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步凡渾身一震,抬起頭,茫然地看著黃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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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知道了。
他已經知道了。
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的女子,死了。
全家都死了。
一場大火,燒得乾乾淨淨。
張國公在一旁狠狠瞪了兒子一眼,連忙打圓場:
「陛下恕罪,這孩子最近……最近遇到些糟心事。」
黃權挑了挑眉:
「哦?什麼糟心事?」
張國公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
「他……他之前看上的那個女子,死了。昨夜家裡走了水,一家人都沒了。」
黃權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竟有這等事?」
他看向張步凡,目光里滿是同情和理解。
「步凡啊,男子漢大丈夫,不立工業,何以家為。」
他溫聲道:
「你若真有心,不如去邊關建功立業。」
「等你有了功業在身,何患無妻?」
張步凡呆呆地聽著,沒有什麼反應。
但張國公的眼睛,卻猛地亮了。
邊關?
那是他以前的老部下待的地方!
為了避嫌,他一直不敢讓兒子走武將這條路,就怕皇帝猜忌。
只敢把兒子養在京城,做個閒散子弟。
可現在,皇帝親口說,讓兒子去邊關建功立業?
張國公的眼淚又下來了。
他撲通跪在地上,額頭重重磕在地磚上。
「陛下!陛下天恩,老臣……老臣……」
他說不下去了,只是跪在那裡,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黃權連忙把他扶起來,輕輕拍了拍他的手。
「老國公,國家不會忘記任何一個對國家有功之人。」
張國公抬起頭,看著他,老淚縱橫。
他知道。
他都知道。
皇帝這是在照顧他家。
皇帝讓他做一任科舉恩主,是在給他家留文官的人脈。
皇帝讓兒子去邊關,是在給他家續武將的香火。
這份恩情,比天還大。
他張國公這輩子,值了。
……
幾天後,皇帝對老國公的恩寵,傳遍了整個京城。
那些聽到消息的人,無不豎起大拇指。
「陛下真是仁善之君啊!」
「對老臣如此厚待,這才是明君風範!」
「有這樣的皇帝,是我們百姓的福氣!」
「值得以死報之!」
街頭巷尾,茶館酒樓,到處都在議論這件事。
至於張步凡?
他渾渾噩噩地過了幾天,被父親連罵帶勸地送去邊關了。
走的那天,他站在城門口,回頭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眼眶有點紅。
但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
是哭那個死去的女子?
還是哭自己那還沒來得及開始就結束的愛情?
張國公站在城樓上,看著兒子的背影漸漸遠去,眼眶也紅了。
但他擦乾眼淚,轉身回了府。
兒子走了,他還有事要忙。
科舉的事,陛下交給他了,他得辦好。
不能讓陛下失望。
……
一個月後,邊關傳來消息。
張步凡在一次巡邏中遭遇敵軍,奮勇殺敵,立了功。
兩個月後,又立功。
三個月後,再立功。
他從小校升到副將,又從副將升到偏將。
每次立功的消息傳回京城,張國公都要進宮謝恩。
黃權每次都溫言勉勵幾句,賞些東西。
一年後的一個冬天,邊關傳來戰報。
北蠻大舉入侵,張步凡率軍迎戰,奮勇殺敵,最終……
戰死沙場。
為國捐軀。
消息傳到京城時,張國公正在府里喝茶。
他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院子裡,朝著皇宮的方向跪下。
「臣,叩謝皇恩。」
他的聲音很輕,很平靜。
老淚,卻順著臉頰流下來。
京城裡的人聽說這事,又是一陣唏噓。
「張公子為國捐軀,真是忠烈之後!」
「陛下肯定又要厚賞張家了。」
「可惜了,國公府就這麼一根獨苗……」
「唉,行軍打仗,哪兒有不死人的。」
是啊。
行軍打仗,哪兒有不死人的。
黃權在未央宮裡聽到這個消息時,正批著奏摺。
他放下硃筆,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殿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擬旨,」他說,「追封張步凡為忠勇侯,厚恤其家。」
「另,從張家宗族挑選一子,過繼到張國公名下,續其香火,使其不絕苗裔。」
身後的太監連忙應聲。
黃權沒有再說話。
只是看著窗外,眼神幽深。
那個在模擬中害得他亡國滅種的廢物,終於死了。
死得其所。
死得……恰到好處。
沒有人會懷疑什麼。
沒有人敢懷疑什麼。
張國公依然感激涕零。
京城百姓依然交口稱讚。
一切都那麼完美。
黃權收回目光,走回御案前,繼續批閱奏摺。
殿外,雪花開始飄落。
一片一片,白得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