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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我兒子是大反派呀!13

  茶攤老闆從灶台後面轉了出來。

  一個乾瘦老頭,背微駝,花白的頭髮梳成一個小髻,身上繫著條沾滿茶漬的圍裙。

  他從灶台上拎起一壺滾水,慢吞吞地走到四人桌前,把茶壺擱下。

  然後攏了攏袖口,抬起臉。

  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上擠出一個陰惻惻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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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位。」

  他的聲音滯澀難聽,仿佛貓抓瓷碗:

  「在我白蓮山下嚼我白蓮道的舌根子,看來是來找事的?」

  虬髯大漢心頭大驚,想也不想就伸手去抓板斧。

  只是手指還沒碰到斧柄,眼前忽然一花。

  茶館老頭的袖口裡彈出一蓬銀光,細如牛毛的銀針裹在滾水蒸出的白霧裡,悄無聲息地釘入了四人的咽喉、眼窩、胸口。

  虬髯大漢仰面摔倒,板斧哐當砸在地上。

  瘦高劍客的長劍不過剛拔出一半便鬆了手,整個人從條凳上軟下去。

  矮壯漢子的飛鏢還沒來得及甩出去,人已趴倒在桌上,額頭磕在茶碗沿上,血順著桌縫往下淌。

  書生模樣的年輕人最後倒下,摺扇落在腳邊,「替天行道」四個字被濺上去的血珠子染紅了半邊。

  四個人倒在茶桌周圍,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卻已經不動了。

  茶館老頭攏著袖口跨過地上一具還在微微抽搐的身體,低頭看了看。

  隨機彎腰撿起那把沾了血的摺扇,看也不看地隨手朝身後一丟,紙扇精準地飛進灶台底下的柴火堆里,滋啦滋啦的燒了起來。

  然後他轉過身,對著角落裡還坐著的那對父子眯起了眼,袖口裡殘留的銀針在布料上蹭出極細微的沙沙聲。

  「兩位聽了這麼久的故事。」

  他歪著頭,褶皺堆疊的眼皮底下透出兩點渾濁卻銳利的光。

  「怕是也來者不善吧?不如就……」

  話說到一半,只見那少年郎拍案而起。

  桌上幾隻茶碗被震得齊齊跳了一下。

  「白蓮妖人,人人得而誅之!」

  季延年的聲音像刀劈在冰面上,震碎了茶棚里法詭譎氣氛!

  他盯著茶攤老頭,眼底壓了十幾年的冰霜終於裂開一道縫。

  想起絕武盟收集的那些卷宗:

  白蓮道,魔門之首,以活人試藥、以精血練功。

  三十年前白蓮道某長老為煉製一味丹藥,將山下方圓五十里的村子屠了個乾淨,男女老少一個不留。

  十二年前白蓮道弟子在江南跟鐵劍門爭地盤,雙方在城中大打出手,毀了半條街,上百戶平民流離失所。

  官府去拿人,白蓮道直接把那縣令的官印寄回了京城……

  印上浸滿著縣令的血!

  事後無人追究,因為沒人敢。

  這些武者靠著拳頭把天下當成了獵場,把普通人當成了獵物。

  「該殺!」

  季延年眯了眯眼,他立志要在獵場四周築起高牆,把獵物放走,把獵人的牙一顆一顆拔下來,哪怕……

  要用一輩子!

  「嘖嘖嘖~好俊的少年郎~」

  「說起大話來更是膽氣十足,也不知師承何處,誰人給你的底氣啊?」

  茶攤老頭咧開嘴,露出一口被茶漬染黃的牙齒。

  他攏在袖口裡的手緩緩伸出來,十指枯瘦如雞爪,指甲縫裡泛著幽幽的暗藍色。

  一個愣頭青,滿腔熱血還沒涼透。

  這種雛兒,最是好玩~

  「又是個初入江湖的少俠啊。」

  「只是這些話老朽聽了一輩子了,上一個這麼說的,現在就埋在我白蓮道後山當花肥。」

  他歪著頭,笑容沒變,聲音卻驟然冷下去。

  「既然如此,二位不如……」

  話未說完,那雙枯瘦的手已是快如閃電,從袖口中打出一排細如牛毛的銀針。

  能活到他這個歲數,最是謹慎。

  哪怕是看著平平無奇的愣頭青父子倆,也要偷襲!

  嗡——

  針尖淬了毒,在日光下泛著暗藍色的幽光,破空時只有微不可聞的一聲輕鳴。

  白蓮道秘傳的「無影針」,針長不過寸許,細如髮絲,淬以七種蛇毒調配而成的劇毒。

  見血……封喉!

  老頭的無影針手法尤在普通弟子之上,一出手便是覆蓋半間茶棚的針雨,避無可避。

  季延年正要出手。

  一道黑影卻突兀地從茶棚頂上落下來!

  對方是個身材瘦削的中年男人,面白無須,一襲緊身黑衣,腰間懸一柄窄刃長劍。

  他在半空中拔劍,劍身出鞘時帶起一片清越的龍吟,劍光如月華鋪地,將所有無影針悉數卷飛。

  銀針釘在茶棚的木柱上,密密麻麻排成一排!

  篤篤篤!

  入木三分,針尾還在微微顫動!

  他落在茶桌前,劍尖斜指地面,衣袍下擺輕輕落定。

  一把極普通的鐵劍,劍身窄而薄,吞口處刻著兩個小字:

  斬邪。

  茶攤老頭臉上笑容凝固。

  他的無影針練了二十年,一蓬針雨出去,尋常武師連看都看不清。

  此人一劍破盡……

  說明他能看清每一根針的軌跡,能在針尖刺入目標前全部挑飛!

  這種速度和眼力,他只在內門弟子身上見過!

  下一瞬。

  那人動了。

  一個簡簡單單的弓步直刺,劍尖在半空中抖出三道劍花,分別封死了他的退路、抬手和拔毒針的角度。

  老頭勉強側身,劍尖擦過他耳廓,削下半片耳朵。

  第二劍拍在他後頸,力道不重,剛好震得他渾身發麻。

  第三劍的劍鋒轉了半圈,劍脊重重砸在他手腕上……咔嚓兩聲脆響,手筋斷裂。

  緊接著劍尖向下,又是兩聲脆響,腳筋斷裂。

  那柄劍毫不停頓,劍柄倒轉狠狠撞在脊柱正中,又是咔嚓一聲。

  老頭整個人像一攤爛泥般癱在地上,脊骨寸斷,四肢經脈盡碎。

  他從擠出一聲嘶啞的慘叫:

  「武豪……你是武豪!你……你敢得罪我白蓮道……就算你是四境武豪,也休想活命!」

  「不光是你,還有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都得死!」

  季延年站在倒地的茶桌旁,眉頭微微皺起。

  他沒有出聲阻止,也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他正在冷靜地判斷這個黑衣人的來歷。

  身手遠超江湖尋常高手,出手乾淨利落卻不致命,像是專門留了活口。

  這個風格有些不太「江湖」……

  但他沒有動,只是把手從袖口裡抽出來,垂在身側。

  先看看這人想幹什麼吧。

  黑衣人收劍入鞘。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季延年驟然收緊了手指的事:

  快步走到季蒼面前,恭恭敬敬地單膝跪地。

  低頭行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