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陌扶著門框的手停了片刻。
「修羅場?」
她還沒完全把這幾個字的含義消化完,夜校的課表已經從天而降,一排接一排地名錄、兵器圖譜和戰例彙編陳列在識海各個角落。
季蒼的訓練就此升級,從早到晚,整個課程表把她每一滴精力都榨成乾貨。
清晨負重越野。
綁腿各纏了八斤沙袋,從縣城到西山坡往返五趟。
跑完吐舌頭喘氣,季蒼在腦子裡批她體能不合格。
上午刀術。
殺豬刀換成了軍中直刀,刀刃長兩寸,重三斤四兩,揮了百來下,虎口的舊繭磨破又結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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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後沙盤推演。
季蒼把上次夜校里顧北辰講的關隘地形全部復刻成動態沙盤,敵我兵力一比三,讓她守城。
她連輸了五盤,把沙盤邊上那塊土牆捶得嘣嘣響。
傍晚啞鈴加練。
胳臂酸得端不住碗,筷子從指間滑出去好幾回。
晚上夜校。
季蒼把《後勤保障編》和《步騎協同戰法》的某個章節逐條拆分,讓她在睡夢中反覆推演。
睡醒後腦子裡還有陣亡表在滾動,早飯喝粥都能映出糧草車陣的調度圖。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旬又一旬。
蘇小陌在後院劈柴時發現自己的刀法越來越穩,劈面越來越光。
殺豬時按住豬腿的力道壓得連條凳都在微微下陷,豬販子老趙說最近這丫頭殺出來的豬,刀口齊整得跟尺子量過一樣。
顧北辰離去數月。
邊境烽煙再起。
北邊的軍報一封接一封往京城送,官道上的驛馬從三匹加到六匹,從六匹加到十二匹,驛站的草料帳本寫得密不透風。
沿途百姓看見那陣仗,就知道前方又敗了。
敵軍來勢兇猛。
朝廷里還在為糧草調度扯皮。
蘇小陌每天早上去肉鋪開市,能看見街面上的人一天比一天少,鋪子關了一家又一家。
米價翻了三倍,肉價反而跌了:
逃難的人賣牲口換盤纏,一頭牛換兩袋粟米。
街角蹲著的流民從三五個變成三五十個,衣衫襤褸,眼神空洞,抱著膝蓋靠在牆根上,嘴唇被風吹得乾裂。
又過了一陣,連縣城周邊的村子都遭了殃。
一股潰兵從北面退下來,路過城郊燒了三個莊子搶了十幾石糧食走了。
消息傳到城裡,當天晚上全城戒嚴,家家戶戶頂上大門,街上空蕩蕩的連條狗都看不見。
蘇小陌蹲在自家院子裡磨刀。
刀鋒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
「要不要拉一支隊伍起來自保?」
這幾個月季蒼給她的訓練填滿了每一天,身體結實了一圈,手臂上有了肌肉線條,握刀的手穩得像鐵鑄的。
她每天睜開眼就是練刀、推沙盤、背書、跑步,閉眼就是夜校里的一堆資料。
打打殺殺和輾轉騰挪的招數學了不少,可學的全是單人作戰的本事。
現在面對的是另一回事。
城要守,人要管,糧食要分,人心要穩。
她能按住一條豬腿一刀下去齊整利落,能把顧北辰的梅花陣拆成六條死路,能在沙盤上把敵軍逼到投降線……
但是……
管一群人?
帶一支隊伍?
她連隔壁劉嬸家的雞都沒管過。
「算了算了……」
……
第二天白天,縣衙門口聚了一堆人。
衙役敲鑼召集鄉紳富戶商議聯防,扯了半天也沒扯出個結果。
有錢的想跑,有糧的想藏,有拳頭的想自己單幹。
蘇小陌站在人群外聽了一會兒,聽到後來實在忍不住插了一句:
「先把城牆缺的那兩處堵上,再組織壯丁輪流守夜,各家出糧出人按戶攤派。」
滿場人回頭看她。
一個在菜市口殺豬的丫頭,粗布短褐,腰裡別著把油光鋥亮的殺豬刀。
沒人搭腔。
她攥了攥刀把,退出人群,走在空蕩蕩的街面上,腦子裡季蒼的聲音忽然響起來:
【你還在等什麼。】
「等我覺得自己行啊。」
她站在城牆缺口往下看,底下是乾涸的護城河,河床上長滿了枯草。
「我又沒帶過兵打過仗,學的全是書上那點東西。」
「組織鄉民自衛,我憑什麼?」
「萬一搞砸了,死的不是我一個人啊……」
說到這裡,蘇小陌眼底閃過一絲畏懼。
穿越過來以後的生活,讓她深刻的認識到了這個世界的真實。
「穿越」不再是小說里的一場成人童話般的冒險,而是落到實處的兵荒馬亂!
做錯事情,是真的會死人的。
然而,季蒼可不管蘇小陌怎麼想。
【亂世已經來了,沒有時間給你坐在屋裡把書讀完了再動手,就在實踐里學,打一仗復盤一仗。】
「那錢呢?」
蘇小陌緊了緊腰間的殺豬刀。
「招兵買馬要錢,買糧要錢,修城牆要錢,我就是一個殺豬的……」
滋啦滋啦——
話沒說完,青色的電流從頭頂灌到腳底。
【蠢貨,你以為屠戶是什麼身份?】
【在古代,屠戶是當地豪強才能壟斷的行業,牛馬豬羊,哪樣不是大宗買賣?】
【張飛多有錢你不知道?你祖上三代都是本地屠戶,天天跟牛馬販子、皮革商人、肉鋪掌柜打交道,自己占著半條街的門面,三里八鄉收豬的人全是你的下線,你以為你這身殺豬手藝只值菜市口那把刀?】
蘇小陌捂著後脖子愣了:
「系統你怎麼知道三國演義——你是老鄉?」
【蠢貨!本座見多識廣,跟你這種文盲不是一個物種!】
【現在,滾回去去盤點你的家底。】
「有什麼好盤點的啊……這些日子裡我早把里里外外翻了個遍……」
蘇小陌嘟嘟囔囔的,滿臉不樂意。
系統空間內,季蒼冷笑一聲,抬手打出一道清光,朝著外界而去。
隨著清光照耀,蘇小陌原身的家庭情況迅速的發生了改變:
普普通通的小房子膨脹變大,原本窮的叮噹響的家裡忽然變出了許許多多的僕人家丁……
連帶著整個縣城都開始了莫名的變化。
就好像是原本被扭曲的一切,忽然變回了原樣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