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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撿到一個將軍16

  清君側的檄文傳遍天下第三天,沿途三座城池的守將開了城門。

  不戰而降。

  鎮南軍幾十萬人馬從邊關一路南下,旌旗蔽日,鐵甲在黃土塬上拖出一道望不到頭的深色洪流。

  百姓們推著小車跟在隊伍後面送乾糧和水,婦人們把烙餅往鎧甲縫裡塞,沿著官道兩側站滿了人。

  有些從敵占區逃回來的流民舉著脫了色的鎮南軍舊旗跟在隊伍後面哭。

  他們在哭顧北辰。

  那個每次打了勝仗都要在城門口給流民發糧的將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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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座城之後,補給的麻煩開始浮出水面。

  朝廷不傻。

  正面打不過,就燒糧。

  蘇陌每拿下一座城,官倉里能帶走的糧食都已被提前運走或就地焚毀。

  沿路的幾個大糧倉被清得乾乾淨淨。

  負責後勤的軍需官每天往她那跑三四趟,帳面雖還過得去。

  但再拖下去前鋒就要斷頓了。

  這天傍晚她正把沿路府縣送來的糧冊和要道路線攤在案上,親兵掀簾進來報:

  有人求見。

  自稱天下第一富商之子,姓趙。

  蘇陌手裡的糧冊沒放下。

  「天下第一富商?」

  單單這幾個字,就讓人莫名眼熟。

  恍惚間像是前世逛洋柿子小說網時,那些五花八門的雜牌閒書里,最愛拿來博眼球的噱頭套路。

  「也許轉機就在這裡?」

  蘇陌揉了揉額角,把冊子擱在案角,讓親兵將那人帶到軍帳外來,自己先去洗把臉。

  來人在中軍轅門外等了片刻。

  一頂鑲金綴玉的轎子停在旌旗獵獵的轅門邊,轎簾一掀,鑽出個年輕男人。

  團花錦袍,腰束玉帶,髻上簪著枚鴿子蛋大的明珠。

  身後跟兩個僕人,一個抱劍,一個捧唾壺。

  踩上大營的黃土時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底,接過僕人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手指。

  他走上前的姿態像是來視察自家產業的少東家。

  展開一柄灑金川扇,下巴往上一抬:

  「你就是蘇將軍?還算有幾分模樣。」

  扇子搖了搖,目光把蘇小陌從頭打量到腳,臉上掛著故作矜持的微笑。

  「家父聽說了你的事,覺得你是個人才。」

  蘇陌沒有作聲,只是本能的覺得這人不太對勁。

  「只要你投降,做我趙家的媳婦,給我做妾,此次你犯上作亂之事,便當做無事發生。」

  「保你平安無事。」

  他看到蘇陌沒有第一時間感激涕零,不滿的哼了一聲,然後又慢條斯理的說道:

  「我舅舅是戶部尚書周延昌。」

  說完後便閉上眼,開始搖頭晃腦。

  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只是蘇陌依舊沒有出聲。

  這讓他不由得有惱羞成怒的意思了。

  啪嗒!

  扇子一合,趙公子往她肩上虛點了一下,預期之中略帶威脅:

  「若是不答應……」

  「就別怪我趙家公事公辦了!」

  蘇陌徹底了沒了開口的欲望。

  她覺得眼前這個玩意兒,可能只是個披著人皮的半獸人。

  或者是什麼其他的東西,總之……

  不可能是人。

  正常人類,怎麼可能跑到自己面前說出這種荒謬無比的話?

  站在她旁邊的親兵,有些人已經把手悄無聲息地攥上了刀柄,骨節捏得咯吱輕響。

  軍帳外值夜的哨兵也停住了換崗的動作,全在原地聽著這個陌生人當面叫他們的上將軍「做妾」。

  「混帳玩意兒,改殺!」

  他們只等將軍一聲令下,就要把這個豬狗拖到角落砍死!

  蘇陌有點拿不準這個趙公子的來歷。

  她有點懷疑這個人是個死士,到她面前是cos漢使來了。

  好在,她還有系統。

  系統空間內,季蒼只是一眼,就將這趙公子看了個透,前世今生、所有的血脈關係,都一覽無餘。

  然後,他懶得跟蘇陌解釋,直接把一份數據灌進她腦海,這其中包括:

  戶部尚書周延昌的個人履歷、家產清單、趙家在全國各地有幾十家商號、三十七座庫房、十幾個當鋪等等。

  軍權:零。

  地方勢力:攀附了幾個在任上混吃等死的文官,沒一個握過兵。

  她蹙著眉把這摞資料從頭看到尾,又掃了一眼那身團花錦袍、油光水滑的趙公子,然後出聲確認:

  「你姓趙?臨安趙氏?」

  趙公子被她忽然冒出來的疑問弄愣了一下,扇了幾扇冷風,嘖了一聲:

  「天下還有第二個趙家?」

  蘇陌沒有搭這句腔。

  說實話,她有點被震撼到了。

  對方的勇氣,對方的無知……

  有一種胎盤奪舍嬰兒,大腸代替大腦思考的美感……

  一個下九流的商戶,靠著戶部尚書那點關係撐著場面,連兵權長什麼樣都沒見過,跑到幾十萬大軍的中軍營帳里讓她做妾……

  蘇陌下意識的退了一步,她懷疑對方可能具備某種降智光環。

  非如此不能解釋他的所作所為。

  趙公子見她沉默後退,把扇子收攏往手心裡一敲,心中得意。

  他開始講自己過往的輝煌戰績:

  去年有個節度使的兒子惹了他,他當場就把對方的腿打斷!

  第二天,那個擁兵十萬的節度使親自上門下跪道歉。

  然後他又講自己曾替管家擺平過另一樁案子,也是鬧進衙門當天便結差,縣令親自把他送到大門口。

  他對那些前朝舊事津津樂道。

  講到自己有多仁慈、有多大量,說他這種身份的人願意娶一個殺豬的是她祖墳冒青煙。

  搖著扇子,把那雙鑲金邊的靴子在黃土地上跺來跺去。

  旁邊幾個老校尉的臉色已經鐵青。

  蘇陌抬手讓後面的人先別動。

  她還有一件事沒弄明白:

  這種蠢貨能活到今天,靠的是誰。

  季蒼又給她補了幾條備註:

  戶部尚書這些年在朝廷里不算什麼重臣,手裡那點權力全用來給女婿家當保護傘。

  趙家所謂的「天下第一富商」是靠把持京畿周邊幾府的官鹽和漕運便利聚斂而來,並沒有多少真正跨州連郡的產業根基。

  他之所以有底氣跑到這來撒野,是被京城那幫太監和文官的口水灌出了膨脹的信心。

  滿朝上下都以為蘇陌這伙泥腿子撐不過春耕。

  終於,蘇陌聽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