。
山腳的軍陣紋絲不動,上千士卒的呼吸依舊保持在同一個節奏,氣血大陣正在收緊,把整座白蓮山裹進天羅地網。
季蒼則是帶著兒子,不緊不慢地往山道上走。
山風從高處灌下來,吹得季延年袍角獵獵作響。
他走在父親身邊,沉默了一陣,終於再次開口:
「孩兒還有一問。」
「這些高手是從何而來?大宗師再強,也不能憑空變出人來吧?」
季蒼負手走在山道上,鞋底踩過幾片枯葉,目光越過前方層層疊疊的樹冠,落在這座被雲霧鎖住的山峰深處。
「為父在突破無上大宗師時,偶然發現了一處上古秘境。」
「秘境裡有不少上古遺留的神功秘法,幫人突破有奇效。」
他偏頭看了季延年一眼。
「所以鎮武司這些人,大多是突破了原有境界的。」
季延年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上古秘境?
神功秘法?
幫人突破?
這話隨便拆一句出去都能在江湖上掀起腥風血雨,老父親說出來的語氣跟說菜市口的豬肉漲了價一樣隨便。
他盯著父親的側臉看了片刻,那張臉上寫滿了理所應當。
他想說點什麼,又找不到證據,最後還是把嘴閉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