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春苗去廣場。
廣場中央立著一座石碑,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
老周頭、老錢、老孫、老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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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很多很多,春苗叫不出名字的人。
她站在碑前,看了很久。
風吹過來,帶著青草的氣息。
身後,有孩子在跑,有老人在笑,有年輕人騎著自行車經過。
春苗彎下腰,把一束野花放在碑前。
然後她直起身,看著那些名字。
「你們看到了嗎?」她輕聲說,「我們現在,過上好日子了。」
風吹過,石碑沉默。
但春苗知道,他們聽到了。
回去的路上,春苗遇到一隊巡邏的民兵。
他們穿著整齊的制服,步伐一致,從街上走過。路人紛紛讓開,有人沖他們揮手,有人喊「辛苦了」。
領頭的那個,是周栓的孫子。
周栓老了,走不動了,但他孫子接了他的班。
小伙子看到春苗,停下來敬了個禮:「奶奶好!」
春苗點點頭:「巡邏呢?」
「嗯。今天輪到我們。」小伙子笑著說,「您放心,有我們在,沒人敢來搗亂。」
春苗看著他,想起了當年的周栓。
那個被陳不疑打過二十棍的小子。
現在,他的孫子站在這裡,保衛著這座城。
她笑了。
「好。」她說。
傍晚,春苗坐在自家陽台上。
夕陽西下,金紅色的光芒灑滿全城。
遠處的工廠還在運轉,煙囪冒著白煙。近處的學校已經放學,孩子們在操場上跑來跑去。街上人來人往,自行車鈴聲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春苗坐在那裡,看著這一切。
她想起當年那個礦洞。
想起那個遞給她半塊餅的年輕人。
想起那些死在路上的人。
想起他們臨死前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恐懼,有痛苦,有不甘。
但也有光。
那種光,現在在她眼裡。
在每一個臨淵人眼裡。
她輕輕說:
「我們做到了。」
風吹過,帶著遠處食堂的香味。
樓下,有人喊她吃飯。
她應了一聲,慢慢站起來。
往回走的時候,她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些工廠,那些學校,那些房子,那些人——
都鍍上了一層暖洋洋的金色。
像她小時候做夢都夢不到的樣子。
現在,她活在夢裡。
……
……
……
時間流轉,百年後。
域外天魔大舉入侵。
無數扭曲的意志降臨星球周圍。
不可名狀的低語崩碎著星光。
它們的來歷,要從三萬年前說起。
彼時,另一個宇宙的文明發現了這個世界。
那個文明已經走到了四級文明的頂端,掌握了「異規則核心」。
那是一種能像病毒一樣傳染的規則體系。
它們不需要物理入侵,只需要讓自己的規則慢慢侵蝕這個世界,就能把整個世界同化成自己的一部分。
這就是域外天魔。
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會扭曲周圍的物理規則。
重力會紊亂,光速會改變,分子間的力會失效。
普通人在它們附近待久了,身體會像被揉碎的紙一樣,一點一點解體。
三萬年前,它們第一次入侵。
本世界的天道為了對抗它們,催生出了二十二條「道途」。
讓凡人可以一步步修煉,最終成為「神祇」。
那些神祇,本質上是本宇宙規則的「應激凝聚體」。
他們的存在,就是為了驅逐異規則、修複本宇宙規則。
初代神祇們用生命擋住了第一次入侵,殘存的神祇陷入沉睡。
一萬年後,域外天魔捲土重來。
這一次,擋在它們面前的,是一個叫蘇白的穿越者,和幾個剛剛甦醒的舊日神祇。
戰爭一開始,蘇白他們就潰不成軍。
那些域外天魔太強了。
它們不需要動手,只需要存在,就能讓周圍的一切陷入混亂。
神祇們的神力在它們面前像紙糊的一樣,一觸即潰。
就在這危急關頭,一道璀璨的光芒從世界深處升起。
那是最初創世神。
他燃燒了自己最後的神力,從沉睡中甦醒,以一己之力擋住了域外天魔的攻勢。
戰場上暫時平靜下來。
蘇白站在虛空邊緣,看著那道光芒中的身影,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認出了那個人。
那是《舊時新說》的作者。
那個被他嘲笑為「瘋子」的穿越者老鄉。
那個想要打破道途壟斷、讓底層也能修煉的理想主義者。
他一直以為那個人已經死了。
可現在,那個人就站在他面前。
是最強之神。
是創世之神。
雖然已經半生半死的奇妙狀態,但依然強大得讓人心悸。
蘇白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想起那本被自己燒掉的古籍。
想起那些被他扔進火盆的理想。
如果這個人活下來了,如果他真的擊退了天魔,那他接下來會做什麼?
他會實現那個「天下大同」的理想嗎?
他會打破道途壟斷,讓底層也能修煉嗎?
那那些世家呢?
那些貴族呢?
那些他蘇白跪了一輩子、舔了一輩子……
終於擠進去的圈子呢?
蘇白的後背,一陣陣發涼。
「若是沒了那些世家貴族……」他在心裡喃喃自語,「那我這麼多年的奮鬥又算什麼?」
「我還怎麼當人上人?」
那個念頭像毒蛇一樣,從他心底鑽出來,越纏越緊。
休戰期間,蘇白找到了其他幾位神祇。
「諸位,」他壓低聲音,「那位創世神,你們怎麼看?」
狼神霍格猩紅的眼睛掃了他一眼:「你想說什麼?」
蘇白說:「他現在已經半生半死了。如果……如果他撐不住了,那天魔誰來擋?」
謊言之神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
蘇白說:「與其等他撐不住,不如我們提前接手他的神力。」
「我們幾個分了他的力量,合在一起,說不定能擋住天魔。」
幾位神祇沉默了。
他們都知道,這個提議很陰暗。
但他們也知道,蘇白說的,是實話。
那個創世神已經不行了。
他的神力在燃燒,他的生命在流逝。
就算他們不動手,他也撐不了多久。
與其浪費掉,不如……
那一夜,幾位神祇聯手,殺死了最初創世神。
他們平分了他的神力。
蘇白分到的那一份,讓他感覺前所未有的強大。
他站在虛空中,張開雙臂,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
「這才對嘛。」他喃喃道,「這才是我該有的力量。」
他還沒來得及慶祝,域外天魔再次來襲。
這一次,沒有了創世神,蘇白他們節節敗退。
那些神祇一個接一個倒下,神力被天魔吞噬,屍體被規則攪碎。
蘇白逃到最後,終於撐不住了。
他找到了域外天魔的首領:
一團不可名狀的、由扭曲規則凝聚成的陰影。
「我……我願意割讓天道本源!」他喊,「只要你們退兵!」
那團陰影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一個無法解析的聲音在蘇白腦海中響起:
「#%¥%……¥……」
那意思是:同意。
蘇白鬆了一口氣。
割讓本源就割讓本源吧。
反正割的不是他的命。
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繼續當他的神,繼續受那些凡人跪拜,繼續在世家貴族面前保持體面——
割什麼都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