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蝠化作一道暗灰色的影子直撲李曜。
那身法比方才惡來更快、更詭、更難以捉摸。
他沒有像惡來那般正面撲擊,而是以一種極詭異的、幾乎是貼著地面滑行的姿態逼近李曜,拐杖的末端在地面上劃出一道彎曲的、正在緩慢延伸的軌跡。
他的身體在逼近李曜周身三步之內的那一瞬間忽然彈起來,拐杖從下往上、從左往右劃出了一道弧形,杖尖處那柄暗綠色的短刺在半空中拉出了一道極細的、正在緩慢擴散的毒芒。
李曜側身避開了那道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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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在那道拐杖划過的同時向右側偏轉了半寸,避開了杖尖短刺的直刺。
可黑蝠的身法比他預想的更加刁鑽,那根拐杖在刺空之後沒有收回,反而順勢向下掃去,杖身裹著一層暗綠色的、正在緩慢旋轉的氣勁,精準地掃在了李曜的右腿膝蓋側面。
李曜的右腿在那一掃之下微微彎曲了一瞬。
他的身體在那片刻的彎曲中失去了平衡,左肩和右肩那兩道正在往外涌血的傷口在那一瞬間同時傳來了一陣劇烈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攥住了的疼痛。
他的左手在那陣疼痛中本能地向外揮出,掌緣裹著一層比方才薄了許多的、正在急速暗淡的暗金色氣勁,劈向黑蝠的肩頭。
黑蝠的身體在那道掌風逼近之前便已經滑開了。
身法像一條貼著地面遊走的、正在尋找破綻的蛇,在那道掌風掃過的同時已經繞到了李曜的左側,拐杖從側面橫掃過來,杖尖處那柄暗綠色的短刺精準地扎向了李曜左肋那道正在往外涌血的傷口。
李曜在那道短刺扎入之前猛地向後撤了半步。
那半步的力道極大,將他的身體從黑蝠的攻勢範圍中拉開了一尺的距離。
黑蝠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他的拐杖在那道短刺刺空之後立刻變招,杖身從橫掃變成了上挑,杖尖處那柄暗綠色的短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極細的弧線,精準地挑向了李曜的下頜。
同時他的左腳從拐杖下方飛踢出去,裹著一層暗綠色的、正在緩慢旋轉的氣勁,精準地踹在了李曜右腿膝蓋的同一個位置。
李曜的右腿在那兩次連續的擊打之下終於撐不住了。
他的膝蓋在那道踢擊之下猛地彎曲,單膝重新跪在了地面上,那隻撐著地面的左手在那一跪之下微微顫抖了一瞬。
指尖處那層暗金色的光芒之後順勢收回,杖尖處那柄暗綠色的短刺在半空中旋轉了半圈,重新對準了李曜的胸口。
他的左手在那道短刺對準目標的同時探入了袖中,指尖觸到了一隻極小的、用蜜蠟封著口的瓷瓶。
他的嘴角浮起了一絲極淡的、像是正在品味某種即將到來的勝利般的弧度。
就在這時,一道破空聲從宮巷南面的黑暗中炸開來。
那聲音極快、極猛、極凌厲,像一道從雷雲中劈出的閃電,將宮巷中段那片被星光和夜霧交織照亮的空氣在一瞬間撕開了一道正在緩慢合攏的、筆直的裂口。
那道裂口的盡頭是一柄斷刀,刀身只有正常刀長的三分之二,刃口處缺了幾道深深的口子,刀尖處凝著一層正在急速旋轉的、暗青色的雷光。
丁顏的身影在那道刀光之後從黑暗中衝出來。
他身上的墨綠色直裰在夜風中翻卷著,那張布滿新舊傷痕的面孔在星光下顯得格外清晰而冷峻。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帶著一種被歲月磨去了所有多餘動作的、沉甸甸的滯重感。可那一步踏出去的力量卻讓整條宮巷的地面都在那一踏之下微微震顫了一瞬。
斷刀在那一步踏出的同時從下往上、從左往右劃出了一道弧線。
那道弧線的軌跡極刁鑽,精準地穿過了黑蝠拐杖橫掃的縫隙,穿過了黑蝠左手探入袖中的軌跡,穿過了黑蝠身體左側那片因為方才連續變招而露出的、極短暫的破綻。
「驚雷斬。」
他手中那柄斷刀的刀尖處那層暗青色的雷光猛地炸裂開來。
一道極細的、極銳的、帶著灼熱氣息的雷光從那道裂開的刀尖中迸射出去,精準地劈在了黑蝠的胸口正中央。
黑蝠的身體在那道雷光劈入的一瞬間僵在了原地。
他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中映著那道正在他胸口擴散的、暗青色的雷光。
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想要說些什麼,可那道雷光在他體內炸開的速度比他任何反應都快。
他的身體從那道雷光劈入的位置向兩側裂開,像一截被從正中劈斷的、乾枯的樹幹,左半邊身體向右倒去,右半邊身體向左倒去,兩片正在緩慢分離的、被燒焦了的軀體在星光下泛著一層暗沉沉的、正在緩慢熄滅的光。
丁顏沒有細看那兩片倒下去的軀體。
他的斷刀在那一斬之後順勢收回,刀柄在手中旋轉了半圈,將刀身貼在了自己的小臂內側。
他的另一隻手在那道斬擊落下的同時已經探了出去,精準地扶住了李曜那隻正在往下倒去的、沾滿了暗紅色碎末和銀色血痕的右臂。
「殿下撐住。」
「我這就助你脫困。」
李曜在那隻手臂觸及他右臂的一瞬間猛地一顫。
他的身體在那片灰白色的、正在緩慢旋轉的光影中辨認出了丁顏那張布滿新舊傷痕的面孔,辨認出了那雙正在扶住他臂肘的、指節粗大的手。
他的嘴角那抹弧度在那片刻之間忽然消失了,那雙已經有些渙散的眼睛裡翻湧著的東西複雜而濃稠,像一鍋被攪動了的、正在劇烈翻滾的湯。
「我不需要你同情。」
他的聲音從那兩片乾裂的、還掛著銀色血痕的嘴唇中擠出來時又冷又硬,每一個字都像一塊被投入冰水中的石頭。
「你給我滾。」
他那隻被丁顏扶住的右臂在那句話落下的同時猛地一振。
那一下的力道極大,將丁顏的手從臂肘上震開了一尺的距離。
李曜的身體在那道震動之下向左側歪去,單膝跪地的姿勢在那道歪斜中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像一截被伐倒的、正在緩慢倒下的樹。
丁顏的眉頭在那道震動之下皺了一下。
看著李曜那道正在往左側歪去的身影,那道暗紅色錦袍上正在緩慢滲開的暗紅色碎末和銀灰色血痕,再看那雙已經有些渙散、卻依然在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想要說些什麼,可那些話最終只是在他唇邊化作了一團極輕的、像冬日呵氣般的白霧。