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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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孤兒院都在震動。
牆壁上的裂縫越來越大,天花板上的磚石開始墜落!
那些殘存的詭異在尖叫聲中化作黑煙,被某種力量撕碎、吸收!
地面裂開一道道縫隙,露出下面暗紅色的土壤,那些土壤也在崩解,化作光點飄向天空。
破爛不堪的副本開始從內部瓦解。
與此同時,魏平的身影從廢墟中走出來。
他的身體急速縮小——五米,四米,三米,兩米,最後變得與常人無異。
那些鱗甲隱入皮膚之下,六條手臂縮回兩條,三個腦袋變回一個,六隻眼睛合上四隻。
他站在一片空地上,看著面前的廢墟一點一點消散。
……
風從遠處吹來,帶著夜晚的涼意。
然後他轉身,朝著黑暗中走去。
身後,那片曾經矗立著孤兒院的地方,只剩下一片空曠的荒地。
月光照在荒地上,照著那些散落的光點慢慢消散,照著那些破碎的痕跡慢慢消失。
像是從來沒有過那座建築。
像是從來沒有過那些詭異。
像是從來沒有過那個五米高的、六條手臂的、三個腦袋的身影。
風把它們吹散,吹進夜色里,吹進黑暗中。
魏平的身影消失在遠處,只留下一句若有若無的低語:
「平靜的日子……可能真的不會再有了。」
……
……
……
一個月後,衢市。
暮色已深,華燈初上。
白日裡那些行色匆匆的人群早已散去,街道兩旁被另一番景象占據。
賣烤串的推車冒著濃白的煙霧,鐵簽子上的肉串在炭火上滋滋作響,油脂滴落下去濺起一陣火星。
隔壁攤子的大鍋翻滾著紅油湯底,辣椒的香氣混著花椒的麻味飄出去老遠,勾得路人頻頻回頭。
炒粉攤的鐵鍋被顛得老高,火苗從鍋底躥上來,映得攤主的臉忽明忽暗。
各色小吃攤從街邊擠到了馬路上,中間只留下一條窄窄的過道。
人挨著人,肩擦著肩,摩肩接踵地往前挪。
三五成群的小年輕們扎堆站在烤串攤前,邊吃邊聊,笑聲在夜風裡飄散。
小情侶們手挽著手在攤位間穿行,女孩踮著腳尖往炒冰攤里張望,男孩在後面舉著錢包,臉上的表情介於寵溺和無奈之間。
帶著小孩的父母們推著嬰兒車在人群里艱難穿行,小孩趴在車沿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對麵攤子上的棉花糖,嘴裡喊著「要那個要那個」。
中年人的聚會則占據了路邊的幾張圓桌,桌上擺滿了啤酒瓶和塑料盤裝的下酒菜。
幾個男人臉紅脖子粗地碰杯,說話的聲音一個比一個大,聊著最近副本的消息和奇物市場的行情。
有人拍著桌子說下個月要組隊去探一個新發現的副本,旁邊的人拍著胸脯說包在我身上,另一人笑著罵他上次進副本嚇得腿軟。
桌上的花生殼和毛豆皮堆成了一座小山,沒人去收拾。
魏平躺在公寓的地板上,聽著樓下隱約傳來的喧囂,六隻眼睛半閉著。
兩隻手枕在三個腦袋下面,另外四隻手平穩地搭在肚子上。
地板的涼意透過衣服滲進來,讓他覺得清醒。
頭頂的天花板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從燈座的位置蜿蜒到牆角,像一條乾涸的河流。
他盯著那道裂縫,數著上面分出的枝杈。
數到第十七根的時候忘了前面數到哪了,又重新開始。
窗外的燈火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斑。
夜市的喧鬧聲被牆壁和玻璃削弱了很多。
變成了一種模糊的嗡嗡聲,像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迴響。
魏平很喜歡這種聲音。
有人的地方就有聲音,有聲音的地方就意味著一切正常。
沒有副本,沒有詭異,沒有那些讓人頭皮發麻的規則。
他不需要去分辨哪條路安全,不需要去計算什麼。
只需要躺著,靜靜地享受著生活。
從前幾次的情況來看,他差不多到時間要被捲入副本了。
大概一個月一次,像是上了發條一樣準時。
他已經放棄掙扎了。
他嘗試過各種辦法。
但結果都一樣,一個月左右,準時被拉進去。
有人盯上他了。
魏平在心肯定的想道。
他不知道是誰,不知道用什麼方式,甚至不知道對方是人是鬼!
但肯定有人在幕後操縱這一切,在暗處把他當成提線木偶一樣擺弄!
這種感覺讓魏平很是煩躁。
所以這一次,他決定換個策略。
不躲了。
不跑了。
不試了。
就躺在這裡,等著。
他翻了個身,把三個腦袋都轉向窗戶的方向,繼續盯著那道光斑。
滴答……滴答……滴答……
牆上的時鐘不緊不慢地走著。
時間就在這種枯燥的節奏里一點一點流走,流進夜色里,流進窗外的喧囂里,流進他半睜半閉的眼睛裡。
魏平反而很享受這種枯燥。
因為它意味著正常。
意味著他一直想要的……
平靜的生活。
滴答……滴答……滴——
最後一聲「滴」還沒落下,尾音被另一個聲音截斷了。
叮!
魏平猛地睜開所有眼睛。
那股熟悉的力量從四面八方湧來,像是整個房間都在收縮,牆壁往中間擠壓,地板往下沉,天花板往下壓。
魏平來不及細想,身體已經開始了自動反應。
壓縮的肌肉和骨骼在瞬間膨脹,鱗甲從皮膚下浮現出來,六隻手臂從肋下和背後伸展,兩個副腦袋從脖子兩側擠出。
但他立刻控制住了,把所有的變化硬生生壓回去,把身形縮到最小,只保留了一米八出頭的普通體型。
「果然……」
他低聲說了兩個字。
然後眼前一黑。
等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周圍已經變了一個世界。
冰冷,抖動……
魏平睜開眼。
頭頂沒有天花板,只有一片灰濛濛的霧氣,像是把一整塊灰色的棉絮鋪在了天上。
腳下是青石板鋪成的路面,縫隙里長著枯黃的苔蘚,踩上去有一種潮濕的軟。
四周的建築高矮錯落,有的三四層,有的六七層,全是舊式的磚石結構,牆面斑駁。
空氣中有一股潮濕的霉味,還夾雜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氣,像是有什麼魔物在暗處喘氣。
魏平站在一條寬闊的街道上,周圍已經站滿了人。
他掃了一眼,粗略估算了一下,大概有一百來個。
有的人臉色發白,四處張望,一看就是被隨機卷進來的倒霉蛋。
有的人則明顯鎮定得多,站的位置有講究,彼此之間的距離也拿捏得恰到好處……
既不會太遠顯得生分,也不會太近妨礙彼此的活動空間。
後面這種人大概有五六十個,男女都有,年紀從二十出頭到四十來歲不等。
他們穿著各異的衣服,但有一個共同點——
身上都帶著奇物,且隱隱在激發狀態!
而且不止一件兩件,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好幾樣。
那些東西在霧氣中發出微弱的光,在他們身上罩了一層淡淡的光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